碌生闲（广东）(3)

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谈到既往，不过是蠢话一句！
“过去的已经过去，消失在虚无里，一切又从零开始。
“一生劳苦奔忙有何益？到头来终究须把眼儿闭！
“正仿佛一切不曾开始，若再回头重新活过一天，我情愿选择永恒的太虚。”
她在这里的日子一眼就望得到头，混乱的一切皆不由己，她的人生从开始就像一场戏剧。
她听见自己在低声哭泣。
她似乎听见了脚步声，对面病房的老人终究没再吼下去。
“怎么了？”
“一切都很糟糕。”她听见自己哭着说。
“我真的不想拼命。我赌不起。他们都在说青春不拼不搏怎么行。可是我想给我自己时间，我想慢慢长大。”
“可是我习惯了提前作好抉择，我想去更远的地方，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我为这个目标飞奔，可是却直接跌到在了途中。我拼命学地理，哪怕是选修，因为我知道如果在省竟拿个名次我有机会在分班考考进更好的班级。感着冒还要学，吃薄荷糖吃到胃痛。我还是接受不了我会成为一个普通人的事实。因为我怕了，我怕了那些冷嘲热讽和无比的孤独。”
“我还记得谈到那个QJ案例时，他们说女方应该有意识，在大城市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可是我清楚这就是现实啊。中国的X教育一直都缺席，受害者对于此的观念根本不可能是正确的，但是他们不会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连他们为什么不明白我说的的原因都清楚。我知道他们不是恶人，所以我真的觉得好绝望好绝望。我知道如果我和那些上一级的班里的人说这件事，他们会知道我在说什么。可就是这样，我才更加绝望啊……”

“如果我是个笨孩子，我会比现在快乐很多吧。我想活下去，可是浑浑噩噩的活着那还不如死了。我喜欢和小孩子相处，但我绝对不想教育出一个和我一样的小孩。我害怕生病，我害怕我的未来会和那些老人一样。我想过在六十岁自杀，因为我觉得这样可以逃避我将来老时的病痛。”
“但是我舍不得这个世界，这个国家。”
“我觉得万家灯火与我无关，可是我爱它，我真的爱它。”
“你真的好累啊。”粤说道，“对不起啊，我让你更累了。”
粤清楚她的压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自己目前的发展现状。
珠三角是世界瞩目的城市群，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突起，日新月异的城市容不下一个想慢慢长大的孩子，容不下一个爱着诗词的孤独灵魂。在万家灯火里，每一个人都在孤独地守望。在网络中反而更容易脱离孤独。
城市群容得下万千过客，容不下他的闲暇。
但粤也不是处处繁华，边远山区的孩子依然在高考中苦苦挣扎，重男轻女的思想仍然束缚着许多女孩子，包括她。
她一直在和这点抗争，她不觉得女子一生的意义在于结婚生子，她想为这个国家远走西北，她想死在复兴的路上。她说她前途惨淡无妨，生在阳间也有散场；她若死在这山河的温柔眸光，便是对她一生的最高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