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次再见,就是死去一点

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
又是一年惊蛰时节。早起便听见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思绪不自觉地随着雨声被拉来扯去。萱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她早起冒雨前来不是来看我发呆的。我们轻笑着谈论着最近的一些趣事,互相打闹着问对方彼此是有多久没见。自从毕业各奔东西后,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萱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时节总是情有独钟,按她的话来讲,她的仪式感是对时节的尊重。萱是北方人,往年惊蛰时节,她总是会做梨汤给我,她对时节的坚持总会引起我这个南方人小小的惊叹。我的家乡甚少下雪,犹记得当初我与萱的第一次交流便是从雪开始。
我的思绪又随着雨声渐行渐远,以至萱把梨汤递到我嘴边时,我却忘了张口。我伸手接过,萱只是笑笑不语,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我们就像这窗外的雨一样,还未落下时,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可在下落过程中却连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过往就像梦一样,如同人生的岔路口,再见还未及说出口,能看见的就只剩彼此的背影了。

我的惊讶只在一瞬,萱还是如此了解我,在我自己都还没明白为什么而怅惘时,她总能一语道破。
是啊,再见,一个充满希望与孤独的词,却要陪伴我们一生。
临近傍晚,萱说想出去走走,但是我知道,她只是不想在分别时而感到不知所措。
外面的雨还是淅淅沥沥,我和萱打着伞走在街边,我们聊着工作,聊着家庭,聊着结婚,聊着未来,聊着一切能聊的,或许在路人看来,我们谈笑风生。
街边的路灯亮了,我们默契的止住话头,却继续向前走着,任沉默肆意蔓延,大抵是临别在即。
萱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我,彼此对视,又非常默契的开口说着再见,然后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我们连分别都如此平静,一句再见好像隔断了所有。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零星来往的车辆,路边的积水不多,低头看时却足以倒影出橘色的灯光和我模糊脸,我背对着灯抬头看天空,今天没有夕阳。
我的思绪又开始被拉扯着,一辆车疾驰而过,把脑海里还未串起的记忆拉长了,拉远了,绵延到了很远的夜色里。

我恍惚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教室里嘎吱嘎吱的风扇声,笔划在书上的呲呲声,整齐划一的翻书声,下课的铃声,同学的嬉笑打闹声。那有些脱落的白墙,碰一下就要散架的课桌,断掉的粉笔,明明离我那么近,在想要触碰时,却又被反方向开过来的车拉了回来,连倒影也没有了。
我快步向家走去,又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最终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通讯录里有那么多人,可我此刻却只想听见母亲的声音。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母亲还是依旧那么温温和和,好像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这痕迹当然不指表象。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响起时母亲的样子,放下手边正擦着的桌子或椅子,拿起电话看着来电显示,嘴角溢着温柔的笑,就像母亲生来就是这么温和,这么安静。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关心的话语,我只是笑着,脸上好像淌上了雨水,可我明明打着伞啊。
最后,我还是向母亲说出了再见,总要有始有终的。可孤寂还是袭遍全身,它并未准备放过我。
我坐在窗边,手里握着刚泡好的热茶,驱散了寒意,却驱不散满身的孤寂,窗外的雨还是淅淅沥沥。即便我并未说什么,母亲还是听出了我的孤寂,就像小时候,不管我如何隐藏,她总能轻而易举的知道我的喜怒哀乐。电话结束时,母亲说,人在不断前行的路上会遇见许多人,形形色色,你要学会感谢他们,因为总有人陪你走过那些或崎岖或平坦的道路,陪你看不同的风景,可你也要学会同他们说再见,学会相遇远不如学会再见重要。

我又开始浏览起自己的记忆,那些记得的不记得的老朋友,那些曾经以为会一直陪伴的挚友。我们从来都没有好好的说过再见,好像这个词总是带着些沉重的东西,压的人无法说出口,又或许是开口以后会变的更加沉重。
手机微信提示声响起,我惊觉自己又想远了,晃了晃脑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是萱发来的信息:说一次再见,就是死去一点。
看吧,她总是如此了解我。
车子一晃一晃的就进去d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