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再会主题）(3)

玛丽起身踩向地板，然后小跑着进入虚掩的病房。我走近房门，通过门上的透视玻璃，能看见玛丽侧身坐在病床边缘，用力握着床上女孩的左手。女孩脸色苍白，与玛丽四目相对。
“我要回家了，下个周末才能过来看你。”玛丽显得十分不舍。
“谢谢你，玛丽。”女孩的脸上有了笑意，“不用等下周末，护士姐姐说我过几天就能出院，我会很快好起来的。”
“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哦。”玛丽忽然严肃起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毕业之后一起去海边玩。”
我看见女孩稍微点了点头。
“等下会有个猥琐的大叔进来问你问题，你不用怕他，凡事都说‘不知道’就好了。”
女孩与我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片刻，玛丽走出房门，面向回到座椅上的我：
“可不可以，不要问艾琳昨天下午的事情？”她的眼里俨然写满了担忧，“我已经回答过了，所以不要再让她想起当时的经历，好吗？”
“可以，我答应你。”我随后回答。
“谢谢你，先生。”玛丽莞尔一笑，但很快又重拾忧伤的神色，“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艾琳她，真的很可怜。”

我会意地站起身，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等她坐上徒弟的车离开，我便独自回到病房门前，拧开门把手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习惯于说谎了呢？
走进狭窄的病房，室内天花板的白炽灯显得过于刺眼，灯光照遍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令整个病房形同无处藏身的鱼缸。
在灯泡的正下方，一米见宽的白色病床上，那个女孩倚靠着床头，下身盖在单薄的被里，只留出穿着浅蓝色病服的上半身。
艾琳·马斯特，事发现场的唯一幸存者。幼年因受父母虐待，被送进福利院抚养至今，听说曾在福利院里受到欺凌，身上留有相当面积的烫伤痕迹。本以为这样的经历已足够糟糕，谁想在这次校园枪击案后，经过医院的检查，发现其很早便遭受了男性的侵犯，甚至还有新近侵犯的迹象；而这最近一次的施暴者，正是死于那个孩子枪下的麦克和托尼——其中名叫麦克的男孩，恰好还是市检察官的独生子。
似乎是听见我关门的声响，原本闭目养神的艾琳忽然睁眼，她面向这边，警觉的双眼充斥着她这年龄不该拥有的冷漠。的确，有着这般曲折的经历，对陌生人抱以如此大的戒心完全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