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悖论

2023-10-31再会文豪试炼场来源:百合文库

图片来源@站酷设计师：桐姝Kiri
人类还未曾设想过这一切，于某种意义上都是假的。
对于我们来说，五十年前的那天太过稀松平常；当然，是指前半天。
“能有什么事啊？！”当时家里还经营着新村沿街的小超市，那段时间最不缺的就是一众花甲老太的拉闲散闷，“不过是乱了气候，那下雨再下雪，不是很正常的哇？”
“是嘞！”卧在二楼卧室的飘窗上，我尖声细语地复刻着老妈回应的神貌，“可不是说哩，诶吆，这年头可真是……”
“诶！这咋咧？！”

“这大晴天，咋就突然就下暴雪哩？”
“对嘞，这是说曹操就下大雪咧。”
“唉，咱可是说…….”
如芒刺背，推上玻璃窗才好歹隔绝一些噪音。
只见片刻工夫；风，沙，雨，雪交织，连片炸雷响彻云巅，万物静停。
我们这代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脸；穹顶之云，不分阴晴地聚拢，薄云蓄发，浓云成眉，阴云铸眼，晴云裂唇。
从听闻一众老太开始惊叫，到杵在她们中间一起仰望天空；想来那个画面颇具几分荒诞？错了，后面才是突破想象。
在汇集成型的穹顶巨脸旁，倏然凭空生出许多深灰近黑的云，细看已然聚成手指，只见它竟捏起太阳放到巨脸的额头上；人类不可直视的太阳就这样被轻易地戴在头上，成了与塑珠子无异的简单饰物。

“咳。”
一朵乌云被咳出。
“该怎么说？啊，你们好，人类。”
巨脸皱皱眉就挤掉两撮云。
“这种语言，应该可以听懂吧？”
“好吧，看来是都吓傻了。”
巨脸努努嘴，眉目间云促成一团，是在闭眼吗？
“没想到，还是会有这一天。”
“哎呀，怎么开口呢？好烦好烦。”
“抱歉，人类要被毁掉了！不是我的错，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
旁人当时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是早已感觉不到下巴存在了，这是什么情况？！

巨脸面露难色，尽是愁容。
“可惜呀，太可惜了！”
“这可是我最得意的生态，要不？再去谈好了。”
“好吧，听着人类，你们的存亡我会再去谈的，期待吧！”
云刹那散开，巨脸消失不见，可数十秒后再度汇集。
“哦，对了！我在每个图书馆里都放了一本《创造地球指南》。”
“帮助你们了解现状啦，期待再会。”
找回丢失的下巴，于周遭的静止老太间率先反应，我哆嗦着掏出手机打开热搜，网络瘫痪了。
十分钟前后，网络恢复，被一群老太团团围住，我嘟囔着热搜内容。

“地球起源被揭开，竟是未知文明创造的生态系统。”
“为什么，额，为什么生态系统要被摧毁，人类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各科研组织发布最新调查结果，巨脸的形成原因无法考证。”
“杜杜子，演技绝了……”
“哎呀，这个不是！”乱七八糟的讯息轮番轰炸，大脑有点宕机，只想关掉屏幕，“什么时候了！还买啊！”
果真，叽喳永不眠；在一众老太的议论纷纷中，艰难退避至二楼房间。
打开电脑，各大网站都刊出世界各地不尽相同的巨脸照片，同时附带《创造地球指南》的扫描版本。

鼠标漂移，下载完成后，即刻开始阅读。
简直刷新N观！首先，这本书就不叫《创造地球指南》；书中提到，“巨脸”的文字和语言，人类是无法直接听懂的，所以他贴心地替我们翻译了，还细心地取了个“非常”通俗易懂的名字。
只看言语与市面上绝大部分指南，内容赘述，结果指北，截然不同。
通篇内容从地球这个生态系统被巨脸创造开始，到巨脸所在的某种组织无法独自负担整个系统结束。
至于此次危机如何解决，因巨脸太过贴心，所以留足了悬念。
年内，巨脸数次造访地球，人类集结全部势力进行过数次针灸式反击，都被巨脸以青春期叛逆为由欣然原谅。

直至某次，巨脸降临地球，神情严肃，晴云都没几朵了；还有那不知趣的某国派战机像苍蝇似的，从他面前飞来飞去。
BOOM!
炸裂的橙红被蓝紫色的闪电云吞噬，巨脸叹气似地吐出一团乌云。
“找到帮手了，有救，但地球也要变了。”
巨脸面容憔悴，聚云再也无力粘连，随即消散。
当引以为豪的生命史诗戛然而止，存亡与否已然不掌握在人类手中；无人乐意接受自己是随时会被捏死的蝼蚁这个设定，遇此降维打击般的浩劫，整个世界陷入数年颓势；局势混乱，经济遇冷，宗教分崩离析；人类社会悄然停摆，可地球还在转，巨脸也不会任由我们衰败下去。

触底之后，当是反弹；从世界精英们与巨脸谈判成功的那一刻起，人类得以解除枷锁；无人设想，那些曾经无法实现的科技，数十年间遍地开花，仿生义肢、基因编辑、时空穿梭、太空旅行……
面对沧桑巨变，人类进化的首要也是唯一选项就是遗忘；遗忘自己正被监视的事实，遗忘曾将被任意抹杀的事实，遗忘这一切皆来自造物主的施舍。
五十年后的今天，亦是寻常的一天，装好月初我刚在义肢中心申请加装的左全掌，下楼吃个面。
走近马桥酒馆，磁力门自动开启；如今钱都存在脑机里，这门有世界通行的金融授权，检测到你能拿出钱才会放行，从根本上杜绝逃单，当然类似安装黑磁卡的种种方法暂且不谈。

“面。”窝在老位置上，我按下廉价水晶桌面的老旧点餐按钮，对前台的老曲说道，“少放点炼盐，多来香菜粉。”
别问我为什么来酒吧点炸酱面，以往总会有几个同桌的客人问来问去，我只能说你尝一尝。
开玩笑！从我搬来马桥生活区，就再没找到过比这更好吃的炸酱面；没办法，谁让老曲来自地道之都呢？
“就不能直接在机器上点？”老曲瞥我一眼，把腾着热气的面碗搡到我面前，“非得让我亲自给您送来是吧？！”
“嗐，不是。”我捧起面碗闻了闻，从随身携带的餐具夹里取出压缩餐具待它膨胀，“咱这不是主打仪式感嘛？”

“嘿！也就是你，旁人一边凉快去。”老曲从手心弹出一块纯化烟弹，丢进嘴里，似口香糖般咀嚼几下，细烟线顺着嘴缝一缕缕漏出来，“有好货，试试不？”
“甭扯哈，什么玩意就货不货的，搞得跟黑帮似的。”我控制左掌吸起筷子，思索夹面的动作，指节摩擦响起细微的机械咔哒声，“上次，这么跟我接头，给我推销的是碳素牙线。”
“哈哈，那次是意外。”老曲从工作服的上衣袋里掏出一叠钢塑纸片，往桌子上一扔，瞬间弹起变成棱角分明的四方块，蓝透紫，颇具科技感，“心事盒子，测测玩玩，挺有意思。”

“什么玩意。”我放开握紧的筷子，抬手把盒子吸过来，仔细打量着这阵阵闪烁的微光，“干什么用的？”
“就是检测一下没解决的心事呗，相当于没事找事吧！”老曲摊摊手，望着那小盒子解释道，“当然，没有的话，就是空的咯。”
“不是？这玩意真有人……”
“记你账上，下次记得在机器上点！”
没等我吐槽完，老曲就踩上随行车转身离开；捏着手里透着光的小盒子，心想就当是给送餐小费了。
“已扣除1500通币，账单来自马桥酒馆。”
“1200？！”我快速吸溜完最后几根面，前往吧台与老曲理论，“这玩意，这么贵呢？”

“诶呦！你就试试吧。”老曲把我丢在吧台上的盒子重新塞回我手中，顺便提出两瓶气泡酒推给我，“万一有用呢？看你一天天皱着眉头，快去解决解决心事吧!”
不知不觉地就被推出酒馆，回望酒馆里还在给别人推货的老曲，只好把小破盒子塞进裤袋。
打开家门，消杀蒸汽附着在体表片刻后挥散；靠着磁悬椅，我单手轻轻捏住盒子两端的解锁扣。
叮咚一声，组成盒子的塑钢纸缓缓铺平；这才得见中间透光的物体，竟是一种荧光粒子；手掌放过去，粒子互相吸附，悬在半空汇成树纤纸般模样，观察它慢慢展开的变化过程就足以让人兴奋；现在这个时代，这种纸张都淘汰多久了？不记得，反正这种仪式感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当蓝紫色粒子模拟的树纤纸彻底展开，聚合目光，我耐心地期待着将要浮现的未知。
“谢谢你。—万佳宇”
思绪被浮现在纸上的名字牵绊着乱撞颅骨诱发耳鸣，方知心事盒子果真奏效。
从美梦机上醒来，听着每天大致相同的睡眠质量播报，端起热气腾腾的浓缩月星咖啡；反复思忖那件事，我想，还是去一趟吧。
“你好，来取义肢。”在义肢中心排了半天队，终于到我了，“711112号。”
“稍等，请正视虹膜检测仪。”智脑电子营业员露出标准的礼仪微笑，“先生，您打算怎么取走呢？现在预定免费的送货上门，后续的维护回收也只需要分期付款的。”

“我带了缩小仓。”
她真的太过智能了，以至于听到我没选增值服务，脸色都与真人营业员无异。
我把缩小仓的接收器放进交换仓，营业员瞥我一眼，随意地戳戳屏幕，抬手示意我到取货仓等待。
“谢谢。”
取到最新款的合金双腿，我直奔时空旅行所，坐上最早一班的穿梭车。
“出入站请配合检验，请勿携带违禁品！根据时空剥离政策，隧道检测到违规异常会自动终止一切传输。”
穿过检测门，我坐在穿越仓靠里的位置，心跳还在不断飙升，刚刚真的惊险。

本以为暗市的东西都不靠谱，没想到这自带伪装功能的缩小仓还真能躲避检测，可惜就是不能带活体。
“请佩戴穿越仓头盔。”
“穿越日期已确认，时序调整中。”
“您将在滴声之后穿越成功，请耐心等待。”
滴……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六十年前，也就是巨脸出现的前十年，当时我十四岁。
“早饭也不吃，睡到晒腚！”现在的母亲细纹浅短，见我低着头从卧室走出来直奔院门外，便厉声问道，“干啥去？！”
“去找，找万佳宇。”听着自己十四岁的稚嫩口音还有些不太适应，“一会就回来。”

“唉，那孩子啊。”母亲握着笤帚的手臂短暂僵住，长叹后继续弯腰清扫鸡舍，“早点回来，别打扰人家休息。”
我应声走出院门，步行于儿时生活的小村落，透过十四岁的视野，望一切似乎都隔着一层薄纱，有趣但不真实。
摇曳的散风撩拨扶疏的榆叶，以哗啦声为基底，辅佐串巷杂货人的高声叫卖，驴子的蹄声渐行渐远，方才从终将遗失的怅然中缓过神，离万佳宇家不远了。
万佳宇是我八岁前最好的玩伴，直到他得了一种怪病，双腿截肢后，我们便断了联系。
八岁到十四岁，最活泼好动的年纪，他整整瘫痪了六年；为什么只有六年？因为他明年就会自杀，告别这个世界。

“佳宇。”我推开虚掩的旧木门，跨进狭窄的门洞，拐进院子便见到佳宇的母亲，“婶婶。”
“诶！是程程呀。”她上下打量我半天，才注意到我略显紧张的神情，赶忙举起缠满医用胶布的手替我撩开门帘，“长这么大咧，去吧！佳宇在里屋呢。”
“佳宇。”
环视这间闭塞的小屋，旧圆凳，缺了腿的斗柜，还有装着斗柜腿的桐木方桌，它倾斜着，吃力地托起未插电源的大头电视机，一旁的遥控器上都积了灰。
“佳宇。”
待我第二次轻唤他的名字，佳宇才从迷蒙中苏醒；见到我，他左右手交替地搓着眼眶，全然不顾指尖沾染了失禁的尿液。

“婶，佳宇醒了。”
“来了，诶呦！好久没弄这么脏了。”佳宇母亲应声从屋外进来，及时挡住视线，不让我再注视满脸腌臜的佳宇，“没事，擦擦就好了，擦擦。”
擦洗之后，一个白净的佳宇出现在面前，他显然没了先前那份激动，多了几分羞赧。
“还好吗？”我侧目瞟着佳宇母亲掩面走出房间，“好长时间都没……”
“是呀，我都快不认识你……”佳宇见我慌张地起身，以为我正打算离开，急促地说道，“再待一会吧，我想……”
我瞥一眼门外神秘兮兮地靠近他，佳宇也满脸疑惑地盯着我。

“听我说，现在说这些你可能不信。”
“我是穿越过来的，现在跟你说话的是六十年之后的我。”
佳宇听完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居然并未露出半分诧异，而是拿起床边的一台老旧收音机，煞有其事地小声嘟囔。
“原来广播里的穿越腰带和磁场治疗仪都是真的吗？”
“可是广播里有人说过很难实现穿越，这到底是……”
佳宇眉目紧蹙，不停拨弄着收音机转轮，企图快速找到合理的解释。
“诶！那些都是假广告，别信！”
“我，我是真的！”

“好。”佳宇目光坚定地与我对视，露出笑容，继续低头拨弄转轮，像是一定要为我找到答案，“我永远相信你。”
“听着！咱们得出去。”
“给你带了件东西，你得看看！”
“有什么办法，快想想……”
见佳宇仍旧心不在焉地听着，我一把夺过他的收音机，严肃地盯着他。
收音机的沙沙声震击着陋室的散灰，佳宇转头望望窗外，而后认真地回答我。
“有！”
或许，远看我们俩就像个双头四臂膀的怪物。
我背着佳宇，双手交叠扣紧，佳宇用力勒住我的肩膀；一路走过来还是有些累的，但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村东头的小水湾。

“那么骗婶婶能行吗？”我还是忌惮东窗事发，“万一到时候着急了，咋办？”
“没事。”佳宇在我背上趴伏着，让他有点闷声，“她干活的厂子很远，来回要一个半小时呢。”
我们故意挑选相对无人问津的小路前往，却还是碰到了村里人；她正在独自啜泣，并未瞧我们半秒。
“这位婶婶，嗯……”涉过一阵坑洼之后，我十四岁的身体开始喘息起来，“明年，她会因为癌症死掉了。”
“嗯。”佳宇轻声回应，“那我们应该告诉她吗？”
“还是不了。”我舔舔干裂的嘴唇，大口呼气，“感觉会接受不了。”

“那我让妈妈多去劝劝。”佳宇低声嘟囔，“别让叔再总跟她打架了。”
“我们到了！”
我让佳宇勒紧胳膊，双腿绷紧，缓慢地登上矮丘，小水湾豁然间于视野之外生长出来。
呈四方形的洼地深深嵌入平原，形成了我们所说的小水湾；说是小水湾其实根本没有水，唯二有水的时候便是暴雨时节，被雨水硬生生灌满的。
除去水湾西侧紧邻的那条公路外，其余三面被杨树包围，洼地之底供我们追逐嬉闹，水湾之顶则可登高望远，供我们吹牛与幻想。
“感觉还是老样子。”我望着曾经被当作土滑梯的斜坡，还是忍不住对佳宇说，“你，要好好活着呀。”

“不知道。”佳宇靠着一棵细弱的杨树，抓着自己空空的裤管，“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法再站起来了？”
“会的！”我轻拍佳宇的肩膀，认真地解释，“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就是，其实我们是被创造出来的。”
“再等十年，就会有一张巨脸在天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然后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站起来了！”
佳宇满脸疑惑，但是看得出他对此深信不疑。
“创造？你是说真有女娲娘娘造人？”
“额，差不多吧。”
“那我真的恨他，为什么偏偏是我倒霉！”

“刚开始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感觉自己像是被骗了。”
我垂着头拨弄地面的蚁巢，翻出许多蝼蚁，它们四散奔逃。
“我还能站起来？要等多久呢。”
“大概四五十年，早的话应该……”
“太久了。”
“那就现在吧！”
说罢，在佳宇的注视下，我从口袋掏出指甲盖大小的缩小仓。
“这是什么？”
“缩小仓，里面有双机械腿可以让你站起来！”
“真的？！”
“真的，不过打开之后，我穿越的通道就会一直缩小……”

“会怎样？”
“穿越中断，我就，就只能回去了，机械腿也会消失。”
“还可以再来吗？”
“估计不行，违反规定要被收回这个时间段的穿越权。”
眼见佳宇的表情由悲转喜，而后尽是苦涩愁容。
“试试！”我深吸一口气，把拇指放在缩小仓上，只需轻轻按下就可释放它，“没关系，我总要回去的！”
“好！”
佳宇紧盯我按住缩小仓的拇指，那一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对重获自由之躯的无限遐想。
拇指按下，我把缩小仓放在佳宇身旁，只见机械腿由小变大，从无到有仅耗时几秒钟。

“第一次用，别紧张。”我俯身为佳宇逐一装配机械腿，接着退后几步，“站起来吧！”
话音未落，机械腿便发出咔哒的运作声，佳宇双手撑着地面，踉踉跄跄的站起身。
“我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
此时，耳边除却机械腿磨合期的咔哒声与佳宇的惊呼以外，还有一个声音冒出头。
“您已违反穿越条例第四百零二条，请立即结束穿越，并携带违禁物品到时空管理所接受相应处罚。”
“注意！注意！穿越将在三分钟倒计时后强制关闭！”
“强制关闭后，此时段的穿越权将被永久回收！请立即结束……”

我双手插入左右耳道一通乱搅，企图阻隔这扰人的声响，但始终无法遮盖已开始倒计时的真相。
“佳宇！”我尽力平复滴声在脑内带来的蜂鸣，大声呵止佳宇的兴奋，“时间不够了！”
“啊？！”佳宇茫然无措地看着我，两只机械腿仍在兴奋地踮脚，“什么时间？”
“快，跑！”我死死抓住佳宇的手爬上水湾之顶，向着一片宽阔无垠的麦田奔逃，“跑起来！”
渐渐地双眼开始模糊，分不清是因意识剥离所致，还是初次装配机械义肢的佳宇就跑得飞快，成为一簇残影。

“跑，别管我。”
我无力地强撑耷拉的眼皮，仅能看清他于风中飘散的短发。
“佳宇！以后再见啦！”
当右耳贴近土地，我似听到大地的脉搏，也像听到佳宇热烈的心跳；最后，挥之不去的滴声戛然而止，一切化作昏黑。
处罚结束，我灰溜溜地从时空管理局出来，直奔住所。
卧在悬浮椅上，我打开先前从无界书库订购的《自传书》，翻找到关于我十四岁的历史记录。
我和万佳宇最后被同村人发现送回了家，据说他当时躺倒的距离与我相差百米之远。

而后仅一年的时间，佳宇就触电自杀了。
试想，再尝自由的滋味，怎甘心于病榻腐朽数十年？是我害了他。
葬礼之后，佳宇妈妈送来一张纸条说是佳宇的遗言。
那纸条我一直珍藏，就放在……
读到这里，我合上书从座椅上弹起，在一直存放珍视之物的小木盒里找到了佳宇留给我的那张纸条。
正面是：“谢谢你。—佳宇”
反面是：“我等不到了。—佳宇”
揉捏树纤纸，它真实万分，未有虚拟荧光构成那般绚烂；它皱褶陈旧，仿佛我再次触碰老友的手掌，却已握不住生命消散的残存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