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青色徘徊！——四

四.小雨转晴
发动机的躁动声渐渐消失了，爸爸为车子拉上了手刹，然后示意我们可以下车了。一推开车门，我便感到一阵寒意扑面而来，使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看来今年的春节会格外冷啊。
按照前几年，我们一家会在腊月二十五左右就动身去奶奶家，但是自我上了高中、姐姐上班了以后，大家都变得很忙了。这不，今天已经二十九咯，大年三十除夕夜就在明天，因此不得不马上着手准备过年的布置了。贴春联啊、贴福字啊、挂宗谱啊、摆贡品啊等，都是家乡过年必不可少的步骤，也别嫌繁琐，年年如此。今年，我也该帮大人做些事了，没想到呀，做完这些还感到蛮疲惫的。

刚干完手里的活，我就瘫躺在炕上，妈妈笑道：“才干了这么些活就累成这样啦？”我已懒得去回应，只是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这时，奶奶推开门走进了客厅，跟我们说道：“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我年轻时候还认识他们一家，今天晌午才刚收拾好屋子，走啊，咱去打个招呼去！”
哎呦，刚想休息会儿，我只好硬着头皮又从炕上坐了起来，又是穿鞋又是披衣。
妈妈敲了敲新邻居的大铁门，敲出三声脆响，引得屋檐上晒太阳的花猫伸长了脖子往下探。不一会，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妇女给我们开了门。介绍过我们的身份后，他们一家热情地邀请我们一起吃晚饭，说是一起庆祝搬家顺利完成，我们欣然接受。

炊烟袅袅地升起来了，接近晚饭时分，我们如约而至，我一直好奇，他们家的女儿一直没露面，一下午都在自己那间房里，也是有够宅的，但总不至于不出来吃饭吧，据阿姨说她和我同龄，我便很想见一见她。
“颜颜！快出来吧，该准备吃饭啦！”阿姨喊道。
……颜，颜！？是名字里带颜字吗？或者是同音字，想必使我太敏感了些吧，砚言严燕研彦艳，总不会是颜雨舟的颜嘛。
“好~~~”房间里传出了一个柔美的女声，很像……诶！？不会吧不会吧！总不会就是她吧！
马上，房门便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蓬松头发的高个子女生，睡眼朦胧的，但看到我之后她立刻睁大了眼睛，好像洗完一把脸般来了精神。这样子，让我更加确认了——这双蓝紫色的眼睛。

颜雨舟……就在隔壁！？
晚饭还没全部准备好，颜雨舟和她奶奶同我们一家攀谈了一会儿，便要拉着我去她的新房间参观一番。“这里不是你奶奶家么？”我问她，她却笑道：“奶奶就这一个大孙女，还隔三差五地回来住，怎么就不能收拾出一间屋嘛！”颜奶奶只是咧嘴笑着，也不说什么。
一走进里屋，，立马感到这里的装修风格与客厅不同，墙壁和天花板都铺上了牛仔布色的淡蓝墙纸，而并不是我所想象的“粉红公主房”的装饰色，没有精致华丽的装饰；没有漂漂亮亮的毛绒大熊陈设；更没有床头的芭比娃娃。有的只是偏北欧风格的桌、椅、床、柜，饰品虽丰富，但都是一些牛顿摆之类的科学小玩意儿，当然也有不少于星空宇宙有关的装饰，就比如进门正对着的吊灯，虽朴素古式，但又被挂上了许多小灯和星星挂坠，是我个人认为房里最有特色的地方，如果不指明主人，这一定会被当做一个男孩的房间吧。

“很多东西都是从老楼搬来的，那里都是爸爸用过的旧玩意，但仍崭新，放在这儿也挺好。但这个吊灯，是我一个人做的哦！好不好看！花了一上午，脖子和手臂酸得要命，才一睡就是一下午的，都不知道你们来过……”
没怎么细听她的话，我正望着一面墙出神，注意力全被墙上表装好的东西吸引着。“这些水彩，全是你画的？”
她凑上来，自豪地回答我：“不然呢？”
我游走的目光驻足在了其中一幅画上，不是因为星空，而是因为一条星空下的过村河。“这！是村头那条河吧，你……怎么会画出它十多年前的样子啊。”
她想了想。“这些是我早些时候画的了，对它之前的样子已经记不太清了，但还是试着画了出来。”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住过这里？”
“哎呀，刚刚你奶奶和我奶奶谈话时候没听出来吗？他们十年前本来就是邻居啊！只不过我奶奶搬走了，现在只是搬回了原住处而已。”她悄悄扬起嘴角，眯着眼看我：“况且，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不记得了吗？”她伸出手指了指过村河的方向。“那条河、那座桥，不记得了吗？”
本来听得我一头小问号，但是……我忽地忆起内心最深处那被尘封的往事。“那条河、那座桥……”我在心里念叨着。
约是十年前，乡下奶奶家，过桥河边，曾有一个玩伴与我一起打发无聊的时间。这孩子与当时的我一般高，却比我胖、比我黑一点，头发长得遮住了眉头，比我还要狂野几分，小时候的我并不曾把她看做女孩子，或者说，压根不知道！只是整日和她在乡间大道上玩啊玩。过桥河就曾是我们常去的地方之一，尽管大人说了又说，不让小孩子靠近那河，但越是嘱咐越是令我们好奇，夏蝉嘶鸣的暑气午后，大人们都在炕上均匀地打起呼噜时，我俩便偷跑去河边，过村河不宽不深，最浅处刚刚好可以没过小脚丫。

站在滑溜溜的青石板上，凉丝丝的河水掠过脚边，足以带走一整个夏天的躁意，是童年最朴实的欢喜。我一直认为“小雨”是一个男生的名字，也未问过她的大名，加上儿时总爱主观臆断的那种小孩子气，竟错认第一次询问时听到的“小鱼”为她的真名。
相对于午后，小鱼其实更喜欢夜晚，她总要拉着我看星星，边吸着鼻涕边扯扯我的手问我好不好看，而小时候的我一向是最讨厌蚊子的，只顾着赶蚊子，弄得小鱼很生气……
有次回乡下看望奶奶，一进门还没做热小板凳，我便嚷着要去找小鱼玩，得到妈妈的准许便不顾奶奶的呼唤、一溜烟跑了出来，当时奶奶家并不在现在的位置，而是在百米外的一条深巷子里，当我满脸通红、喘着气在小鱼家门前停下时，才发觉大铁门上套了一个大锁。对门房檐下乘凉的老伯边摇着蒲扇边告诉我这户人家迁走了，年幼的我还不理解“迁”的含义，就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奶奶家，一问才知道是搬走了。一想到再也不能跟小鱼一块玩儿，金豆豆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我放声哭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了心情。

之后，随着上了幼稚园、小学、中学，幼时的事被一层一层的成长浪花冲淡了许多，如同过村河那掠过脚边的清凉一样偷偷带走了暑气一样，若不提及，将永远不会再想起这些。
“你……很久之前住在这里！？”我问道。
颜雨舟点点头。
“你……是小鱼？”
她仰起头，向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嘴角又上扬了。“多么熟悉的称呼哟！其实，如果不提及你奶奶家的旧址，我还真不会想起这些诶，你！就是小时候一起玩一起闹的那个人呢。”
“我也没想到，”我附和着，满脑子皆是惊讶。“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些。”
她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爽朗、笑得真诚，“你也是啊，我记得你小时候蛮瘦小的啊，现在的小江这么高啦！”她边学着我母亲的语气边转过身去：“那我们初中时就见过彼此的这张脸，有没有熟悉呢？”

“完全没有！”我俩异口同声道，看了看对方，一起笑了。
自此，什么第一次见过、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认名，原来你和我在最开始就不曾是陌生人。看来，生活原本很大很大，却因你的存在很小很小。
“妈，听说今晚镇上有演出诶！”颜雨舟放下筷子，这样说道。
“哦？真哒？那你和小江一起去看吧。”颜母说道。
“别啊，咱们两家一起去吧，人多还热闹些不是么？”妈妈转向颜母。
颜母摆摆手。“家里刚刚收拾好，但是过年用的家伙什儿都还没准备好呢，孩子也大了，他俩出去就不用担心了。”
“也是，我和小江他爸帮你们搭把手吧？”

所以，我就和颜雨舟一起走出了门，晚上的村子静静的，路灯也略微昏暗。这时正值隆冬末时，北风呼啦啦地在田野里刮着，松树的剪影在白月光下不停地摇曳着。好在我们两个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镇上。
镇上就比村子里热闹多了，明天就是除夕了，好多家商店都挂起了灯笼，甚至有好些家的门框上面贴上了彩灯，甚是华丽。
“我们来得刚刚好诶，我听说演出会在五六分钟后开始。”
“这样子啊，我们还有时间逛逛噢，不然去买些好吃的？“我问。
她噘起了嘴。“刚吃过饭嘛！你这是嫌自己不够像是猪吗？”虽嘴上这样说，但指尖还是不自觉地搭在了下嘴唇上。“现在有卖些什么好吃的呢。。。？”

“啊！江川你看你看，那里有卖冰淇淋的诶！这不是最新最火的那种网红冰淇淋嘛？！没有想到这镇上就有卖的，好想尝尝啊。”颜雨舟向我说。
我走上前去。“那就买来吃呗。”
这甜筒冰激凌的奶油是草绿色的，起初我以为只是很普通的抹茶味，一问才知道，这是一种香草浓缩后的口味，据说，以前都是被用作中药材的，而且很冷门，如今因为独特的口味而爆火。我买到了之后也尝过一口，第一感觉是苦苦的，细品之后有薄荷的清香，也有一丝丝的甜蜜，确实是很独特的口味，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嗯，确实蛮好吃的，用料也很足，但对我个人而言还是很一般哒！”然后颜雨舟就大口吃掉了一半。

“慢些啊。。。现在是冬天，吃冰淇淋已经是不太合适的事了。”看到这番情景，我忍俊不禁。
“喔！演出开始了！”
“哇哇哇，这只舞狮好大个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