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青色徘徊!——七
2023-10-31 来源:百合文库

七.银装素裹
当我们知道所乘列车的班次在傍晚进站时,便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一下午的时间来收拾行李了。我许诺自己会顺带着买好颜雨舟的那份物品,因此今天下午应该是我一人外出购物的,本来是和夏语霖说好两拨人分开买东西,但他提议我和那个女孩不妨先见一面,我也欣然答应了,约好在购物中心与他俩汇合。
一收拾好行李,我便急忙赶到了商场,远远地看见了夏语霖站在门口,我快步走上前去。
“挺准时的啊!”他说道。
他旁边的这个女孩与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有着跟颜雨舟一般高的个子,扎了一个极低的马尾大辫,发质蓬松,戴着一顶粟色的英伦风复古鸭舌帽,上半身一件墨绿色的大领衬衣,下着一条草青色的格子百褶裙,以及一双墨绿高帮帆布鞋,今天天还是有些凉的,外面还披了一件米白色薄大衣,但敞着怀。瘦高的个子撑起了这样一套衣服,蛮宽松的,还挎了一个男版的单肩包,让大衣有了几条勾线般的褶皱。看到她时,正戴着耳机听歌打发时间。

这样的穿衣风格,我在颜雨舟身上还是难找到的,但在冥冥之中,总感觉在她身上找到了颜雨舟的影子,又在细细端详以后,发觉到二者的不同点。
应该是个瓜子脸,但见面时戴着口罩,还是很遗憾没有看到正脸的。然而,从那深情又充满精神的双眸看得出,这个少女元气满满。看到我走上前来,她热情地朝我打招呼。
来之前我其实有准备过一些见面语的,如“久闻姑娘大名”或“这位就是夏同学口中的贵人?”亦或是“久仰,你就是……”一见到她,还在向我笑,顿时感觉无需多余的礼貌与端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我叫祈子笙!夏语霖向你讲过我的名字了吧?”她侧着头摘下了耳机,轻轻地拨下耳机线上的细发,然后把耳机收回了大衣口袋里。
“啧,这倒没有,我叫江川,唔……多多包涵!”
祈子笙看了夏语霖一眼,又转过来说:“语霖讲你们要陪一个女孩参加比赛?他非要拉上我,但我可不是什么心理咨询师,也许我还没有她活泼呢!哈哈……但是我至少对火车订票之类的事还是比较熟悉的,你们把我看作是一个带你们出去玩的小姐姐就可以啦!”

我也知道颜雨舟的真心只能靠她自己去完善,但本来就为青涵那找两个人陪我俩同行这事头疼,带谁都一样,可能……夏语霖向我推荐她是有理由的。并且,感觉祈子笙也挺不错的嘛。
“那我们赶紧去买东西吧……子笙,你的清单带了吗?”夏语霖开口。
“哦!带了带了,我们走吧。”
“啊!哈哈!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原来火车站离家里这么晚,好啦,怎么丧着脸嘛。”颜雨舟拖着她的大行李箱一步一步吃力地走上前来。
“我们第一次乘车,不知道会出什么差错,应该提前一小时来的……你看你,硬生生把一小时变成了半小时喔!”我接过她的箱子。
她吐了吐舌头,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线,甩了一下头,又摘下了后发的皮筋,另一只手把凌乱的头发重新理齐,再扎好。“好啦,我路上买了不少薯片哦!上车了分给你吃?”

“啧,你啊……你看,人家都已经过了安检在里面等我们啦!”
天色近傍晚,刚刚还是橘红色的天空,现在全然变为了淡紫色,像是漫天的薰衣草,随着夜幕的临近,转而又渐变为深紫色。近乎落到地平线上的夕阳给远方的丘陵镀上了一层金黄的边,也把黄金的光芒尽数献给候车的人们,在月台上拖起了长长的影子,起风了,刮得树枝和树叶舞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混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也夹杂着不知何处而来的烟火气。
由远及近一声沉闷的低鸣,列车在夕阳光辉的簇拥下缓缓进站,为旅人们打开了车门。
不知怎的,原本活泼的颜雨舟,在祈子笙面前竟拘束了许多,也许是怕生的缘故,她突然变得乖乖的。没关系,照她的性子,不一会儿互相熟悉一点之后应该就没事了。
我们拖着行李箱进去,过道蛮拥挤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各自的位子。这次的动车是祈子笙帮忙订的,由于法定假日的缘故,车上比较拥挤,不太宽的过道也挤满了人和行李,旁边有座位的人头也不抬,只是无聊地刷着手机。我拉着颜雨舟的手,艰难的迈步、找到了位子。我和她坐在最靠近车门的一排,她靠窗而我靠过道,后面坐着夏语霖和祈子笙。等到我们都安顿好的时候,列车已经开动好一会了。

列车里柔和的灯光并没有让窗外的夕阳黯淡,列车驰入了平旷的原野,一个一个输电铁塔无声地掠过眼前,让颜雨舟脸上金黄的光辉忽明忽暗,让那蓝紫色的眸子笼上了一层柔情,细看,还有点点璀璨从她的眼里漏出。她侧靠在窗沿上,右手托着腮,正望着外面出神。
我故作正经地咳了一声,说道:“是谁说要拿出薯片来着?”
她转过来,懵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朝我笑笑,弯腰从脚边的塑料袋里翻出一包乐事。“这是黄瓜味的,我还没尝过……不许说不好吃喔!”
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吃她薯片,只是……她好像真的有心事。
咔嚓!我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还不错,嗯……以后买薯片可以考虑这个口味呵!”
她静静地看着我吃,自己却不吃。“那个,你知道我们这几天的安排吗?”
“当然,哦!这里有一份邀请函应该让你拿着,你瞧我,全忘了!”我擦擦手,从外套内口袋抽出那份群青底色金边的邀请函。“上面有写。”

“好漂亮啊!”她接过去,从里面抽出了日程安排单。
我帮她分析:“你看啊,我们如果今晚到达的话,其实是算早到的,还有不少人会在明天才到。初赛安排在明天,也就是五月一日晚,第二天就会在网上进行全民评审,然后当晚马上举行十七人的复赛。五三、五四没有安排,寻找灵感,继续网审,最终会有五个人在五月五日的晚上参加总决赛,追逐冠亚军。值得一提的是,总决赛的题目是星空但不限于星空喔,你可以发挥想象力,画一些你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向她做了一个脑袋大开的手势。
她摆摆手,笑着说:“先别想总决赛嘛,也许我在初赛就被淘汰掉了,就给你们扫兴啦!”
祈子笙从后座探过头来:“没关系啦,我们要自信啊对不对?再说,真被淘汰掉,就当是去旅游呗!”
夏语霖也凑上来:“就是啊,报销车票,本来就是好事呐。”

我侧过身去,敲了一下夏语霖的脑门:“行啦!青涵给你俩的名额不是让你们说丧气话的,我们还是想如果得了冠亚军会怎样吧!”
……
“别刷手机啦!”她瞄了我一眼,合上了手里的书。
“这样嘈杂的环境还能静心看书,我可学不来!”我笑着回答她。
“后面那俩睡大觉的都比你强呢!难道你就没憧憬过,有一天你也能像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惬意地坐在火车里吗?换作我,读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写一篇美文……那个不比刷手机强?”
“你这画面细节也太丰富了吧……不过我还真想过!”我说道,随后关掉了手机。“这种事情在想象中总是美妙的,但每次真正来到向往的环境里时,全然就没有再做这些事的兴趣了,就像我放假前总立志回家后要努力学习,但实际上还是无法拒绝娱乐的诱惑……即使手机上只有那么几个无聊的软件。”

颜雨舟似乎反驳不了我的话,就嘟起了嘴,喃喃道:“别给自己的拖延症找借口啦!大懒猪!”
我有些忍俊不禁,便问她:“那你在看什么书呀?”
她捏起外皮一角,露出了天蓝色的封页,“这本是《青之岛》,是一部青年女作家写给家乡的诗集,我这儿还有《午后的雨日》、《乡之风》、《山茶文具店》……”
“那你的作业呢?”我打断她。
她原本自豪无比的神情顿时被我这句冷水浇成了白眼,“被我扔在行李箱里。”她没好气地说。
哎哟,我忘记颜雨舟最烦作业的事了,人家又闹小脾气喽,我赶紧换了个话题:“你发带上挂着的那个,是饰品吗?”
她小心地摘下了我所说的那个樱色扁平四方的小玩意,又拿在手里向我晃了晃:“猜不到吧?这是个优盘!”
我有些不解:“你带这东西干嘛呀?”她讲:“我不是带了一个录像机嘛,拍好之后就把视频存在这个小优盘里,就不用担心内存不足的问题啦!”

列车缓缓驶入了永定站,行人们纷纷起身准备下车,之后,我们又坐了好一会的大巴车才到了景区附近的宾馆,此时已经是深夜了。由于主办方不管住宿,所以我们打算第一天先在普通的小宾馆里住一夜,然后后几天再住土楼,我和夏一间、颜和祈一间,这会省下不少开支。
第二天,我们就联系上了主办方,他们和我们说了些大赛的细节,原来决赛是要做成电视节目的,最后的五名选手会穿上华丽的唐装汉服,在土楼中心的祠堂前边作画边被拍摄,这是直播喔……颜雨舟到也没很紧张,她总觉得以自己的水平最多只是撑到复赛。
不一会儿便熬到了夜晚,初赛就此开始。
其实,初赛还蛮无聊的,虽然我没经历过美术学院招生考试,但是觉得应该差不了太多,就好像是大家在一次考试一样,哈哈。所有人被指定在二楼长长的环形长廊上,眼观这被严格的圆形天井切割出的一块天空,五月的天气还算晴朗,又刚刚好温暖着露面的星星。土楼的建筑本身就因整齐的几何线条而显得庄严雄伟,所以绝大多数人便将它画入了作品中。当然,主体还是星空。今夜的夜空像是上帝打翻了混有银粉的水杯,所有的星星一股脑儿被洒在了浩瀚的漆黑中一样。

选手们十分卖力,有人一上来简单地用墨蓝衬底,然后用刷笔沾满了乳白的颜料,用另一支筷子大小的画笔又敲又颠,溅在画纸上的白点,就幻化为一颗好似闪耀的明星;有人则先画建筑,有的在颜料盒里挑挑拣拣,又在一旁摆弄摆弄,才调出了夜晚青灰色的屋檐、朱红色的灯笼,有的人干脆用黑色代替,反正在夜里,星海才是发光的部分,建筑什么的统统变成影子好了。
每个人的纸都很大,肯定要费不少时间,我闲得很,便独自走开。踩着木楼梯回了三楼,推开嘎吱作响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开灯。现在大家都在二楼围观比赛呢!这里便是安静的,我们一行人的两个房间上下楼紧挨着,但今晚来得急,把行李都扔在了下侧的房里,夏语霖和祈子笙觉得看比赛实在是无聊,便结伴逛周边去了。看来,收拾行李这一重担落在我头上咯!
来回搬了几趟后就差不多了,然后伏在书桌一旁,开始了我的旅行日记——我想把这几日的所见所闻记下来,不放过任何细节,回家后分享给亲人和同学们,还有窝在家里打游戏的舍友。

书桌前的一扇玻璃窗,隔绝开了楼下的热闹人声与我沙沙的笔声,以及朦胧的台灯灯光。透过玻璃里的影子,正可以看见窗外夕曛之上一轮满月,在被天井局限视野的天湖中,如诗人口中的白月盘,无声静静漂浮着。我纠结怎么比喻这月的时候,背后桌上的一黑包里发出了清脆的提示音,正纳闷着是谁的手机,它又响了一声,我还是没去理会,可那手机竟拨进一通电话来,这下子不管不问可就不太合适啦,便起身过去,刚在夹层中翻到它,对面恰又挂掉了,真是有些尴尬。
从手机壳判断,这准是颜雨舟的手机,锁屏上除了未接来电,还有刚刚的两条消息,前一条已经被后一条覆盖了,这是“母亲大人”发来的:“雨舟啊,这几天你和朋友们在外面尽兴地玩一下吧,假期还长,不用急着回家。北京那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你回来以后,我们就差不多该……”
锁屏的消息只有四行,之后就是省略号了。我冒了一个疑问,便随手把手机放回桌上了。

时针晃悠悠地绕了两圈,到月亮挂在半空中的时候,颜雨舟推门走了进来。她拿起桌上的半瓶水一饮而尽,塑料瓶盖在木桌上划出了一道弧线,滚到了我的手边,又跳下桌沿,在地板上蹦了几下。
“辛苦啦!”我弯腰拾起瓶盖。
“也不在那里陪着我!自己跑回来干嘛呀?”她注意到了我的日记,便来了兴趣,倚在桌角侧着身子,伸出左手随手翻了几页。“他俩还没回来啊。”
“不知道碰见什么好玩的了……阿姨刚刚给你打过电话。”
这时,门开了,祈子笙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来来来,趁热吃喔!我俩在东头发现了一条小吃街,可热闹啦!这是给你们捎回来的肉串!”夏语霖一手一瓶冰可乐紧跟在后面:“我俩吃过了,特意让老板又烤了一把打包带回来,是不是很感动啊?”他放下两瓶可乐,搓了搓满手的水。
颜雨舟刚要过去看消息,就被他俩叫过去吃东西,只好把手机装回口袋。我把桌子腾出来,祈子笙撕开牛皮纸,打开里面的塑料袋,里面的烧烤还冒着热气,虽然已经没有了滋啦作响的诱人效果,但嫩白透黄的肥肉泛着油光,仍能让人食欲大开。“要不……让我再吃点?”语霖斜着眼盯住几串肉,我甚至听到了他咽口水的声音。

“吃呗!”我说道。
于是,四人围在木书桌前吧唧吧唧地开始吃夜宵。直到一片狼藉了,我们才心满意足。
颜雨舟没吃几串就饱了,然后自顾自地翻手机,我们几个吃完了之后,她打了个哈欠,道:“今天中午没睡午觉呀……好困哦。”
同屋的子笙还没困意,便提议我们三人去楼上的房间再玩会,顺便计划一下接下来的日程,颜雨舟点了点头,送出了我们之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祈子笙一进房就扔下了穿了一天的大衣,趴在了床上,对着天花板举起胳膊,嘴里念叨着:“好久没这么累咯~”夏语霖也瘫在椅子上:“感觉脚都要麻死了啊。”我站在窗边,把刚刚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偷偷打了一个嗝,说道:“今天的主角还没喊累呢,你俩就开始啦?”
子笙把头埋进枕头里,嘀咕着:“她已经累得睡着啦!”说完,舒服地翻了个身,用肘支起了腮:“诶诶,你们明天想去干嘛呀?”

我想到明天可能还会有一场复赛,时间较紧,就跟他们说明天先不要作太多安排,两人听后认为不无道理,就只好把原计划推后。
语霖露出了一副扫兴的样子,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却碰掉了一枚骰子,骰子在地板上跳了很远,被我拾起。子笙听到哒哒的声音,便问何物,我把骰子扔给了她,她细细端详着这枚做工精致的木质骰子,一时兴起:“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我有些抵触:“这种游戏实在是无聊,说出口的秘密从来就不会是秘密。”语霖倒是很感兴趣,嚷嚷着快开始,拗不过这俩人,我也参与其中。
我们把骰子六点分为三组,一二点是祈,三四点是夏,五六点便是我。
子笙往上一抛,骰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砸在地板上,我连忙说道:“别这样扔,颜雨舟在楼下休息呢!”语霖弯着腰看了看骰子,“三点。”他撅着嘴。“所以你选择?”“真心话吧。”子笙从床上坐起:“我来问我来问:你最害怕的三样事物是什么?”语霖往后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让头发更凌乱了),想了想说道:“芹菜,老师当面检查背诵,还有……”“还有什么?”子笙凑近了问。语霖尴尬地笑了,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知不知道桃子皮?”“桃子皮?”“我吃桃子的时候怕吃到桃子皮,让我的舌头总是感觉很刺挠——这比用指甲划玻璃难受多了。”我和子笙想象不出他的形容,但毕竟回答完了三个问题,只好罢休。

下一轮语霖扔骰子,是一点,她想选大冒险,但我们两个男生又不方便让她玩得太开放,便让她选了真心话,经过了仔细商议,“近一个月内让你最开心的事情?”我们抛出了这样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嗯……我觉得应该是过生日吧,上个周我刚刚过了我的十八岁生日,成年之后,找工作就会轻松一点了,我的收入一会稳定一些咯。语霖给我送了一个单肩包……哦,就是我现在背的这一个,我想等到半年后语霖生日的时候,也给他一个惊喜!”语霖激动地问:“是什么呐?”“惊喜如果说出来的话,还能叫作惊喜么?”子笙白了他一眼。
又是一轮,这次是二点,依旧是真心话,“从小到大最遗憾的事?”子笙托着腮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小时候和妹妹争过蛋糕,让她整个生日都没过好,现在想想……哎呀,真是不懂事,今天想疼一疼她了,都没机会了……”她的眼睛有些亮晶晶的。我说:“唉,别去想啦。”语霖有些疑惑:“难道不是没能见到你父母最后一面吗?”子笙笑道:“有你这样揭别人伤疤的嘛……那些事情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故也好,离家也罢,都不是按照我的意愿出现的事情,但若生活从开始就没有遗憾,那我也不会格外珍惜眼前的一切了,若生活从未出现过遗憾,那我们永远只是人生的陌路人不是吗?”说着,一珠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好啦。”我帮她捡起骰子。“开始下一轮吧!”
六点。终于是该我了。我不是很喜欢大冒险,因为我很懒很懒,真心话动动嘴皮就行了,多方便呀,于是我毅然选择真心话。我被问到的问题是:“做过最傻的事情是什么?”这就不太好想咯,我目光扫来扫去,希望能找到一点记忆,最后停在了一个闹钟上,顿时想起了一幕囧事:“有一天早上散步,我听着耳机的歌来了兴致,四下望望没看见人,便自己乱蹦跶了一段舞,然后看见一个路人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啊啊啊我不想说下去了,以后不敢轻易撒欢了呀!”
我又抛出了骰子,又是六点,夏语霖嘴角一扬,转过身去和子笙窃语了几句,然后转过来:“你真的喜欢颜雨舟吗?”子笙也问我:“你们真的在交往吗?”我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倒了,把头低了下去,这也是我时时在问自己的问题……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干过所谓情侣在一起应该干的任何一件事情。“怎么了?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吗?”子笙问我。并不是,相反,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我来说有千言万语,颜雨舟……跟我的关系怎样,我也说不清。我们两个似乎是因缘分相遇,因兴趣相谈,因性格相投,但彼此从未真正地明确表达过“喜欢”之类的字眼,她只是一个闯入我生活的少女,在一天天相处中与我一起成了直面青春、患难与共的陌生人。想起那天青涵的话,颜雨舟需要有人守护,但实际上,不仅是我在守护她,她也在守护我……这一层微妙的关系绝不会是恋爱,但……“我真的喜欢她!

”我说出了口,但声音不大,两人脸上掠过一丝吃惊,但马上就变成微笑了。
骰子又被抛起,这次终于不是六点了——五点,语霖咧着嘴笑了:“你这运气,真不知是好是坏。”我被他俩上一个问题问倒了,这次便长了个记性,选择大冒险。子笙在仰着头思考,语霖倒是鬼点子多,趴在子笙耳边耳语几句,惊得她瞪大双眼:“还是别这样吧!雨舟都在休息了。”语霖转过头来告诉我题目:把手机从楼下拿上来。我愣了一下,语霖竟发现了我把手机落在了楼下。“去吧去吧,不然没有手机你明早也没有闹钟咯——我是不会帮你定的。”
我推了门出去,看到整栋楼几乎都睡了,零星的灯光零零散散,让我的步子也不敢猖狂。一阵风刮过,四下里传来山林慵懒的沙沙声,周围的村庄也尽数入睡,只有几声犬吠随风而来,另外,还能听见几只早早探出头的蝉的低鸣,还没完全入夏,它们借着嘈杂的风声放开喉咙,享受着摆脱宁静后的夜。

踩在木楼梯上,难免会有吱呀作响,我悄悄地走下楼,摸着如水的月光,终于接近了那间房,那扇玻璃窗后面漆黑不见光影,真不知我这个贸然闯入的噪音会不会打破了无声的黑暗……等等,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自窗后漏出,似是伤感,但不迎合这不见五指的暗,便强压着情绪,却又难免忍不住哭出一声。我停住了,动作在月光下变得小心翼翼,如不敢吵醒睡去的土楼一般,我听出这是一个女声,又知道这是颜雨舟在屋里,虽不知是何事让她悲伤,但还是想进去安慰她,明明已经把手伸向了门把,转念一想,她会不会不想让我知道呢?若有什么烦恼让自己躲在私下里嚎啕大哭,那必然不会是和好友谈一谈就能顺利解决的事,还是不去打扰她了吧……
我轻轻敲敲门,但是没有人回答,就只好慢慢打开,计划着在不扰醒颜雨舟的前提下拿回手机,然后赶紧离开。门没锁,我对着漆黑小声地说了一句“打扰了。”便要伸手去拿手机,却不曾想,触亮了屏幕,一阵微弱的光顿时驱散了屋里的黑暗,小心地照着四周事物,借着这黯淡的光线,我注意到了颜雨舟——她坐在地上,靠着床头,背对进门的我,头发散乱在平整的床上。即使是背影,也还是看得出一抹憔悴,她把头低了下去,强忍着哭声。

“啊……你还没睡啊……那个,我来拿一下落在这里的手机,你看我这脑子,连手机都忘记随身带,呵呵,呵呵……”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的闯入是绝不合宜的,便一心想着赶紧离开,于是拿起手机就要走,谁知碰倒了桌角的一摞书,我又匆匆地整理好,尴尬着要出门,却不曾想……
我的衣角被一只手紧紧扯住,难以出门。
月光悄悄从门缝溜了进来,顺着这只纤细的手看去,颜雨舟举起左臂捏着我的后衣角,她低着头、并着腿坐在地板上,左手搂紧了膝盖,头发凌乱,一小撮一小撮的头发盖在耳朵上、眉毛上、鼻梁上,只剩两只蜷缩在眼窝中哭得无神的双眼无力地扫视地面,天生下垂的外眼角让她的伤感之状更加深刻,泪痕依稀可见,蓝紫色的双瞳也在微弱的月光下黯淡无光,她不说一句话,也不肯松开手,直到又一阵风漫山遍野地刮过时,才缓缓张开口:“别……别走。”

我暗自攥紧了拳头,在颜雨舟面前蹲下,拨开她凌乱的头发,用两只拇指擦去了泪迹,小声地问她:“怎么了?”她还是不说话,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上移和我对视,喃喃道:“我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她又沉默了,然后抛弃了这个问题,用些许沙哑的声音说道:“江川,你,有没有过,突然感觉被世界抛弃了?”
我未曾被问过如此的问题,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啊,就是……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马上要下车的旅客?看待事物总感觉……不真实?”
这一问,我心疑: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没有过,你也不会有的,什么事情,不然说出来吧?”
她慢慢推开我的手臂,自己用胳膊擦了擦眼泪,然后低下头去,又吃力地向我挤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没什么啦,都是小事,你能陪我去上面看看吗?”

颜雨舟口中的上面,就是屋顶,前一段时间土楼住户们腾出了一块地方,是原来屋顶留出晒干粮用的,为的是迎接即将到来的旅游高峰期——那儿可是绝佳的看星的地方。现在这个点……也不会有人上去了。
我们俩坐在屋顶上,正对着皎洁的月光,还有漫天闪着光芒的星星。
颜雨舟自从上来之后就仰着头,我不知道她在盯着哪一颗星,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最后,还是我开口:“有点冷诶。”
她的情绪较之前缓和了些,稍稍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那你……也不多穿一点啊。”
我是个不懂情感的人,也不懂所谓氛围的递进,在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我便试探着问她:“你有心事吧?”
“我……”她明显在隐瞒着什么,然而我也没再说话,等着她把话说完。“哎呀,小事而已。呵呵。”
“小事吗……我认识的你可从来不会因为小事变成这样。”我说出这句话后突然有些后悔,怎么自己现在像个质问者,便调整了自己的语气:“现在这样一定是遇到不小的烦恼了吧?”

“不是哦,嗯……青春期嘛,总有些事让自己心烦,你就别担心啦。”她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忘啦?今天是我生日啊!我拉你上来,只是想和你一起看星星嘛,只怕以后就没机会了呀!”
月亮看着我,我看着月亮,听她这句勉强的话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哦,月亮,之前除夕夜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天,颜雨舟带我参观了她在奶奶家的房间,从玄关的小楼梯走上去,虽然只是一间小阁楼,但被她布置得精美至极。
“这阁楼连天花板都是倾斜的,真的不会有压抑感吗?”
“哪来的压抑感啊!”她笑着。“你看这扇大天窗,春天可以看见落在上面的樱瓣;夏日可以听见嘶嘶的蝉鸣;秋季可以看见铺满头顶的落叶;冬天可以看见鹅白的积雪。整个四季都在我的小房间里,怎么会感觉压抑?我啊,早就过了感慨人生的年纪咯!”

我被她的乐观逗笑了。“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看得开啊?”
哎呀……怎么又想起这些事啊……我向着月亮,自顾自地笑了笑,虽然强忍着,但眼眶还是还是不自觉就湿润了。
“你哭什么呀?不会吧!我刚刚才哭过。”一旁的颜雨舟察觉到了我的不正常。“哎呦,真的没什么事了啦!你看,我现在完全好了嘛!”
“对不起……”我擦下眼睛。“真的没事我就放心啦,我还以为咱俩又要谈好长时间的心呐。”
她冷笑一声;“不是跟你说过说过我很坚强嘛?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青涵和我初中就要好,她当时有很远的目标,努力了三年初中,终于盼来了被推荐去考省重点的机会,但最后还是没通过,她抑郁极了,把自己锁在房里大哭,用心用意整理那些笔记被撕满地……她不知道当时我就在门外,后来还是相处如故,完全没有沮丧的样子,我开玩笑说最后还是沦得跟我上一所高中,青涵说自己遵从了内心拼搏过,也就没遗憾了。这句话现在听一听仍然让我觉得有道理,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处事风格。不是说我要一直拼搏,只是说我要像她一样,接受生活的一切打击。”

“接受生活的一切打击……这话让你说真有些违和感诶。”
“就这样。”颜雨舟用双手搓了搓后脑勺,让乱蓬蓬的头发挡住自己的侧边脸。“哎呀,我也以为会说好多好多真心话的啦,但是这都是偶像剧里的情节,煽情什么的……我才不喜欢呢。”
“就是!我也不喜……阿嚏!”
她凑上来,关切地盯着我的脸。“你不会是感冒了吧?啊,怪我!”距离这么近,让我突然好紧张。
我抽了抽鼻子;“没有没有。”
“你脸都红了!”
“这……”
“快回去睡一觉吧!”
迈开腿让我看看你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