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一场“鼠疫”

两年以后，面对这短短223页的《鼠疫》，我将会回想起那个遥远的午后，那时，我刚读完《局外人》，还不知道我即将面临的，是我阅读史上，最重大的一次危机。
我得承认《鼠疫》的文字很流畅。没有碎片化叙事，没有奇奇怪怪的辞藻和难记的人名，更没有不知所云的情节。但，《局外人》读起来让我很痛苦。我经常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读完这一段突然忘了这一段在讲什么，然后回到这一段开头重读。我没有办法分析出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情况，即使我能看出某些端倪。
当然，也许有人会认为我这是自寻烦恼。读小说本就是为了消遣，如果碰到了读不下去的情况，不读便是，没必要折磨自己。但对于我这种在小学时期就硬压着自己读完鲁迅杂文全集的人来说，读书就如同喝水一般。我的信念是，除了像成功学书籍那样我认为毫无价值可言的书，以及某些我认为没必要读完的教科书，只要我自己买来，我就一定要读完。所以对我来说，这种挫折是前所未有的。它的存在使我怀疑起我的阅读能力，甚至让我怀疑起我的阅读兴趣是否有所减退。

通常，我的阅读不太会中断，熬夜通宵读书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我在读《鼠疫》之时，很容易注意力就会分散。我甚至尝试过我最不得已的杀手锏，念出声来以防止自己分心。但是这个方法失效了。如果我念出声，那么我的思考就会减弱，那么更会发生虽然我看完这一段，但我却完全不知道这段在讲什么的情况。
当然，我也曾经放弃过继续阅读，搁置了好久。但就如同某些执着于打败所有boss的电子游戏玩家，你总是会记得有这样一本书，它就在那里，你没有读完它。你觉得不甘心，你觉得读完是理所应当的事。于是，我捡起来继续读，发现由于过的时间太久，我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情节，甚至忘记这个人名所代表的人是谁，有何种身份。我只好从头再读，并继续陷入头晕目眩的状况之中。
就好像《鼠疫》成为了我的心魔。我上书籍的评分网站，查看其他人对此书的评价，也并没能找到和我相同状况的人，我问了我看过此书的朋友，也没有得到有效的反馈。此时，我明白，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战斗，我必须拿下胜利，即使再艰难。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胜利，我也必须取得，否则我将深陷这个名为“鼠疫”的梦魇。

于是我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阅读，在不断的回读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写一篇文章宣告我的胜利，即使在他人看来这毫无意义。我着急地翻着页码，看看还剩下多少。100，50，25，10……越是接近阅读得越是缓慢。我咬着牙，幻想着最后的胜利。当然，最终，我胜利了。
让我们聊回《鼠疫》本身吧。它之中出现的各色人物和事件详尽地描绘了在阿赫兰，鼠疫是如何开始，如何猖狂地夺走人们的生命，又如何结束的。当然，其实重点在于，面对鼠疫，这些人物，以及人群对鼠疫的反应。在新冠疫情肆虐的当下，显得格外相映成趣。如果我是在新冠刚爆发时期看的，或许会更有趣吧。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塔鲁对医生里厄游泳前说的那部分。表面上这部分是在讲塔鲁的过去，他对于“杀人”这件事的厌恶。实际上，这部分讲的是，不同的价值，或者用我更喜欢的词，“良质”在人们的认识之中引发的冲突和对立。这种对立的结果的极端形式，就是杀人。而恰巧，杀人也是良质所不认可的行为。于是，便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来让“杀人”这个行为本身看起来不那么违背良质。

你可以看到此时鼠疫的概念已经拓宽了。它不再仅仅是病症（生理上的和想象上的），而更多变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存在。当然，包括我咬牙读完《鼠疫》本身，就是在经历一场“鼠疫”。
当然，面对胜利，我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鼠疫”给我带来了什么，而是“我不想再经历那些杀不死我却能让我变得强大的事”的meme图片，和一句“再你妈的见”的粗口。不过在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我已经相当平静。
最后请让我用一句故弄玄虚的句子结束这篇文章：
也许我们从历史中唯一学到的东西是，我们学不到任何东西。
p.s.也祝新冠疫情早日过去，全世界人民能迎来最后的胜利。
p.s.s.短期内我不会再读加缪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