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深爱的你的全部的样子（下）

【圣诞快乐，远方的你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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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诞节，店铺里开始播放起应景的圣诞曲目，这首用圣诞颂改编的歌几乎是一夜之间走红的，大街小巷随处可闻这熟悉的旋律。
刚下夜班的便利店店员伸了个懒腰，低矮的马尾挂在脑后泛起一些油光，她脱下工作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决定回家洗个澡再睡。
“欢迎下次光临。”

伴随着无机质的电子音一个青年女性从便利店走出，她发现原本停在店门口的那个轮椅不见了，似乎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只是时不时的被放在这里透透气。
“真冷啊…还好那老太这几天没被放出来，不然死的快快的。”
她搓着手勾着背裹紧外套快步向车站走去，刺骨的冷风像是小刀一般削剐着她的脸颊。
天还没亮，街道两边的店门都紧闭着，只有门牌上的霓虹灯管还在闪烁。天空像是被稀释的墨水一般透着有些发灰的暗蓝色，这暗沉朦胧的灰蓝色自上而下的蔓延着，流淌着，渗进每一个角落。

橡胶鞋跟被冻得坚硬无比，走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她环顾四周，破旧的街道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这种寂寞的景色看了那么多遍明明习惯了，现在心中却莫名的泛起一丝酸楚，是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异国节日吗？
“叮咚”一声短信音传来，她熟练的按下静音看都没看一眼，和往常一样，那是一条催她打钱的短信。还有短信下方的屏幕上显示的广告：
【特大喜讯！属于您的浪漫之夜即将开启！——时隔十年，08号市中心乐园再度开启！圣诞当日邀您前来共赏！优惠多多！福利多多！】

“哼，这破地方...人类都快完蛋了还开游乐园呢。”她露出不屑的表情攥紧了手机，一些回忆从她脑中闪过，但很快又被疲惫所掩盖，一夜没睡的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睡觉。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这个破旧小区的便利店也放起了应景的音乐，刚刚接班到店的员工套上工作马甲，迅速的把音响关小了一些。
“这大清早的，放辣么大声干嘛啦。”
这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店内的卫生。

住在三栋六楼某位刚通宵完的设计师正趴在自己的单人床上挺尸，老旧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发灰的暗蓝色天空向这小小的空间投影着，关了灯的狭小房间此刻显得格外昏暗。
虽然说是单人床，但是……这床的边缘处还趴着一个高大的黑色人影，他挪动着身体，似乎想向身边的人靠近一些，结果下一秒就是一个巴掌落在人影头上，疼的他捂着头微颤起来。
“你干嘛！挤挤不行吗，额…好痛……”

精疲力尽的鸭仔不耐烦的骂了一句：“死基佬你别过来，老子刚干完活累的很，脾气大大滴有，不想被打就滚远点。”
听到这话的姥爷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一般，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生气的说：“怎么就是基佬了呢？说了多少次了我是姥爷，是你养的宠物，是你的小宝贝好吧！亏我照顾了你好多天，要不然你发高烧的时候连口饭都没得吃。”
姥爷坐在床边，气的把嘴鼓起来，他背后四根黑色的触手像是猫尾巴一般上下拍打着床铺，表示着自己的不悦。明明有着非常成熟的外表，他的一举一动却像小孩一般任性。

但此刻的他又不敢再做什么，免得某位挺尸中的小矮子再给他一巴掌。
“啧，楼下这破店吵死了，一大早放什么歌呢，声音开小了也还是扰民好吧。”
虽然在抱怨着，鸭仔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打电话找物业了，他仿佛被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眼神呆滞的刷着手机。他总是习惯在睡前看看围脖，这样可以睡的更快一点。刷着刷着，一条广告映入他眼帘。
“特大喜讯，属于您的浪漫之夜即将开启，时隔十年，08号市中心乐园再度开启，圣诞当日邀您前来共赏，优惠多多，福利多多……嗯…嗯？游乐园翻新重开了？卧槽真的假的！？”

刷到这条广告的鸭仔突然来了精神，但耐不住太疲劳，一瞬之后他又被疲惫感吞没。
“什么？有游乐园要在圣诞节开业？让我看看~”姥爷凑上前去想看看广告，却被鸭仔抱怨着推开，似乎他完全不想让姥爷靠近自己，结果气的姥爷又坐直了身子用触手拍打着床铺。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姥爷的心情缓和了一些，他看向鸭仔，此时鸭仔手里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好像睡着了。姥爷见状伸出触手轻轻地碰了碰鸭仔的头，回应他的是一声厚重的鼻息。

看着眼前熟睡的人，姥爷盘起双腿，伸出触手轻柔的缠住鸭仔的手掌，空调的暖风拂过他的肩头吹起几根发丝，金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流动着，像是点缀在暗色幕布上的金色丝线，空气变得温柔起来，只有楼下店铺的圣诞曲还在循环播放着。
………
是啊，像这样有些吵吵闹闹的生活也过了一段时间了，第一次以这种姿态站在他面前还是秋天，天气也没有现在这么冷。而那天晚上也像现在一样安静，只有雨声不停滴答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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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天晚上我举着伞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眼前矮小的主人，虽然他的身高看起来就像小学生，但却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
在这之前几天，不知为何我突然变大了，我以为会保持那个样子继续生活，虽然我的主人好像不太能接受变大的我，但我自己倒是挺喜欢能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后来没多久我又病倒了，当时觉得好难受全身都在疼，呼吸也很艰难，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在打转，我以为我会死，但是没有。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了，鸭仔不在，而且我…居然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我有些诧异，甚至感到害怕，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呢，记得鸭仔喜欢成年女性，如果能变成成年女性就好了。镜子里的自己，有着金色的长发，暗红色的眼睛倒是和之前一样。还有这单薄的身材…本以为我会更胖一些，就像我之前圆润的身材一样，我很满意原本那柔软丰满的身体。
从浴室里出来后，看着床铺上的那层黑色绒毛皮肤，就像是动物蜕的皮一般它干瘪的塌在那里，地板上满是我之前因为疼痛而流出的汗水，但这真的是汗水吗，总觉得有些奇怪，我看着这一片狼藉思考了一会，决定好好收拾一下，等鸭仔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我开始收拾眼前的一切，虽然是自己以前拥有的毛皮，扔掉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可惜。
地板上的汗水好多，我这个身体能出这么多汗吗？果然很怪。我擦拭着地板上的液体想到鸭仔天天都很疲惫的样子，他一定没有精力去做这些吧，所以这里是这样乱糟糟的样子，还有床单也湿了一大片，整个都要换洗啊，不知道在他回来之前能不能收拾完。
忙了一天之后我终于收拾完了这些，顺便用吹风机烘干了被单，床铺也变得很整洁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他平常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也一起收拾了，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整个家都变干净了，这感觉真好~

我擦了擦身上的汗，突然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记得人类都是穿着衣服的，就算睡觉的时候也一样，如果鸭仔回来看到我光着身子应该会觉得奇怪吧，我得想办法找点东西穿在身上。我打开衣柜，里面全是他的T恤，格子衬衫，卫衣之类什么的，我试了一些，尺码太小了没有一件能穿。我又打开了衣柜下面的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双旧袜子，看来是很久都没打开过了，这抽屉里居然落了一层灰。随后我打开了第二个抽屉，还是和之前一样落了很多灰尘，但在角落处放着一个盒子，上面写着“08号市首届漫展参与奖”。出于好奇，我打开了这个脏兮兮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件很宽大的黑色衣服，还有一个奇怪的玻璃片，根据盒子里放着的小纸片来看，这个东西应该是叫“单片眼镜”，似乎是和这件衣服配套的装扮。我把这件衣服拿出来，它看起来还很新，应该是一次都没穿过，我看着这个尺寸，对鸭仔来说它确实太大了，所以他才一直都没穿吗？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试穿了一下，虽然不是完全贴身但也非常合适我了，这应该说是我运气好吗？本想如果没有找到衣服就随便披个被单出门，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虽然这衣服看起来怪怪的，但出于整齐划一的想法，我还是把配套的眼镜也带上了。我对着镜子打理了一下自己，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整洁一些。
好了，现在一切都整理好了，就等他回来了~
他去哪了呢？天色都开始变暗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如果是出门买菜用不了那么久的，是出去工作了吗？希望不要回来太晚啊…

我这么想着，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
他依然没有回来，我开始担心起来，而外面也下起了小雨。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事呢，希望他不要遇到危险……但…就算是没有任何问题，他好像也没带伞出门，毕竟门口的雨伞也还在老位置。我看着那把有些掉色的雨伞，没有犹豫就出了门，出门前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2点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我要出门找他，希望他能平安……

我快步走下楼梯，这楼道里黑漆漆的一片基本看不清路，戴在脸上的眼镜变得有些碍事了，我把它摘下来塞进了口袋，转了几圈楼梯后我到了楼梯口，前面好像站着一个人影，我仔细看了看，那不是鸭仔吗，我的主人，怎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呢？就这样淋着雨不要紧吗？出于担心，我走上前去为他撑起了伞，然后说出关心的话语：
“怎么发呆呢？淋雨太久要发烧的。”
我看着他感觉心中变得温暖起来，他没遇到危险真是太好了，但随后他却回了我一句。

——“你寄把谁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震惊到了，迟疑了几秒之后我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总之先和他聊几句吧，他好像无法认出我是姥爷了。
“怎么突然骂人呢？骂人是不对的哦。”
我用温和的话语尝试与他交流，这还是我第一次用人类的形态和他说话，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而且现在非常想抱抱他，但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拥抱会吓到他吧。我看着他，此刻他的脸上却满是错愕与尴尬，我刚想继续说点什么他却先开了口。

“谢谢兄弟关心啊，我这不到家了吗，也没啥，就是今天忘了带伞，马上就回去睡觉了，您也早点休息！”
没能等我回答，他转身就跑走了，这速度比平常快多了，是因为太困了所以急着回家睡觉吗？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只能先跟上去再说。
跟在他身后的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总觉得插不上话，看他走的这么快完全不像是平常那种无精打采的样子，忙了一晚上还能这么有精神的吗？或许他只是太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所以走的很快吧，我一边走一边思考着。

走到一半他突然回过头来大喊了一声“家”，我有点不明所以也顺口回了一句。
然后他慌张的解释起来，问我住几层还管我叫兄弟，看来他是真的认不出我来了，虽然我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但是和以前差距也不大啊，为什么就认不出来了呢，我有些绷不住了，干脆先带他回家吧。
“从刚才起你就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平常你不是叫我姥爷吗怎么改口叫兄弟了？还有我们住在六层，你连自己家在第几层都忘了吗？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叭~”

我所幸伸出触手把他捆起来，心里想着既然他累了就不要让他自己走了。就这样我把他抬回了家。打开房门，开灯，开空调，一气呵成！这里是被我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我们的家，我一直很喜欢这里，虽然暗了点但是很温馨。
我把他放在床上，想让他早点睡觉，这样好好休息一下等他脑子清醒了应该就能认得我了吧。但他并没有领会我的好意现在就睡下，而是问了我一句很伤人话。
“你说你是什么？姥爷？”

他不仅没有认出我来还要这样明摆着再问一次吗？这样如此熟悉这个家的构造，又好心的把他抬上了楼，还长着人类没有的触手…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呢，就算是个大傻子随便联想推理一下应该也能得到答案吧。看来他真的是平常工作熬夜太多了，脑子不好使了，我虽然不太开心但还是点头回应。
我看他呆坐在床上似乎想说点什么，是要为我平稳度过病情而感到开心吗？还是要夸夸我把房子收拾干净了？好期待。

但他却问我：
“你怎么是金毛啊？你之前毛不是黑的吗？”
就这？我收拾了一天的变得闪亮亮的家他没注意到，拥有了人类身体并且成功度过病情危险期他也不为此感到高兴，甚至是这件怪怪的衣服他也没什么想法，只是注意到我的毛色变化吗？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这就是直男吗？虽然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自己的毛发是金色而不是黑色。
就这样，我们聊着天争论着、解释着，直到凌晨他终于睡下了，我也可以休息一下了，但他似乎并不接受我贴在他旁边，明明之前都是抱着他睡的，现在却不行了，是因为我变得太大了被嫌弃了吗？我像往常一样窝在床上伸出触手抱着他，和以往不同的是现在只能牵住他的手掌，动作太大把他吵醒的话估计又要吵架…

…
…
…
…
回想起那一晚发生的事，就像是昨天一样。而我现在坐在这里，又和那天晚上一样牵着他的手睡在床边。我在心里向他道一句“晚安”之后也闭上了眼睛。听他说有游乐园要开业了，好想一起去看看，能不能一起去呢，等他醒了以后问问他吧。
金色的发丝在床上铺展开来，就这样两人隔着一些距离相依入睡。
伴随着一些清脆的鸟鸣，天亮了，但这个灰蒙蒙的城市还是看不到一丝太阳的光亮，刚打扫完店铺的中年男人正准备去扔垃圾，突然看到便利店门口停着一个轮椅，他好奇的走上前去看了看，一个老年女性缩在轮椅上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中年男人觉得有些奇怪就问到：

“哎，嘿，大娘，这位大娘，你就一人吗？这么冷的天你家里人呢？谁给你放这的？”
见老人没有回答，中年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铺在老人身上的小被褥和毛毯，她似乎是有人照顾的，只是现在没看到有人在她身边。男人伸出手点了点老人的肩膀。
“大娘，这外边冷，我给你推进店里好吧，你儿子闺女要是来了隔着玻璃窗也能看到你，先进来吧别冻着了。”
男人自说自话的把老人推进了便利店，这期间老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偶尔眨眨眼睛证明她还活着。

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老人，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他猜想这位老人家可能是老年痴呆，也可能是因为老年痴呆不受待见而被放在了外面，这么冷的天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仍在外面，对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就算当天被冻死也不稀奇吧。想起自己在外地打工几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的儿子，男人变得感伤起来，快到圣诞节了，他在外地上班有好好吃饭睡觉吗？摸了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抱怨了两句之后男人又开始继续干活了。

围脖某广告评论区：
【08号市还能开游乐园的？就这破地方？】
【是去年说要重新修建的吧，听说只是修了一下重新开业，不是新建的。】
【好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搁这薅羊毛呢？人类不都快完蛋了吗？】
【哎呀快过节了嘛~过节能去游乐园玩玩不好嘛~我都好多年没去玩过啦。】
【救世救世，快乐圣诞哈皮游乐园不好吗！？】
【什么，游乐园要重开了？哇哦太快乐了这可是我童年回忆NANODA！】

【不敢去，怕设备没修好出意外死在里面……】
关于游乐园复开的消息一夜之间就在市里传开了，直播平台，社交媒体都在刷，网民的评论褒贬不一，但大部分人还是很期待的，毕竟在这个破败的年代，在这个灰色的不见天日的城市里，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能给人带来色彩与期望的东西了。
直到傍晚时候，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也没等到来接她的人，好在店铺是24小时营业的，在有人到来之前暂且不会出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女店员被一条短信吵醒了，她骂骂咧咧的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公司发的游乐园的双人体验劵，她刚想夸两句这小破公司难得发发善心，结果拉到底下一看，要把这短信转到社交媒体上凑齐100个赞才能用。
“也是，这破公司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发福利呢？”
苦笑一下之后她把手机关掉继续睡下，梦里是小时候一起和家人去游乐园玩的场景，那是她第一次去，也是唯一一次。

因为是冬天了，天黑的也比平常要早，虽然是傍晚的时间但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通宵到早上的鸭仔没有等到日出就睡下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空又是昏暗的颜色，不过这破地方就算是白天也亮不到哪去。
“你醒啦？今天晚上吃奶油炖菜哦，超市的料理块打折了我买了一些屯着，对了，你吃过奶油炖菜吗？我才学的！”
穿着围裙做菜的姥爷满脸写着“夸我”。
“咦，吃什么都好啦……奶油炖菜我是没吃过，咋了？”

坐在床上的鸭仔刚睡醒还在醒困中，看着姥爷做饭的勤快样他心里突然感到有些幸福，但下一秒他就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提醒自己不要变成男桐。
“没什么，我从网上找了一个评分最高的教程，既然你没吃过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说完，姥爷又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话说回来，他天天带着那个眼镜不觉得麻烦吗？还有那个COS服居然给他扒拉出来了…但一直穿着这个也不行吧，改天给他买件新衣服好了，他这一身出门得社死。鸭仔这么想着，伸了个懒腰之后也爬起来继续干活了，今天得把之前的修改部分做完。

夜晚的小房间内，围坐在桌边的两人正大快朵颐着，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伴随着锅中蒸腾的热气，烟火气息十足。
鸭仔：好家伙，确实好吃，嗯……这种甜口炖菜我还是第一次吃。（嚼嚼）
姥爷：好吃吧~菜可都是用黄油煎过的，还放了很多异国香料，你平常应
该不怎么吃这些吧，但快到圣诞节了吃点外国菜也不错。
鸭仔：是啊，我平常基本就是便利店，自己炒菜，偶尔搞点外卖（嚼嚼）。

姥爷：外国菜一次都没吃过吗？（吞咽）
鸭仔：也不是，之前在别的地方上班吃过几次，日料泰国菜法餐啥的基本都吃过一点，你这个属于外国那种家常菜，平常去饭店也很少能吃到的。（扒饭碗）
姥爷：原来是家常菜啊…那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呢！（快乐）
鸭仔：什么玩意？好好干饭别说这么恶心的东西。（给自己添饭）
姥爷：啧……过分。（嚼嚼）对了，你之前看的那个游乐园……要不要一起去啊？（期待的眼神）

鸭仔：怎么，你想去吗？
姥爷：想！（用力放下碗筷）
鸭仔：（被吓到了）咳咳…轻点哎，你就这么想去吗？
姥爷：嗯…路过楼下店铺的时候看到了广告，然后他们正好有联名打折活动。
鸭仔：什么？打折？
姥爷：是啊，据说现在两个人一起去可以打半价，原价好像也不贵，因为刚开业所以活动蛮多的还有抽奖活动，而且看照片真的蛮好看的。
鸭仔：可以可以，门票多少钱啊？（放下碗筷开始产生了兴趣）

姥爷：我记得两个人是50来着？
鸭仔：哇圣诞节居然不涨价两个人才50？
姥爷：很便宜吗？
鸭仔：（喝水）便宜啊，你知道吗它以前刚开那会一个人100呢，现在居然还降价了，等等…不会真的薅羊毛吧……
姥爷：薅羊毛？
鸭仔：就是赚别人钱啦，这块地方你也看到了，破的不行，生化战之后整个世界都在走下坡路啊，大家都躺平了支棱不起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商家搞活动基本是赚一波就跑，没人好好做东西了，就所谓……最后的狂欢…吧，这比喻不太恰当但也差不多。

姥爷：懂了。（点头）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计划着圣诞节去游乐园的行程，或许是太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出去玩过，鸭仔也一改往日对姥爷厌烦的态度开心的和他一起做起规划，此时距离圣诞夜还有两天。
两天后……
某服装店内。
“所以穿成这样去游乐园也不是不行，毕竟那里的气氛还是很适合这种COS服的。对了您要不要试试这件呢，这些衣服您穿上都超好看的，特~别~显身材！而且还很帅，要不也给你弟弟买几件？正好我们最近有满减活动，消费越多优惠越大哦，满100还送加长款双人围巾哦！过了这几天就没有了一定不要错过~~”

店员小妹一边给姥爷挑选着衣服一边套近乎的说着恭维的话语，似乎希望他们能把这些衣服全都买下来。
姥爷穿着黑色的衬衫转头看向鸭仔。
“你看，人家管你叫弟弟呢。”
听到这话鸭仔突然脸上一阵火辣，生气的指着姥爷想说点什么，但是他没敢说出来，如果让店员知道自己已经20多岁了那真是比当做弟弟还要丢人，虽然很气但是姑且默认吧。
看到鸭仔这个样子，姥爷突然起了玩心想要逗逗他。他把店员手里的衣服拿过来放到自己身前比划着，一边晃悠一边问鸭仔：“亲爱的，你看这件和我身上这件哪个好看啊？还有这个黑衬衫搭你给我买的大衣真是配呢~”

听到这话的鸭仔全身一震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店员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结果店员非但没诧异，还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说到：“哎呀两位是情侣呢，我还以为是哥哥和弟弟，对不起是我眼神不好，所以这位男士…有考虑好给男朋友买几件衣服了吗？”
站在旁边的鸭仔抱着一堆衣服一阵头晕，虽然很想反驳，但一想到反驳之后解释起来只会更麻烦，如果姥爷硬要和自己杠那就没完没了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鸭仔指了指姥爷不耐烦的说到：“这个这个，内搭就他身上那件，外套就刚才换下来那个大衣就行，其他不要。”
“您真的不再看看别了吗？您男朋友身材这么好~不趁着活动多买几件吗？优惠真的很棒哦~”店员用热切的眼光看着鸭仔，但是鸭仔摆了摆手示意她不需要，店员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去结账，留下两人站在原地，鸭仔恶狠狠的看向姥爷，那眼神似乎在说：老子回去一定杀了你。而恶作剧成功的姥爷掩住嘴不停的闷声笑着。

直到两人出了店门他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的鸭仔气的扭头就跑，觉得自己真是捡到鬼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店员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今天是她在这里上班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要回老家相亲结婚了，本想着在走之前拼尽全力再捞一把，能忽悠几个是几个，但能在走之前看到这样欢乐的人们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刚才配合他演戏还挺成功的，回到家之后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哦~毕竟…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是非常幸运的……”

天色慢慢的变暗了，气温也降了下来。
一些白色的斑点从天空飘落，暗沉的天空被零星的闪烁点缀起来，平常看不见星尘的天空此刻像是有星星在闪耀。
下雪了。
但雪的不大，游乐园依旧按时开门了。
许多人站在门口排队等着进门，看着眼前热闹的样子很难想象这是在08市，平常街上都看不到什么人，现在这里居然排起了长队。
站在队尾的年轻女性默默地观望着眼前的景象，看着手机上自己发的那条求点赞的围脖真的集齐了100个赞，到底要不要进去呢，自己是一个人过来的，会不会因为没有同行的伙伴而被拒之门外呢，但自己洗了头化了妆，或许可以拉一个没有票的人一起进去？就这样她犹豫了很久，直到检票员让她出示票据。

[已经排到我了吗？]她这么想着。
“你好，两位团购特价票。”
还没等她回复检票员，干净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不是自己打工的那个小区的住户吗。他今天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啊…看着眼前快乐的人们，她突然感觉脸上一热，好像真的只有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好尴尬啊……
“这位美女，你的票能给我看看吗？”
“哦哦不用了，我记错了。”

“记错了？”
“没事没事，跑错地方了。”
她说着文不对题的话语，摆摆手低着头快步走出人群，走出这个自己无法融入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游乐园，七彩的灯光亮了起来，这片夺目的彩色和这个灰色的城市真是格格不入啊……她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时她的背后突然开始放起音乐和烟火，广播大声的欢迎着游客们的到来。
她没有回头看。
“真是奢侈……”她抱怨着。

今天的她也和往常一样，没有勇气向前迈出一步。
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火，鸭仔和姥爷不禁同时“哇”了出来，是有多久没能看到这种美好的东西了呢，这斑斓的色彩点亮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小地方，一如许多年前看到的那样，本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过来了，没想到这里的修缮工作居然能做的这么好，而且之前完全没有发布任何通知与广告，仿佛这一切都是要等到它完全竣工再昭告天下，像是谁精心安排的一件礼物，一定要给谁一个巨大的惊喜一样。

还有这稍显拥挤的人潮，虽然比童年记忆里的要差一些，但也超出了预料，鸭仔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治愈了。正当他沉迷于眼前的景色时，突然被一只手拉到了一边。
鸭仔：搞什么？我隔这看烟花呢你没看到吗？
姥爷：看到了看到了，来，趁着有烟花一起拍个合影吧~
鸭仔：你怎么知道用手机拍照的？还是自拍？
姥爷：你的手机我平常可没少玩。
鸭仔：！？谁让你偷完我手机了？

姥爷：不要在意细节，快来笑一个。（半蹲下来）
鸭仔：我不拍，少来这套！哎你蹲下来干嘛，看不起我是吧？
姥爷：好了好了别说了快来拍照吧，来笑一个。
鸭仔：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等等，我不戴这个围巾！
姥爷：来来，一、二 、三~茄子~
天空中的雪还在慢慢的下着，悄无声息的落在人们的肩头，这是一个难德的彩色之夜，伴随着圣诞颂的音乐，一切都像梦境一般美好让人不想醒来。

“喂喂，听得到吗？喂喂。”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广场的广播器里响起，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广场中心。
“晚上好啊，圣诞快乐！”
…
…
…
“圣诞快乐，远方的你近来可好？还记得上一次圣诞夜我们依偎在一起，我亲爱的朋友，你可曾看到我为你书写的故事？我亲爱的朋友，你现在在何方？美丽的夜晚被彩色的星尘点缀~闪烁七彩的回忆~我深爱的你的全部的样子~抬头就能看见~是晴空、是云朵、是碎星~啊~是我爱你~圣诞快乐~远方的朋友~”

惠民便利店内不停的循环着这首歌，这是最近挺流行的一首网红歌，是根据圣诞颂改编的，但是据说这首歌刚火作者就跳楼了。
到了下班点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发给儿子的信息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个苹果准备和那个痴呆的老奶奶说一句节日快乐，直到现在也没人来接她，她大概是被忘在这里了。
中年男人半蹲下身试图和老太太打招呼，但老太太没有回应，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呆滞的看着前方，她闭上了双眼，耷拉着脑袋胸口失去了起伏。

看着眼前孤单的老人，男人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然后轻轻地把苹果放在了老太太的手心。
“大娘、圣诞快乐…”
2021/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