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杀与怜悯

我曾见到到过一段话：
“孩提时，我捉住一只蚂蚁，我没有杀死它，然而，我撕去了它的四肢。而后将它丢进蚁群中，看着它缩成一球，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动着，被它的同类鄙视，被它的朋友遗弃，最后死在冰冷的泥地上，连月光也不肯怜惜它。这时，我像发怵一样地浑身痉挛，浑身处于极大的恐惧和快感中，发出难以名状的尖笑，随后一脚踩死这个将死的生灵，将它鞣成肉泥。”
曾几何时，指引我的善恶观的老师不知不觉从孟轲变成墨翟。有时我深思着：人的天性是恶是善？ 正当我想要穷究这困扰了先人数百年的问题时，现实像一条锁链，总是按时出现，将我拉回尘世。
孑然生活三十余年，不但家人全都罹难于灾疫，自己也欠下了数百万的债务。
酉时壹刻，我竟觉得口渴难耐，犯了酒瘾，便取了十余文钱，披上暮光便出了门。
一路上，我见了无数死人，对，只是死人罢了，我见得多了。他们都死在了我的旁边。
心里这样想着，即使自己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这昏昏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感到欢愉的了。
转过阴暗湿润的巷陌，我走到了死人街。

因为这里死的人多，就权且这么称呼它吧。
酒馆在街道的结尾处。
我双眼无神，蹒跚着向前踱去，步法和死尸并无二致。街道上寂然无声，有的只有脚步声还有口袋里钱币相互碰撞发出的叮叮声响。
我缓缓走，身边有眼睛，他们都在盯着我，不，准确来说，他们是盯上了我口袋里的酒钱。
我撇头看了一眼他们：他们穿的比我还有寒酸，有的还是赤身裸体，身上不名一文。
他们和我一样，是行尸走肉，是盘踞在这个无道国家的蛆虫，他们拥有的，是空气。他们被允许的，仅是呼吸和不安分的兽性本能。
突然，什么东西攫住了我破烂的裤脚，随即被扯了下来一片。我低下头想看个究竟。循着昏暗暮光，我看清了。
哦，是个活人，男的，少了支腿。
大抵是被打断的罢，我思忖着。
“求你了，三文钱。。。不。。不不。。两文钱。。啊，哪怕是一文钱也行啊。救救我。”这个抓住我裤脚的男人毫无放手的趋势，声嘶力竭地哀求着。
风吹不动我的头发，正如它的言语无法击碎我也是个穷人的事实。

本该如此
我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一股。。。力量。。还是说。。意识？
我粗暴地甩了腿，他的手无力地滑落，满眼绝望。
而我，满面堆笑：“可怜人，给你，去吃顿好的吧。”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蹲下来，递给自己三文钱。
“谢谢，谢谢，恩人。。。谢谢。”
他匆匆道完谢，吃力地用手向酒馆爬去。
而我，笑容咧碎了脸庞，将它一分为二，俨然成为了一头野兽。
很快，我将头别过去，走自己的路，一瞬间，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诡异的表情。我的嘴角抽搐，浑身颤抖，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便觉得无比高兴。
我突然感觉脚下的破石板路更加坚硬，更加冰冷，更加容易让生物踩踏。我便加快了脚步。
我的身后似是有什么东西，我稍稍瞥了一下，不出所料只是些蛆虫。他们大概是看见了方才的景象，便以为我是个阔绰公子，准备抢吧，或者杀了我也说不定。
有只乌鸦落到我的肩头，我轻轻摸摸它，发现它早已被吃空内脏。好像死神在向我宣告。

天色渐渐昏暗。
我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踱了几步后我突然闪身躲进阴影，与此同时，蛆虫的脚步突然急促，很快，他们赶上来却不见我的人影。最后晃头晃脑地悠了几圈便怏怏而归。
我在阴暗中
不善良，人就活不下去吗？毫无征兆地，我问自己。
一瞬间，答案呼之欲出:
是的，人只有善良才能活的下去
人类出现时，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凶残的野兽，他们掠夺，他们生存，他们死亡。
他们必须保护自己，他们与侵略自己的人类厮杀，最后谁也无法战胜谁，便只好狼狈离去，这样，短暂的和平诞生了。
相比于同归于尽，他们必须维持这短暂的和平，于是，它们订立约定。这样，便有了规矩和方圆。
而后，他们的天性被束缚，在人多的场合，他们伪装自己，故意表现得和蔼可亲。善良，便这样诞生了。
不过，善良终究无法掩盖他们的本性，毕竟善良的代价太大，于是，便有了伪善，他们用伪善，施展着自以为高明的话术，迷惑旁人，取悦自己。
终究，不善良，便无法活下去啊。。。伪善吗。。哈。。确实。

此时已经是酉时陆刻，我从暗巷中的阴影中抽出身来，眼前是酒馆。
我的兜里，剩下十七文钱。
我敲开窗子：“两碗酒” 
说完我便递给他两文钱，把头别过去，此时，天色暗淡。
突然我瞥见那个之前向我乞讨的人，正吃力地用手向这里爬来，想必是饿坏了吧。
一个恐怖的想法浮现，它又来了，那股力量，这次，我清楚感受到了。
恶心，恐惧，狂喜，悲伤，无尽的情绪从我的胃中翻涌而出。这就是伪善的怜悯。
丧心病狂的我将所有钱给了老板：
“我。。我要买下所有的菜，快。。快点。。
我开始疯狂地笑，好像，，有一个恶魔盘踞在我的脸上，撕扯着我的嘴角
虐杀和怜悯，他们是帝王的左膀右臂，可是帝王为什么不苟言笑呢？
也许，是因为它杀死的蚂蚁太多了，司空见惯了罢。
我端着饭菜，回头看向那个乞丐
啪
我将它们倒掉
我的嘴角咧着，渗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