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物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2023-11-05 来源:百合文库

连离开家时,正是春日驻足在杨柳枝叶上的季节。溪水两岸的垂柳就像是婀娜多姿的少女,在微风的荡漾中吹拂下摆动着青翠色的衣裙。树下的时间总是过得缓慢悠长,老人们喜欢在这里下棋聊天,而柳树的枝条就如同是体贴入微的护士,默默地遮挡下了燥热的阳光,赶走了烦人的苍蝇。连的家,就坐落这安静而又祥和的“杨柳湾”中。
连即将出发前往一个创造营。
他希望能在那里实现他成为词曲作者的第一步,如果允许的话,他更想用自己的声音唱出来。
合作固然是好,但外表看似开朗的连实则性格淡漠,他不愿去做无谓的协调,毕竟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若是一个人包揽了全部,无缝顺接作出了一首歌,那歌无论好坏,那也可以只由一人承担。“这个节奏不太对啊。”“要的感觉是不是太抽象了?好难理解。”“她这块地方为什么总是唱不好呢?”在连思索是否要与人合作之时,脑海中已闪过无数如此诸多未曾发生过的幻想片段。
“还是算了吧。”最后斟酌的结果还是退缩了。

当一个人创作出一个圈内知名的好作品,想必会有合适的人找上来的。连是这么想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音乐的呢?兴许是一次无意义的哼唱。没有任何人欣赏,有的只是本我在哼唱结束后的得志。
那时候感受到曲乐真的是个一本奇妙的故事书,好似每个音符都有承载着一份念想和一串回忆。
或许在某一天,会有许许多多听众会受他所创作的音乐所感染,与他一同喜怒哀乐。
音乐的力量就是如此吧,能跨越漫长空间,突破区域的桎梏枷锁见到对方,比之言语更容易进行心灵上的交流碰撞。
“小连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妈妈这么鼓励连说。
“是啊,毕竟之前都得过一个奖了呢。”爸爸对此也信心满满。
连摇头:“那算什么得奖。”此前连曾经参加过一个小型的比赛,本只是学习途中练手的作业,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加工修整,居然十分意外地搬回了一个“优胜奖”。
若是突然得到神思而成的灵感作也罢,只是这首曲子连至今还是没窥见它的优点,就像在用尽力气去打量一个全身上下都穿着别人物件,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人。

他看过其他入围的作品,其中远胜于他的数不胜数。
不仅如此,相比其他入围的作品大段赞赏和评论,评委给他的却颇为简单和怪异:“内容是好,但各项协调性和独特性还不够。”
连将这段话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直到一年后还能将这段话默念出来。
我也知道的,我也知道它的种种不足。连默默回应着评委的语句。
那为什么选我的呢?
抱着那份“优胜奖”连心情很是忐忑不安。
连猜想或许是因词写得过于蓝调忧郁,这份嘉赏更像是一份怜悯,亦或是安慰?
铃看穿了连的心思,好似想来轻轻地抚着他的肩膀,用她元气满满地鼓励道:“连要对自己有信心啦!”
相比铃每日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不同,连周遭的气压依旧是没有多少波动的一滩死水。
为了让父母不再过于担心,连勉强挤出了笑脸:“嗯,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次拿奖的。”
此前的“优胜奖”着实是个意外,连内心因此确实有些许不甘,“我要做出起码自己满意,并能得到评委赞赏,听众也喜爱的音乐。”正是怀着这份小小心思,连报名了这宽进严出的训练营。

如果上次无意之举都能有所嘉赏,想必自己还是有天赋的吧?会挺到最后的吧?
于是连就带着家人和铃的祝福,迈着不是那么坚定的步伐,离开了杨柳湾。
再次回到杨柳湾的那一日,是连的生日。
失败而归的连并不愿意面对,他只想将生日和过往一同埋葬起来。
在创造营花光了所有精力的连,并没有获得他期盼的奖励。
他做出了足以让自己满意的音乐,仅此而已。
确认选材前的焦躁不安,编曲中的沉思苦索,制成后的春风得意,每一步都按着计划显露出与他平日性格相反的积极。
那段时日的连,或许与他仰慕的铃更靠近了些。
但他终究不是铃。
一次次的期待,只获得了一次次的落空。连不得以从闻名世界的目标降低到了“有一个人喜欢就好”。
然后,就连着最后的底线都没有够到。
连自然而然地被创造营淘汰了。
工作机器人直白显示这个下逐令时,连的心绪仿佛是被一夜疯狂伸张的藤蔓缠绕在脖颈中。他想大口去呼吸,却最终咽下所有的曲谱。

铃劝过他,但这无济于事。
“没人听的东西,为谁保留呢?”连面无表情的喃喃着,声音小到只有铃能听见。
这次,一向开朗的铃也沉默了许久。
家乡的天空是忽然变暗的,早已苍老秃顶的柳树在冷飕飕的寒风中蜷缩成了一团,辛辣的太阳也惧怕这份冰冷,裹着暗红的羽绒服,马不停蹄地准备下班。
一片小雪花从空中悄无声息落下,连伸手想去接住它,在与雪花一角触碰的那刹那又缩回了手,任由六角形的花瓣融进了泥灰色的地面。
起先雪花们还是松松散散,一片一片的,落在连淡黄的发梢上,落在他那细长的睫毛上,落在了他快要结冰的心口上。渐渐地,渐渐地,它们开始相互推拿挤压,愈来愈多,愈来愈多,还没反应过来,就倏然从天空的裂缝中似江潮般奔涌而出,瞬间拉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帷幕,而两岸的枯枝败叶也加粗成了一根根交错的银条。
灰暗的杨柳街上早就没有了老头老太们的踪迹,连却依旧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在雪地中爬行。

他冰透的身子已经感受不到初雪的凌冽。
“我……应该是毫无价值的。”连的脑海中只有这句话不断复述重叠,每次的重叠,都加重了几分重量。
雪的尽头是什么呢?即便在雪中消失,想必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如果我是铃的话,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吧……父母也会更高兴吧……”连默然绝望地问。
铃的身形在一颗颗的冰晶中闪烁着金光,她的声若细雪:“连,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旅鼠的故事吗?”
旅鼠在迁徙的过程中,会毫不顾身跳入大海,固执的向前游着,无论遇到如何的风浪也从不停歇。大洋的彼岸的梦想理想乡是刺激他们的目标,一直朝前走,朝前走,直到用光最后一滴的力气,坚持到沉入大海的那一刻。大部分旅鼠都这般前赴后继的消失在旅途中,只有那小部分的幸运儿会凭借着自己的信念被一次次浪花推到终点。
在回忆中铃的眼睛笑成了好看的弧度:“连,你说我是你的炬火,那连也是我的火把呢。如果没有了火把,怎么能生火呐?”

铃的第一次出现,就如同撕破黑暗的希望星火。
也就如铃所说,他们同生,而又同灭。
即便如何逆风而上,自己与铃也会一起同行。
有铃在,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连倒吸了一股寒气,推开了阔别已久的家门。
刚刚升起的月光被隐藏在了重重乌云之后,家中没有一点儿的光亮,静悄悄地,比外面雪花洋洋洒洒的世界还要幽静。
“爸爸妈妈应该早就我被赶出来的事了吧……只是、我只是单纯回来了而已。”连强忍着眼角莫名的泪水,又有点如释重负地放下了行李。
也就在同一瞬间,不远处的角落出现了忽明忽暗的烛火。
连以为自己眼花了,眨巴了一下眼睛,擦拭着鼻涕之间,烛火已经从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圆点放大到了灯塔上信号指示似的光亮。霎时强烈的刺激让连反应性闭上了双眼。已经通畅的鼻头嗅到了前方一股浓浓的奶油香气。
等再睁开眼时,金黄色带着土豪气息的蛋糕占据了他大部分视野。

连微微抬头,蛋糕上是父母凑在一块喜悦的笑脸,再往上些,有幅夸张而巨大的横条,上面赫然写着“祝镜音连生日快乐!”
“小连!生日快乐!”
“欢迎回家。”
家中暖和的气氛瞬间融化了连那快因僵冻而停止的心脏,他感受到自己的红细胞又开始卖力地奔走流动。
“嗯,我回来了。”
连露出了与铃一样明朗的笑容。
冰九药物依赖·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