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过去与未来

难得一家齐聚的晚餐，老妈确实花了很多心思。
但是相比起老爸和老妈那边和谐的气氛，我和绫濑这边就显得有些煞风景了，两人从吃饭开始到现在就没怎么说过话，我只是默默的扒着自己的饭，而绫濑似乎也没什么食欲。
“怎么了，绫濑，你今天......不，你最近都吃的很少哦？”老妈突然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诶？”心不在焉的绫濑有些茫然的看向老妈，至于老妈说了什么她看来根本没听进去。
“你身体没事吧？”
我重复了一遍老妈的话，绫濑一听就明白老妈说了什么。
她摆了摆手。
“我身体很好哦，只是最近好像有些发胖了，所以......”
“就算是为了工作，也要做好健康管理。”老爸嘴上说的很公式，脸上却一副担心的要死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爸爸。”绫濑莞尔一笑，这个笑容一下子治愈了老爸和老妈的担忧。
“说起来——”接着老爸看向我，“七弦，我听妈妈说你打算搬出去住？”
“！”
“！”
不但是我，连坐在一旁的绫濑表情都变得紧张起来。

“是有这个想法，果然......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的，这也算是一种体验，我并不反对，前提是你不给别人添麻烦。”
反应果然就和老妈说的一样。
“......顺带问一句，老爸，如果是绫濑想独居一段时间呢？”
“绝对不行，女孩子一个人住太危险了，我绝不同意！”
“......”
“......”
这明显的温差也代表了我和绫濑在老爸心中的地位了吧，如果我现在正值低潮期的话说不定会哭出来。
“那就代表老爸你同意了？”
“提前告诉我搬出去的时间，我会叫人帮你把必要的东西运过去。”
“哦......谢谢你，老爸。”
“嗯。”
其实很想说句「老爸你也太上道了！」然后久违的来个击掌，但因为旁边的绫濑正用恐怖的视线瞪着我，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道谢了。
“还有......”
原以为关于我的事情就此结束了，但老爸继续向我说道：“七弦，你还没有接受保送吗？”
“哈啊？！”
老爸话一出口，妹妹猛地转过身看向我。

一脸诧异的绫濑就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今天正好遇上了你的老师，顺道送了他一程，当然也问了你的近况。”
“是真的吗，七弦？”这下连老妈都皱着眉向我投来疑惑的视线，“我还以为你早就接受了。”
“你不满意保送的学校吗？”老爸看着我，“XX大学也是名校之一，况且离我们家也很近，按理来说是最理想的选择之一才对，你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吗？”
“......其实我在想要不要去其它地方看看......”
“哼嗯......”老爸沉吟了一会儿，“以你的学力我想即便是自己考也能考个和XX大学差不多甚至更好的学校，这点我倒是不担心，不过如果你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长长见识，我也可以安排你出国。”
“！”绫濑就像是因为跟不上事态完全愣住了，此时的她只是茫然的看着我和老爸。
“我个人还是希望你暂时待在国内，不过事关你的人生，多考虑考虑也不是坏事，只是别让你的老师等太久，明白了吗？”
“知道了。”
关于我的话题到这里才算彻底结束。
但是我瞒着家人......确切说瞒着绫濑的事已经彻底曝光了。

至于绫濑她......因为全力的握着餐具的关系右手的指节已经泛起了青白。
“我吃饱了。”几乎是以咬着牙的声音挤出这句话后，绫濑收起了餐具。
“只吃这么点可以吗？”
“没事的，妈妈，我已经饱了。”绫濑笑了笑，“剩下的我明天会做成便当带去学校，因为真的很好吃啊。”
绫濑完美的化解了老妈的担忧，将餐具放进水池洗好后，便打过招呼，似乎是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了。
“......”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绫濑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
我从没见过绫濑那么愤怒和悲伤的眼神。
这一刻，我的胸口也不由的痛起来，那是一种心脏宛如被一把攥紧，紧着使劲扭曲的绞痛。
如果这也是此时绫濑心中的痛苦的话，是不是会比我更加严重呢？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臆想，我不能去向绫濑确认什么，唯一明白的只有一件事，如果痛苦可以传递的话，绫濑的一个眼神就已经让我痛不欲生了。
晚饭结束，我回到卧室后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将来的事，过去的事......以及绫濑的事，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盘旋在我的脑海。

感觉从会场那次吻过绫濑后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
那一次果然是错误的吧？
我不禁后悔万分，假如不是我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吻了绫濑，现在我们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我一个人痛苦也就算了，把绫濑牵扯进来这一事实让我更加沮丧。
我拼命想着各种能够补救的方法，但不管怎么样都会对绫濑造成巨大的伤害......之前我确实想过要和绫濑慢慢分开，但那绝不应该是在这种糟糕的局面下。
「我很幸福哦」
原本我是想在绫濑表现出这种状态时再慢慢的抽身，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将会倾我所有，但是现在我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把一切都揉碎了。
其结果就是这样，不管我做什么，只要它越接近正常的道德范畴，就越会伤害绫濑......这根本和我的计划背道而驰。
让绫濑幸福这件事，已经注定和我无缘了吗？
或者说——
咚咚咚
就在无数的负面想法即将把我吞噬时，一道敲门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一开始我甚至没能听出是谁在敲门，打开门口才发现绫濑站在门外。

“......”
“......”
她的眼圈有点红......脸色却比晚饭前好一些——是补妆了吗？
“我想去一趟便利店。”
“......我陪你去。”
绫濑点点头。
“......”
“......”
但绫濑说完后便站在门前不动了，我接下来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换衣服吧？
“那个，绫濑？”
“......在楼下等你。”用有些虚无的声音说完后绫濑便朝楼梯走去。
“......”
这个状态不太妙啊......
……………………
我急忙换好衣服，用可以用冲刺形容的速度下了楼，虽然腿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我减速，但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来到玄关，我看到已经换好鞋的绫濑正背靠着墙。
此刻，正歪着头望着我。
“......”这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绫濑深沉的眼神吸了进去，她的童稚似乎彻底消失了，在我面前的绫濑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可爱」的特质已经敛去，「漂亮」的特质压倒性的释放开来。

不得不承认，现在我已经看呆了。整个世界和绫濑比起来全都变得无关紧要，我一步一步的向绫濑靠近，当我正打算伸出手——
“啊，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老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绫濑能顺便帮我带些东西吗，我写在纸条上了。”
“嗯。”绫濑点点头，从我身边接过了老妈递来的纸条。
“七弦也要去吧，要好好保护绫濑哦。”
“嗯.......”
我带着烦躁的心情换着鞋，眼前是绫濑宛如白玉的修长双腿，她应该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但这和老妈聊着天的她并没有移开位置。
这一刻，一种油腻的背德感沿着脚跟渗入了我的脊髓。
呼出的白气缓缓的消散在空气中，入冬之后先不说越来越长的夜，降温已经到了夸张的地步。
明明还是八点，街上已经很少见到行人了。
而走在我前方三步远的自然是我的妹妹，一般晚上出门的话我都会陪着绫濑，所以老妈刚才也没多说什么，因为这在我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这次出门，大概并不止仅仅是去买东西没有那么简单。
“......”

“......”
离家已经有段距离，不过距离便利店其实还有一下段路。
但是绫濑的步伐已经放缓，直到最后我也配合着她停下脚步。
“......”
“......”
“这是怎么回事？！”
毫无征兆，或者说如意料之中一般，妹妹大声道。
“......”
猛地转过身来的绫濑，双眼已经浸满了泪水。
“居然打算搬出去住......你就讨厌我讨厌到这个地步吗......？！”
“......我并没有——”
“说谎！！！”
也许在告白的那一刻，绫濑都不曾想到紧接着恋心爆发的，是无边的愤怒吧？
我几步靠前，抓住绫濑的胳膊便拖着她向前走去，吵架也好，发泄也好，这里都不是合适的场所。一开始绫濑还打算反抗，但是她挣脱的行为并没有持续多久就乖乖的跟着我走了。
“......”
“......”
等停下脚步，我们已经到了附近的一处公园，四处一片混黑，路灯只提供一部分光源，不过对我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我不可能讨厌你的。”
“诶......”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
绫濑似乎一早就做好了承受这个答案的准备，但她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只是妹妹吗......？”
“是......”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字。
“......”
“......”
“那，为什么要......吻、我？”
绫濑低着头。
“就算关系再怎么好，哥哥都不会去吻自己的妹妹吧？”
她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
没错，在已经有了越线事实的现在，我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恶作剧——这样的说辞到现在也已经晚了，因为当时的我很认真的向绫濑讲明了情况和可能导致的后果——用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
“其实，七弦是喜欢我的吧？”再一次抬起头的绫濑，视线锐利的犹如刀子一样，“从很久以前开始——”
“什——！”
“为什么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绫濑一步步向我靠近，她的表情有些淡漠所以看起来很不真实，但她言语中的感情却越来越激烈，“因为这不是七弦第一次想吻我吧？”

“！”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打退堂鼓......难道你真的相信兄妹只是因为单纯的关系好，妹妹就会无所顾忌的闯入浴室吗？桐乃的游戏都不会放进这么可笑的情节吧？”
“......”
“我想回应七弦，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但是如果那道墙还在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瓜一样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靠近你一点，用妹妹的借口做着不属于妹妹事情......以前的话明明只是这样就满足了......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绫濑的声音逐渐哽咽了，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加奈子、宿敌小姐......还有桐乃......每次只要你身边出现女孩子我都担心的不得了，因为我作为妹妹根本不可能和那些女孩子们竞争，所以我只能一遍遍祈祷，祈祷着你们的关系不会变好......呵呵，结果先不说宿敌小姐，加奈子越来越信赖你，而桐乃也总是来找你相谈吧？不止是这样......虽然你从来没有提过，在学校也有很多女孩在你身边吧，每次想到这些我的心都难受的受不了，胸口就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绫濑，原来——”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啊......！明明一开始在七弦身边的是我，但我却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是一句【喜欢】？！”
绫濑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眼眶中溢出，一直紧绷着的脸色终于垮塌下来，绫濑双臂环着自己的身体，无助的哭泣着。
“......”原来她都知道......以前诸多不自然的行为现在终于解释得通了，绫濑是在了解一切的前提下行动的。我和绫濑其实是一样的，她一直都知道我的想法，即便是没有确认，她也总会用行动回应我的感情——用一种近乎别扭和荒唐的做法，而同时也会用这种方法宣泄自己的感情......
我不由的想起半年前模仿游戏时的事情，绫濑一次又一次固执的向我做着表白，那些......原来并不是演技......然而我却一次次敷衍着她......当时的绫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在和我分开，回到房间后独自伤心吗？
当她高兴的向我展示自己的新装时
当她苦恼的向我说起自己被表白时
一次一次向我表达自己的好感，而得不到回应或者被无视时——

这样的事情我做过多少，就伤害过她多少次吗？
痛苦的不止是我，然而在我一个人自怨自艾抱怨着命运的不公时，我同时也伤害着和我一样境遇的绫濑。
“......”即便妹妹在眼前哭的那么伤心我却连安慰她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是等她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管是作为哥哥还是一个男人，我都不称职，像我这种人只能用渣滓了形容吧。
因为你看，我对着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只是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