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烧墨(2)

他说地迷迷糊糊，我先前听过他家的一些事，也不稀得跟他讲话，不过这确实是我正在想的。“这种效果都是相对的，像马尔克斯就不承认《百年孤独》是魔幻现实主义，黑色幽默也往往是描写真实事件表达效果最佳。”
“也是，生活中也确实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比如我听他们聊天时提到有个人一辈子没照过镜子，自己不清楚自己长什么样。”
我面上听这话微微打起了精神，心里称奇，虽然我不是没照过镜子，但我每次都会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因此我有了兴致，边走边跟他说：“有个村，那的人管邋遢叫“科学”，因为有个人从不洗脸，他觉得洗脸会破坏角质，还指责别人不科学。还有，我见过深夜时一片红的天，就像蜡日烛烧静止的墨黑剩下的残留物……”
我们往他的家走，父亲半蹲在阶前，母亲推开门喊话，两层小楼受困于荒冷。我担心他尴尬，没说什么就走了。我知道，我与他会有个约定。
北山输绿涨横陂，直堑回塘滟滟时。—— 王安石《北山》
自那时起，这个词在我的生活中所占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模糊，我会不自主地用气温和色调去感知各种时间的各种环境。比如黑夜失去颜色，靠纵深感欺骗感光差的眼球，平面上的影子意想不到地飘动。台秤声就是蝉鸣，剥落了墙；泥与水勾兑出国师电影里的水墨色调，人的气息在白炽灯下有了形，又氤氲着黏到蜘蛛网上，墨气把灯洗裂，白色能承载万色；烟灰极细地逸散，推进闭眼时压迫眼球的画面，不同色块承拼接艺术不合常理地结合来表达思维上的活动。我因此变得很感性，爱拿唯心主义那一派来说事，以前学校门前有块石制的雕像加底座，第二天突然没了，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臆想。尽管证实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在我心中它是极沉重的，难以想象要靠什么来挪动它，我就莫名觉得像解了一个大难，心上松了一节。想象我爬上山顶，在一片雾霞的空无背景前微喘着气，可是我这只有丘陵，也难得看到烟霞。

一生傲岸苦不谐，恩疏媒劳志多乖。——李白《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
放学的路我走了也有几年，最近总觉得前方的路特别长，一直走才知道我总把早就拆迁的房子在想象中给算进去了，就像过去与现实相重叠。伴随如此错觉的还有前所未有的严重的出神，可我从不用担心方向，如同和人一起向家走。我总会在这时想到他，暂且打断了模糊的感知。在我的那些回忆中，听到的、见到的、想象到的，他与什么都不和。母亲是农村人，受教育水平低，父亲相反，但没什么素质，倒是更野了。他们对生活水平的追求走了精致的另一个极端，他却有点强迫症，不过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是没了。父母两人也不注意自己的言行，说的是污言秽语，干的是黑心买卖，对此态度类似于掩耳盗铃，就是觉得他不知道，尽管几个人在小屋子里脸对脸地生活着。在任何一个不满上，他都争辩不过他们，就像叫不醒装睡的人。切身的经历让他坚信无知比邪恶更恶劣，余华的《现实一种》和伊恩•麦克尤恩的《家庭制造》也能佐证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