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海

每个人都是一片海，一片孤独的海。
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记得当时海边的风很舒服，阳光很温暖。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沙滩上的城堡都被一点点抹平。
我擦拭完手中的相框，将它搁置在一边，对着窗户发着呆。
我与她们的分别是一个很顺其自然的过程。企划结束了，组合毕业了，人也就散了。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沉默，话很少，很干，掉在地上没人捡。
我挺呆的。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们。毕竟我也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我说，就这样吧，就到这里吧，大家好聚好散。
趁着她们沉默，我逃了。
也许我不想再见到她们，我无法接受这种失败。
我看不到她们最后的告别，看不到她们最后含泪的挥手再见，挺好的。
在结束这段疯狂的旅程后，我静得像个死人。
老板夸我有上进心，知道加班了，许诺我年终给我封红包。
他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晚上八九点钟，一个人对着墙发呆。

兴许再晚点回去，切片就做出来了呢？我想。
加完班回到家里，看着窗外隔壁单元楼的灯光一点点熄灭，我会点上一根烟。
看着黑暗里的这一点点光，我会想起最初我和她们一起成长奋斗的时光。
那时候天也很黑，但是光很亮。
烟抽得很快，我随手扔到旁边的烟灰缸里，屋子重新落入黑暗。
我翻身睡去。
我的梦里偶尔会有她们出现，但我心里挺复杂的。
我知道这是梦，因为每次醒来都会重新接受一遍事实，久而久之就骗不了自己了。
昨天的梦里她们又出现了吧，她们过得还好吗？也会加班吗？还会像我一样做梦吗？
她们不抽烟吧。
今夜我不会睡去，因为今天不一样，今天星星很多，我的酒也喝完了，喝酒不好，我不打算继续喝酒了。
我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昔日回放，盯着墙上的钟表。
时针指到了八。要去上班了。
我拿出手机，把准备好的文档发给了我的老板。
在九点，他回我：“请假的话，年终奖就没了。”

我没有回复他。我把照片装进了背包。
九点的沙滩人很少，海边还很冷。
眼前有很多被潮水冲垮的城堡，也许它们曾经给孩子们带来过欢笑吧。
它们被冲垮的样子，好狼狈。
我跨过这些城堡的残骸，我向着太阳走去。
在海水里，我听不到她们嬉笑的声音，我看不到那段过去。
海水不冷，是我冷。
就这样吧，就到这里吧，大家好聚好散，我说。
我抬头想看到太阳，我怎么也看不到。黑色蒙住我的双眼，海浪缠住我的手足。
你们尽管来吧，我不怕你们。我在心里默念。你们尽管来吧。
我还想见见她们，想见见嘉然小姐，想见见钻头，想见见小狼拉姐和乃老师。
好想继续爱你们啊。
我见不到她们的，我和她们隔着海，隔着各自的海。
我们都是孤独的、自由的、各自的海。
我终于从海中站起来，我的腿已经麻木了，软绵绵的。
我背对着温暖的阳光，望着我的海，望着她们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