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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ma——或许存在于某个世界某个角落的故事

2023-11-23VUP帕米拉Channel 来源:百合文库

Karma——或许存在于某个世界某个角落的故事


一切都是为了将剩下的“帕米拉”切除
帕米拉蹲在无人的小巷里,看着面前的蚂蚁搬运散落在地面上的石榴籽。“应该不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吧”,帕米拉这样想,估计是什么人倒垃圾的时候袋子破了,或者说是有人用力,从路边的居民楼上把这个吃了一半的石榴扔到路上。说是吃了一半也不一定准确,这个石榴本就是被切开的,刀刃平等地切开多汁的果肉和种子,断层流出深红色的果汁,也正是这甜蜜的残缺招来了虫子。现在被切开的部分沾了灰尘,要不了多久就会生菌发霉,被掰开的部分露出了种子和果皮的相连处,淡黄色的突起已经脱水干燥发黑,假如这条路并不人迹罕至,而是会有车辆经过的话,扔在这个位置的石榴可能早就要被压扁,流出更多汁水了。
帕米拉站起身,在短暂的晕眩后,恰好看见面前矮墙上的海报。如同颜料盒爆炸一样混杂的色彩各自构成短线段,又整齐地汇聚成漩涡,到海报中央的大号艺术字上——“加入!享受!”海报左上角被风掀开,白色的背面贴着的双面胶闪着不自然的流光。帕米拉抬头看去,正在缓慢旋转的“六号天城”天镜中映着自己眯起的深绿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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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或者更早之前,在新年的气氛还没有迫近的时候,一个重磅消息出现了,人类已经研究出“近未来推算法则”,据称该项目将非常有助于灾害预警、气象预报,以及规避各种有概率导致地球毁灭的事件。一时间,不远的新年简直成为了人们心中新纪元的象征。习惯了每日新闻播报“近未来演算机构”推算出的风险系数预报的人们发现,从有这东西的一个月以来,每天“地球风险”这一数值都在稳定上升。不,不应该说是“稳定”,而是“日渐加速”,简直就像是越进行观测与推演,世界毁灭的风险就越高。迷茫且焦灼的世人开始质疑计算的准确性,也开始怀疑一直以来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如表象那样平和。
不确定的声音在三月开始时消失了,因为“天城”的出现敲响了此世的丧钟。它首先以一块石砖的样子悬浮在天空中,时不时沿着固定的轨道平移。其次,“生长”起来的它显现了全貌,一座城堡,没有生命,没有居民,不定时地向不同区域的人展示自己长达五百米的身姿。接着,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二号天城”出现了,一柄并不竖直也不与地面平行的石质兵器,尖端与地平线呈现近六十度的夹角,一侧有近十米的捶击打制痕迹,故被命名为“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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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直到现在,七月末,天城在依次显现九座之后不再出现或生长。在基本确认,以及推演了运行规律后,“近未来演算机构”负责了对九座天城的采样与调查。 “四号天城”天枪存在铁质,据推测为陨铁;“六号天城”天镜的镜面不能破坏因而无法取样检测;“九号天城”天鳞仅有成年人的手掌两倍大,无法在地表被肉眼观察,并且有可能继续生长,然而“天鳞”停止生长,或者从未开始生长的原因未知。
在这样的趋势中,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不值得意外的。不想死的人、认为还未充分享受生活的人、一生追求刺激的人,一个和几个闲聊,几个与更多宣扬,最后成立了遍布全球的“享受人生俱乐部”,上到捐出全部财产之后去耕地,下到上课时突然蹦上书桌跳舞。就连帕米拉所在的小城也不例外,面前的海报正在不遗余力地吸引人们加入这一冠名“享受”的混沌热流。
帕米拉转身就走,不全是因为不认同享受人生俱乐部的观点,主要是据说在天镜下停留过久并不好,有人说天城的存在意义是在某一天掉落,有人说天镜镜面的炫彩会照进人的梦境摧毁人的精神,有人说它们正如各自相像的物体一样履行着职责,仅短轴就有八米的椭圆形天镜一旦想要认真地反射阳光,灼热将会遍布皮肤的每一寸直到被照射的可怜人烧尽——前提是天城真的存在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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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家了,然而帕米拉想了很久要不要进门,午后的阳光掠过屋檐留下窄窄的一条阴影,在自家门前陷入紧张的少女上下打量自己,最后把白衬衫袖口上的黑色发丝摘下扔掉。深呼吸,开门,“有人吗?”没有回应。天城不仅毁掉了世界的未来,占据了晴空,还干扰了许多普通人的生活。被所谓“俱乐部分部”的诸多活动牵着鼻子摇摇晃晃的人并不少见,“如果没有天城就好了”,帕米拉这样想,这样夏日的轻风也不会吹得人心烦。帕米拉从未这样想要快速回到,或者说前往冬季,就像她希望天城不要带走平稳的生活和曾经得到过的爱,她愿意为了付出爱以外的任何事物来让一切回到没有天城的旧时代。她蹲下来抱住肩膀,用尽全力,就好像这样做自己就可以从自己这里找回曾经的爱那样。
“您好,您就是今天新加入我们的研究员奥利弗吧,”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微笑着伸出戴着蓝色丁腈手套的右手,“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您可以叫我迈克尔。”
“啊,迈克尔先生,久仰大名。”奥利弗略显窘迫地伸出手来和迈克尔握手,奥利弗刚刚来的路上一直因为紧张而握紧拳头,现在手心温热潮湿。他知道迈克尔负责人,或者这一秒之后就应该称之为迈克尔主任的人,隔着一层手套并不会太在意这种细节,但他还是心虚地向上转动眼球去看迈克尔的表情。后者的表情就像一块大理石上雕刻的古希腊喜剧面具,奥利弗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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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手寒暄结束后,迈克尔捏了一下右拳,松开之后想要去抓什么东西,又放弃了,“您真是说笑了,没有您的‘天城生命体’假说,我们现在还在原地踏步呢。别看我现在是领导者,但是实际上您才是我的老师。”他转头示意奥利弗一起往里侧行进,“说起来,您的专业是什么?”“艺术,是不是和这份工作没什么关系啊。”奥利弗苦笑着挠了挠头,迈克尔则是眼球连转动一下都没有地说:“这样啊。”随后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奥利弗倾诉一样说到:“我早跟那帮掌实权的人说了,‘你们多派点我们这种书呆子以外的人来,一方面扩展一下我们突破难题的思路,一方面在我们意见不合的时候能有根本听不懂我们讲什么的人出来调解。’结果您也看到了,就连您来这里都是经过特许的,对吧,您来之前也签了那个保密协议对吧。唉,实际上……”
奥利弗的注意力已经从迈克尔的话里转移出来到了最内侧圆形大房间的中间了,那里有着一个可以夺走任何新来者注意力的东西——一只装在加厚钢化玻璃培养罐中的龙。在洁净无尘的白色研究室里,没有角落,四个方向的门都正对着那条龙,它在淡蓝色的平静溶液中倒吊着,紫色的鳞片反着微弱的光,前爪趴伏在罐底,头颅在两爪之间,吻部紧贴罐壁,腰部两条后肢和尾巴都被箍住束缚住,吊索固定在罐顶,尾巴末端变窄,从拘束环上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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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天鳞。”迈克尔说,他向前一步,更靠近培养罐,然后踱步转身,用微张双臂的姿势伸出双手,“无须质疑,天空中漂浮着的天鳞并没有遭到改变,这只生物是我们‘近未来演算机构’根据时代推测和可能性计算,培养出来的‘天鳞仿制体’,也即天鳞生长完成后的本来姿态,将会成为我们人类反抗天鳞本来主人侵入的最终防线以及最终武器。”
奥利弗哑口无言,他没能想到自己基于天城的雕塑感提出的“天城是其他智慧生物的产物、器具、或智慧生物本身”这一假说居然真的被证实了,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好端端一个学艺术的,现在怎么就来搞生物学了。这项绝密事业已经缺人缺到需要自己的想象力了吗?他反复地修改并确认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终于对迈克尔说出了自己最急切想要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最终武器?”
“没错,现在请您假设一下,如果一个远强于人类的生物,它现在并不在地球上存在,也不存在相似的物种。它即将到达地球,幸运的是我们可以确定有且仅有一体,我们无法确定其友善度,我们最稳妥的方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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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一切能做得到的防护准备,并且时刻警惕对方的进攻,有必要时进行防御性反击。”
“按照这一正确思路,我们审视了人类拥有的全部力量,发现我们不仅在物理法则的范围以内难以防御数百米巨物的下坠,而且甚至已经探测出对方拥有物理法则所不能解释的力量,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设法沟通?如果不能沟通的话只能背水一战放手一搏了。”
“不,第一题的假设背景并没有去除,额外再添上一条,我们之所以无法确认其对人类的态度是因为无法沟通,或是语言不通,或是文化不同,或是在见面的第一眼就会立刻遭到攻击,这种情况下是否能赌上全人类的性命去设法进行交涉?”
“不能,至少不应该是最优先考虑的。”
“如果可能的话,要尽力在对方反应过来,或者对人类的评判完成之前,用那几秒的时间来对其进行束缚甚至攻击?”
“……对。”
“那我们再次回到第二题,人类的一切手段一切技术都可以视作无效,而同时我们需要至少和这个不明威胁打成平手,最好能完胜的力量,最简单的方案是什么,奥利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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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和这个生物同族群但是更强一点的个体,与他沟通……呃,不对,不能沟通……啊,问题也不是不能沟通,而是‘这个生物独自一只’,是这个对吧!”
“您已经触及真相的大门了,所幸现状是这个个体独立存在,在我们的世界只能存在一个。”
奥利弗咽了咽口水:“所以它就是天鳞?”
“不完全是,我们把它培养出来之后,近未来推算的结果表明,我们只是降低了约1%的危险率,我们只是暂时拖住了天鳞等一系列天城的主人的到来。下一步就是将它变为我们的朋友,为此我们头脑风暴出了一个激进但是可行度极高的方法,接下来就是对您进行这个方法的介绍,相信您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迈克尔递来一份名单,奥利弗伸手接住,随后迈克尔从奥利弗右手边绕去了他视线范围之外。
奥利弗坚信这是迈克尔给出的又一道咄咄逼人的难题,不过他搞不懂收集这份名单的人的意图。整份名单上只有女性,每一张纸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相关信息,上面印有彩色一寸照片,以表格的形式写出了姓名、年龄、住址、身高、体重、近期平均体温,接下来是“自述摘要”和“综合评价”。自述摘要里每个人的职业、身体状况、心理状况自评都写了一大段,看起来是语音识别之后以文字形式进行删减和重点加粗后的结果。而综合评价完全就是手写的,奥利弗并不知道迈克尔的字迹,但他觉得这种一丝不苟方方正正的字很像是他写得出来的。奥利弗捏住名单的右下角,让纸张自由掉落,快速翻阅一遍,希望自己能对这些素未谋面的面孔产生那么一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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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反复几遍,迈克尔站在奥利弗左后方盯着他,逼得奥利弗最终选择了场外求助,他说:“这是什么?”迈克尔拖来了两把办公转椅,邀奥利弗面对面坐下以便讨论。“我先要知道您了解到多少才便于接下去说。”
“首先,名单里全部都是女性。”“嗯。”
“其次,年龄层没有共性,上至70岁下至9岁,更别提职业了。”“对。”
“然后,然后就是,她们彼此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况也都没有那种能找到规律性的相似之处……我有个问题想问。”“您请说。”
“你们这些名单是从哪里收集的?医院?学校?社会调查传单?为什么只局限在附近几座城市里?”“您不应该说‘你们’,而是‘我们’,您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具体来说,这是便于保密以及节约时间,并且,当时收集名单之前有人提出了一个观点:如果把天鳞出现过的位置画一个圆,圆心就是我们这个研究所的地址,那么应该以这个圆覆盖的城市作为主要的数据收集和人员征集区域。”
“所以我毫无想法,毫无思路,我搞不懂你们,哦不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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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我们要‘天鳞仿制体’变成人。”
奥利弗当即站起来,喊:“这是不可能的!你们要武断地夺取这些活着的人的性命吗!”迈克尔慢悠悠地站起来,用戴着绿色丁腈手套的右手在奥利弗的左肩上空做出拍肩膀的姿势,轻轻晃了晃,像是示意他坐下,又像是示意他放轻松。“我们最初的计划是让‘天鳞’受胎,因为‘天鳞’是雌性,但这一计划很快被人工授精证实了是不可能的。那该怎么办呢,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符合人类需求的能沟通的异种,这不是更加不可能吗。既然在生命的层面上做不到杂交,性价比最高的方法就是把‘天鳞’当作一台机械设备,用人类的思想去操纵她,在精神的层面上把两者糅合。”
奥利弗微张着嘴,身体略微后仰,肌肉像被冻结一样。
“不过,我们也要考虑我们不能理解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既然‘天鳞’能够使用出可以被称为‘魔法’的能力,会不会我们单纯利用脑电波对她的意识进行覆盖,会由于其‘灵魂’的反抗而容易失效呢?假设灵魂真的存在,我们又没有消灭它的方法,把人类的灵魂放进龙的身体里,那么龙的灵魂应该去哪里呢?这时候人的身体已经空出来了,我们把龙的灵魂放进人的身体里,就会得到如人类般弱小的龙了,这简直是绝佳的异种实验体。而另一边是有人类心智又可以使用龙的力量的人,这位就是我们的最终武器。怎么样?奥利弗先生?您可以理解并接受我们的研究成果,以及今后加入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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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感觉浑身发冷,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用说,当他来到这里,他就必须带着这个秘密走入坟墓。他点了点头。
迈克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他微笑着说:“我是不是语气有些太强硬,有点把您吓到了?没有关系,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啊对,我刚刚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我可以问您吗?”“可以,您才是上司。”“您吃东西有没有什么习惯?比如顺序什么的?”“没有,呃,是我们要有聚会什么的吗?”
迈克尔坐在转椅上,双腿用力向前一蹬,像一只乌贼一样往后滑去,“没什么,只是想说我们这些志愿者的事情。她们通过了基础测试,尽管总评分或高或低,但她们都表达出了真实且强烈的‘想要做些什么来改变人类的现状’的意愿,这种内源性的动力在我们这个实验中是很重要的。外源性的因素,一是我们的努力,二是‘天鳞’的意愿。说来有趣,我们推测她在她曾经的族群中,可以近似等同于少女,所以越是接近她的精神状态的人,越有可能真正实现我们的夙愿。然而志愿者是有限的,我们又不得不进行存在不可挽回的风险的临床试验。因此,我是把最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吃的那种人,我把志愿者们按照近未来计算出的成功率从小到大进行排序,每损失一个实验体就从上面撕掉一页。名单还在您手里对吧,把它翻到最后一页吧,我唯一寄希望于她,我心中有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预感,命运女神她告诉我只有最后这破釜沉舟的一次才是最终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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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当您下次在研究所里看见这个自己走来研究所报名的少女时,记得去观察‘天鳞’的脑电波示数,她在无尽的美梦中沉睡,但我生怕她醒来。”迈克尔在研究所洁净光滑的地板海洋里一顿一顿地滑走了。
奥利弗翻开名单的最后一页,默念“帕米拉”这个名字,盯着黑发少女的绿色双眼,想象着某一天睁开眼睛的她,从那深绿双眼里刺出的是天鳞的杀意,就像迈克尔主任的那双绿色丁腈手套。
绿色?奥利弗在心里自问。他猛一回头,看向刚刚自己背对的方向的门口,套着淡白色垃圾袋的垃圾桶沿挂着一滩蓝色。奥利弗想到自己之前见过迈克尔,不过是在新闻网站头条上,报道里有迈克尔在一次科普演讲时的照片。新闻称迈克尔为“那个无论何时都戴着手套的怪胎科学家”,他因为讽刺听众们都是“并不向往科学也一辈子都是真理的门外汉,况且还是群为了充门面来听讲座的暴发户”,而被愤怒的观众用会议发放的免费矿泉水袭击,照片定格在他伸出带着白色乳胶手套的手去挡水瓶的瞬间。此后关于迈克尔的新闻全都局限在“年轻科学家江郎才尽,演讲遇袭后销声匿迹”这种白开水稿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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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双臂脱力,名单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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