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襄阳大战

黄药师、一灯、周伯通等辈，本来都是超然物外、不理世事的高士，如今都先后回应洪七公号召赶到襄阳助阵，只因襄阳存亡关系重大，不由得他们袖手不顾。而欧阳锋作为西域人士，本来对于蒙古南宋都没有归属感，但自从华山之巅和洪七公化敌为友，洪七公也在白驼山庄和欧阳锋一起居住了将近一年。两人见面虽然还是“老乞丐”，“老毒物”的互相称呼，但早已没有以前的水火不容，反而更像是损友互称，如同老哥俩一般要好了。所以洪七公一发话，欧阳锋也愿意给他面子来帮忙。郭靖看到欧阳锋，想起江南六怪之仇还是恨得牙痒痒，但是一来杨过认欧阳锋为义父，而且洪七公也已经和欧阳锋化敌为友，亲自调解过了双方矛盾，二来自己已经断了一臂，五年前嘉兴相遇，自己四肢健全之时都打不赢神志不清的欧阳锋，现在自己断了一臂，欧阳锋却恢复记忆了就更加不是对手了。
郭靖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尊称“欧阳前辈”，黄蓉见到欧阳锋也如老鼠见到猫一般不敢随便造次。欧阳锋看在洪七公和杨过面子上也不跟郭靖黄蓉过不去，只是视而不见。五绝的几位前辈都跟杨过小龙女非常亲近，连日在襄阳城内的时间还不如去剑冢找两人喝酒的时候多，而不少赶来驰援的江湖豪杰也因为杨过小龙女多次打败蒙古军和金轮师徒的英雄事迹，平日里也是言必称“神雕侠侣”，本来作为武林盟主和丐帮帮主的郭靖黄蓉反而成为了陪衬的配角。

这一天杨过和小龙女也来到襄阳城头，黄药师拿出一张地图，给众人介绍了他新创的“二十八宿大阵”。黄药师笑道：“这阵法变化繁复，当年全真教以天罡北斗阵对付我与欧阳兄，事后我潜心苦思，参以古人阵法，加为四倍，创下这二十八宿阵。”一灯道：“药兄五行奇门之术天下独步，这二十八宿大阵想来必是妙的。”黄药师道：“我这阵法的本意只用于武林中数十人的打斗，并没想到用于千军万马的战阵。然略加变化，似乎倒也合用。”洪七公道：“愿闻其详。”
黄药师道：“这二十八宿大阵乃依五行生克变化，共分五行方位，由五位高手主持。”召集统兵将领，详加解释，又道：“这阵势变化繁复，非一时所能融会贯通，因此今日之战，要请五位熟悉五行变化之术的武学高手指挥，领军的将军须依这五位的号令行事。”众将躬身听令。
黄药师道：“中央黄陵五气，属土，由神雕侠侣统军一千，此军直捣中央，直接对抗蒙古最强的金轮师徒。各军背负土囊，中盛黄土，一攻至蒙古中军大营，立即以土囊就地搭建防御工事，阻挡蒙古大军前进。”杨过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任务，夫妻俩能力最强，自然责任也最重。杨过和小龙女相视一笑，一同接令。
黄药师又道：“南方丹陵三气，属火。相烦周伯通和一灯大师统军，领军一千。此路兵中三百人卫护主将，其余七白人编为七队，分由瑛姑、天竺神僧、点苍渔隐、武三通、朱子柳等统率。上应朱雀七宿，是为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水蛇、轸火蚓七星。”老顽童和一灯大师接令。

黄药师又道：“北方玄陵七气，属水。由洪七公统军，领兵一千。此路兵中三百人护卫主将，其余七百人编为七队，分由郭靖、黄蓉及丐帮诸长老、诸弟子统率。上应玄武七宿，是为斗木獬、牛金羊、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狳七星。”洪七公应命接令。这一路兵以丐帮弟子为主力。
黄药师点了三路兵后，说道：“东方青陵九气，属木。此路兵由我东邪黄药师统军，也是统兵一千。我门下弟子都不在了，这里只剩下新收的公孙绿萼一人。”于是点了参与英雄大会的豪杰六人为辅，说道：“东路兵也分八队，一路护卫主将，其余七路上应青龙七宿，是为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月狐、心日兔、尾火虎、箕水豹七星。”
他点到最后一路西路军，说道：“这一路由西毒欧阳锋统军……”众人听到这里不禁议论纷纷，都觉得西毒名声不佳，而且是西域人士，作为统帅，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忽听得杨过大声说道：“我义父欧阳锋乃是当世五绝，一代宗师，有什么当不起的？”洪七公也附和道：“老毒物已经改邪归正，西军统帅当之无愧！”众人看到杨过和洪七公都力挺欧阳锋，也就不敢言语了。黄药师接着道：“欧阳兄，你领兵一千，由各路江湖豪杰分领，上应白虎七宿，是为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昂日鸡、毕月鸟、觜火猴、参水猿七星。”

他点将已毕，命诸路军士在军器库中领取应用各物齐备，然后令旗一展，五千兵马分列东南西北中五方，朗声说道：“昔日里云台二十八将上应天象，辅佐汉光武中兴，咱们这二十八宿大阵虽比不上汉光武的声势，但抗敌御侮、守土卫国，却也是堂堂之旗，正正之师。诸君各听主将号令，今日与蒙古鞑子决一死战。”众兵将齐声答应，有若雷震。当下号炮三响，四方大开，五路兵马列队而出。
杨过和小龙女领着中军冲杀在前，只见金轮国师和八思巴果然在蒙古中军大营前候着，身后更有霍都，达尔巴，蒙古三杰和金刚门诸人。杨过拔出玄铁重剑，直指金轮国师，大喝：“金轮国师，咱们的帐今日也该算了！”小龙女也默默抽出紫薇软剑防范金轮师徒偷袭。
金轮国师已经听八思巴回报过杨过小龙女各有神兵利器，新创武功，心中也并无必胜把握。但见他整一整袍袖，金银铜铁铅五轮一齐持，心知这一战关涉生死荣辱，丝毫大意不得，神色间却仍似漫不在乎，缓步而出，笑道：“杨兄弟，龙掌门，恭喜你们又有异遇，得了这两柄威猛绝伦的神剑啊！你们这两件希奇古怪的法宝，只怕老衲也对付不了。”他既无胜算，便先留地步，极力赞誉玄铁重剑和紫薇软剑，要令旁人觉得，神雕侠侣不过运气好，得了二件神异的兵刃而已。

国师纵跃退后，立时呜呜声响，一只灰扑扑的铅轮飞掷过去。杨过举剑便削，铅轮却绕过他身后，回向国师，这一下竟没削中。只听得呜呜、嗡嗡、轰轰之声大作，金光闪闪，银光烁烁，五只轮子从五个不同方位飞袭过来。杨过和小龙女重剑和软剑一同劈斩，将来袭的五轮一一打飞。见兵刃无法胜过，金轮和八思巴同时运起十一层龙象般若功，两人一同发掌攻击杨龙二人，犹如四十龙四十象一共奔腾而至，杨过左手黯然销魂掌，右手重剑一起发力，剑掌合力硬接金轮掌力。小龙女则在八思巴发掌快要接近之时，收起软剑，全身运气发动”冰雪镜壁“将八思巴的龙象般若功掌力全部挡回。两股巨力相交，声若龙吟。四人交拆了这一招，各自向后跃开，均觉手臂隐隐酸麻。国师探手入怀，跟着便取出铜轮铁轮，扑击过来。杨过剑掌齐出，发力想抗。小龙女按下软剑剑柄上机关，软剑顿时一分为二，她手持双剑发动玉女素心剑法，不但将自身防御的毫无破绽，还分心二用为杨过挡开蒙古士兵投掷来的标枪和弓箭，八思巴发动龙象般若功抢攻，虽然他力量强横，但小龙女轻功无人可及，八思巴的掌风始终接触不到小龙女一丝一毫。
杨过和小龙女背靠背贴在一起，面带微笑，都觉得一起力战群魔，人生至此，更无余憾。

小龙女轻轻一跃，右足点在杨过左臂之上，正是玉女素心剑法的起手式。两人双剑合璧开始主动抢攻。金轮师徒顿时落入下风，不但四轮被杨龙二人分别戳破，而且被杨过小龙女重剑软剑一共刺向背心，金轮只能以剩余一轮拼死抵住。八思巴见师傅危机，也冲上前发力硬接重剑。如此内力自各自兵刃上传了出来，互相激荡，霎时间四人僵持不动，进入了比拼内力的阶段。杨过只觉对方冲来的劲力绵绵不绝，越来越强，暗自骇异：“金轮师徒内力竟如此深厚。”金轮和八思巴看到内力比拼占了上风，大喜过望，一共发力将金轮推向杨龙二人。只见金轮划破了杨过的外衣，逐渐靠近杨过胸口。一会儿，金轮已经慢慢插进杨过胸口，鲜血冒出。此时小龙女一直在汇聚的内力终于准备完毕，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发动了”冰雪镜壁“。顿时杨过和小龙女自身的内力，加上”冰雪镜壁“将金轮国师和八思巴的龙象般若功内力一同反向金轮师徒。
只见国师和八思巴大叫一声，已经同时被四股巨大内力震成重伤，两人身子一晃，一起坐倒在地。
胜负已分，杨过不顾包扎伤口，直接走上前提起重剑准备结果金轮国师，达尔巴举起金杵，霍都举起钢扇，一齐架住玄铁剑。但这一剑斩下来力道奇猛，达尔巴和霍都两人同时双膝一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仍挺兵刃，死命撑住。玄铁剑上劲力愈来愈强，达尔巴和霍都只觉腰背如欲断折，全身骨节格格作响。霍都道：“师哥，你独力支撑片刻，小弟先将师父救开，再来助你。”本来两人合力便已抵挡不住，剩下达尔巴一人，怎挡得住这重剑的威力？但他舍命护师，叫道：“好！”奋力将黄金杵往上挺举。霍都已纵身跃开，但并不设法相救师父，只自谋脱身，叫道：“师傅，大师兄，达尔巴师哥，小弟回蒙古勤练武功，十年后找上这姓杨的小子，给师父和你们报仇！”说着转身急跃，飞也似的跑了。

达尔巴受了师弟之欺，怒不可遏，大声道：“杨大侠，你饶小弟一命，待我救回师父，找那狼心狗肺的师弟来碎尸万段，然后自行投上，住凭你处置。那时要杀要剐，小弟决不敢皱一皱眉头。”杨过见霍都临危逃命，而达尔巴对师忠义，眼见他神色慷慨，也敬重他是条汉子，微一侧头，见小龙女双眼柔情无限的望着自己。霎时之间，一切恩怨情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觉世间所有恩恩怨怨，全都算不了什么，当下玄铁剑一抬，说道：“你去罢！”
达尔巴站起身来，适才使劲过度，全身脱力，黄金杵拿捏不住，镗的一响，掉在地下。他俯伏在地，向杨过拜了几拜，谢他不杀之恩。达尔巴将金轮负在背上，然后搀扶着八思巴，大踏步往北面退去。
小龙女撕下衣襟给杨过胸口裹伤，双手颤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伤口包扎好后，小龙女依然惊魂未定，叹息道：“要是再晚一点，被金轮插入胸口再多一寸。那么过儿，你.......”杨过搂住小龙女，柔声道：”龙儿，别怕。都是些皮外伤，我这不是没事吗？“只听得宋军喊声犹如惊天动地，旗分五色，猛向蒙古军冲锋。杨过凝目遥望，见敌军部伍严整，人数又多过宋军数倍，宋军如潮水般冲了一次又一次，却那里撼得动敌军分毫？

杨过叫道：“敌军未败，咱们再战。你累不累？”这三句话前两句慷慨激昂，最后一句却转成了温柔体贴的调子。小龙女淡淡一笑，说道：“你说上，便上罢！”
二人打翻两个蒙古骑兵抢来二匹马，一同驰上一个小丘，纵目四望，忽见西首有千余蒙古兵围住了郭靖率领的一百来人。这些蒙古兵均使四尺弯刀，将郭靖的部属一个个劈下马来，郭芙非但帮不了忙，反而还需要其他丐帮弟子保护她。黄蓉领着一队兵马要冲入相救，却也被蒙古两个千人队拦住了，夫妻俩遥遥相望，不能相聚。黄蓉眼见丈夫身旁的士卒越来越少，一颗心不住的下沉，深知战阵中千军万马相斗，若落了单被围，武功再高也必无幸。
杨过和小龙女遥遥望见郭靖和郭芙被蒙古大军包围。杨过道：“龙儿，这郭家自作自受，今日终于遭到如此报应。”小龙女明亮的眼光凝视着他，奇道：“过儿，难道你不去救郭大侠他们吗？”杨过恨恨的道：“前世郭家害咱们俩还不够惨吗?我不亲自出手已经对得起药师兄和七公了。”小龙女叹道：“过儿，我们前世命苦，今世却能一家团圆。何况不能以前世之过给今世之人定罪，我觉得郭大侠断了一臂，也挺可怜的，我们还是救救他们吧!”杨过口中虽然如此说，但看到蒙古兵逼近郭靖身边，心里终究不忍，涩然道：“好！我们命苦别人命好。看在龙儿面子上，还是救他们吧！”

杨过和小龙女正准备去救郭靖父女，却看见黄蓉纵马上了小丘，翻身下马，对着杨过和小龙女双膝跪倒，便磕下头去，道：“杨大侠，龙女侠，以前都是我不对，我求你救救我丈夫和女儿!”依着黄蓉平素骄纵的性儿，别说磕头，宁可死了，也不肯在嘴上向杨过服输，但这时见丈夫命在须臾，知道眼下只有杨龙二人有能力救人，也顾不上面子了。
杨过和小龙女吃了一惊，小龙女急忙扶起黄蓉，双目望着杨过，说道："黄帮主何必如此，我和过儿本来就准备去救郭大侠的。“杨过也下马扶住黄蓉，回望小龙女，朗声道：“龙儿说的没错。郭大侠今日也是为国而战，焉有不救之理？”说罢，杨过和小龙女一同双剑合璧杀向蒙古军。
蒙古兵将大声呼喝，上前阻挡，杨过重剑横扫，将三名将官打下马来，眼见距郭靖不过两丈，叫道：“郭大侠，快上马！”郭靖右臂拿住缰绳，跃上一匹马。小龙女知道郭芙成事不足，为了不被她拖累，干脆用金铃索直接将郭芙五花大绑，放在一匹马上，一同带回。
郭靖喘了口气，说道：“杨大侠，多谢你相救。”黄蓉走到杨过身前，盈盈下拜，道：“杨大侠，我对你不住，但你大仁大义，以德报怨，救了……”说到此处，声音竟自哽咽了。其实杨过从未对她不起，但黄蓉对他终存嫌隙，明知杨过为人侠义，小龙女以德报怨，可是厌恶之心总是难去，常觉杨过和小龙女自恃武功了得，对己未必安着什么好心。直到此番杨过和小龙女救了她丈夫和女儿，黄蓉才真正感激，悟到自己以往之非。

杨过急忙扶起黄蓉，和小龙女一起说道：“黄帮主，只要你此后不再讨厌我们俩、算计我们俩，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黄蓉一呆，种种往事，剎时之间如电光石火般在心头一闪而过：“我难道讨厌杨过么？杨康因我而死，可是他却从来不怪我。我为什么老是这般没来由的恨他们俩？只因为我嫉妒杨过抢了靖哥哥的风头吗？还是气小龙女比我年轻时漂亮，武功也比我好吗？”
这几年来，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心事，每一念及杨过小龙女，总是将他们俩当作了对头，实则内心深处，对这对夫妻的关注，固非言语所能形容，可是不但杨过和小龙女丝毫没明白她的心事，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此刻障在心头的恨恶之意一去，便在这千军万马厮杀相扑的战阵之中，黄蓉斗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事：“只因杨过和小龙女这般缠绵互爱，师徒身份也阻挡不了彼此的深情厚谊，我这辈子那里体会过这种深怜密爱啊！我当初为了气爹，故意找个性格和他相反的人。我对靖哥哥一直千依百顺，帮他找来七公当师傅，把爹的桃花岛都给了他，但是靖哥哥心里从来不把我当成优先，他总有其他人，其他事比我重要，他何时象杨过对待小龙女这般温柔体贴对待过我，我们的夫妻之间一直都是只有我在付出。以前没有对比，旁人都当我们是模范夫妻，现在众人眼里都只有神雕侠侣了。哎，当年我为什么不找一个更爱惜我的人。”

想到此处，不由得恚怒又生，愤愤的向杨过和小龙女各瞪一眼，但蓦地惊觉：“为什么我还在乎这些？我是有夫之妇，女儿都这么大了，靖哥哥也是我自己选的！”不知不觉幽幽的叹了口长气。虽然她这一生什么都不缺少了，但内心深处，实有一股说不出的遗憾。她从来要什么便有什么，但真正要得最热切的，却无法得到。
黄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着自己奇异的心事。黄蓉不理解杨过和小龙女，但杨过和小龙女有着前世记忆，却非常了解黄蓉是个反复无常之人，虽然今天救了郭靖她可能一时有感恩之心，但是过几天就一定会因为其他理由又开始恨杨过和小龙女了。郭靖黄蓉看重世人眼光，追求功成名就，而杨过小龙女却是淡泊名利，追求真我，本质区别是价值观不同，所以道不同不相为谋 ，郭杨两家始终是不可能重归于好了，只有相忘于江湖才是最好的结局。
便在此时，猛听得远处喊声如雷，阵后数万蒙古兵铁甲铿锵，从两侧抢出，径去攻打襄阳。“万岁，万岁！”的呼声震山撼野。秦王忽必烈的王旗高高举起，疾趋城下，精兵悍将在秦王亲自率领之下蜂拥攻城。
杨过和小龙女双剑合璧，朝着忽必烈的王旗，一路冲杀而去。郭靖吃了一惊，心想秦王忽必烈亲临前敌，定然防卫极严，精兵猛将，多在左右，自己这百余人冲了过去，岂非白白送死？于是勒马停兵，不敢跟上。

秦王忽必烈的扈驾亲兵见杨过小龙女来得势头猛恶，早有两个百人队冲上阻挡。杨过重剑一挥，刺穿一名百夫长的铁甲，贯胸而过。他顺手从刺死百夫长手中拿过一枝长矛，掷死了第二名百夫长。蒙古亲兵一阵惊乱，杨过和小龙女已突阵而过。众亲兵大惊，挺刀举戟，纷纷上前截拦。小龙女拔出紫薇软剑连续抖动几下，围上来的亲兵顿时经脉尽断，倒地不起，后续的士兵吓得胆破心惊。
瞬时之间，杨过和小龙女已经杀入忽必烈的大营，忽必烈见到杨龙二人，已经无法逃脱了，但外表仍然保持镇定并不慌乱。杨过见忽必烈临危不乱，也敬佩他是个英雄：”忽必烈，你已经败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忽必烈淡然道：“两军交战，今日是你手下败将，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此时，之前已经被杨过和小龙女放过了的八思巴，为了报答忽必烈知遇之恩，去而复返，闯进营帐，挡在忽必烈身前，对杨过大声喊道：”杨居士，莫要杀秦王!如果秦王死了，天下苍生将受生灵涂炭！“杨过一愣，忽然想起李大婶一家，心中生出侧隐之心，便收起重剑，问道：”秦王两年前在上都解救过一家逃命的雍州汉人百姓，可是因为后悔火烧终南山，害了一方百姓？“忽必烈稍加思索，也回忆起了李大婶一家，叹道:"火烧终南山，诛杀叛逆是我分内之事，这点我绝不后悔。

但是麾下士兵残害百姓确实是我管束不严，我常悔恨不已。”杨过又问：”贵国将人分为四等，你怎么解释？“忽必烈叹息一声，道：”这是前朝大汗所定，我并不赞同。我若执政，必然对所有百姓一视同仁。“杨过说道：“好吧，念在你心中还有百姓，今天就放你走吧。希望你记得今天说的话，日后善待百姓！”忽必烈本已抱着必死之心，所以出言之时绝无祈求之意。眼下惊讶杨过肯不杀自己，怕他又改变心意，就朗声道：“好，杨过，你的话我会永远记得，我忽必烈欠你一条命!”说完就和八思巴一起快步出门上马往北方逃走。
主将忽必烈已经逃亡，大战得胜，杨过和小龙女在乱军从中，找到黄药师，说明了刚才放走忽必烈之事，忍不住问道：“药师兄，你让我和龙儿指挥中军，是早算到我会放过忽必烈吗？”黄药师大笑道：“忽必烈确实是个人杰，我想到你可能会放过他。但是留着他也未必是坏事，几个蒙古王爷互相争权夺势，蒙古也就无心南侵了。留下他也许反而是件好事呢！”杨过闻言怅然，黄药师笑道："杨贤弟，你我这点十分相像，虽然都向往隐居世外，但总放不下世俗之事，所以都做不成真隐士。也只有龙贤妹这般超凡脱俗之人，才能做真隐士。”小龙女摇了摇头，笑道：“药师兄谬赞了。那有人能真正超脱世俗。我放不下的东西也很多，首先便是过儿和玉儿。”黄药师接着说:"杨贤弟，龙贤妹，我建议你们去见见无庵居士孟珙，他现在辞官隐居在临安城外的扫帚坞。此人乃真英雄真名士，功绩可比当年岳武穆。

你们心中的疑问相信他一定能解答。“杨过也听过孟珙事迹，知道他不但祖上是岳家军后人，更是抗金抗蒙英雄。十几年前更是擒获金哀帝，为宋人一雪靖康之耻。而当年蒙古第一次南侵时，也是他带领宋军收复襄樊，击毙窝阔台大汉的儿子阔出，内心也一直十分钦佩这位大英雄。便谢过黄药师，决议近日和小龙女一同去拜访他。
众人领军回到襄阳城边，安抚使吕文焕早已率领亲兵将校，大吹大擂，列队在城外相迎。众百姓也拥在城外，陈列酒浆香烛，罗拜慰劳。襄阳城中家家悬彩，户户腾欢。虽有父兄子弟在这一役中阵亡的，但军胜城完，悲戚之念也不免稍减。
这晚安抚使署中大张祝捷之宴，吕文焕本来想要请杨过和小龙女坐首席，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俩。原来众人回城庆功之时，杨过和小龙女早已飘然离去，只让公孙绿萼带了一张字条给洪七公和黄药师。上面写道“敌军已退，我二人去也。”洪七公知道小夫妻俩不爱名利，想起二年前华山一别，自己也是雪地留字，不禁会心一笑。黄药师则鼓掌大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不愧是神雕侠侣。”
庆功宴上，群雄纵谈日间战况，无不逸兴横飞，极口赞誉杨过和小龙女不但功略丰伟，武艺过人，更是淡泊名利的超凡脱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