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2)

 她哄了好一会，那扇红色的小门打开了，这扇门也好熟悉，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人，很廋，皮肤是黄色的，穿着破汉衫，其他的看不太仔细。
他一屁股坐在那个凉椅上，问那个女人饭熟没有。
后面，他们吵起来了，好像还动了手。我想劝一劝，但是一种无力感却突然从心口最深的地方传出来，我脑袋疼得愈发厉害了。
 这个小房子，应该只有一间卧室，外面连着的就是一张板凳搭出来的厨房，厨房转个身就是那个凉椅，紧挨着一张可以折叠的桌子。这房子满打满算，应该也只有三十平方米，从那扇门出去，转弯就是一个小巷，小巷的旁边是大家的公共厕所，小巷里面摞着一两排煤球。
那个女人，应该是我妈，那个穿着破汉衫的，可能是我爸，虽然这和他很多年后大腹便便的模样毫不相干。
 这个想法清晰出现的时候，脑袋里面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声，终于结束了。轰鸣声没了，吵架声就显得格外刺耳。在吵了不知道多久后，我被我妈抱出门了，门口果然是那个个巷子，不过她没有走那条巷子，她顺着大路往前走，我知道她要去哪。

只是可惜后来，我妈连这个地方都去不了了。
这条路往上走，再拐角，再直走，那个地方住着我外婆。外婆去世得很早，大概是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就去了，淋巴癌，遭了很多罪，去世前的那几个晚上，她总说看着旁边坐着一个人。我妈曾问她，是不是我外公。
我外公去得更早，是在我妈九岁的时候走的，生病，没钱治。外婆是个厉害的女人，靠卖包子带大了我妈和我好几个舅舅。我妈说，外婆会背着很多包子，去下乡，吆喝着卖。她很瘦小，瘦小到我看不出这个女人以前背着这么重的担子。
外婆说，不是我外公。她说她害怕，希望有个人陪她睡觉，要不然……
 我以前不理解这要不然里面有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长夜漫漫，一个人将死之人睁眼到天明实在是很孤单。
路上刮着风，我妈把我捂得更紧实了，走了好一段路，我看见了那个高高的台阶。
门口坐着我外婆，她的头发一丝不苟的待在白色的帽子里，还没有因为病痛而受折磨的她显得很精神。
“妈，妈，我抱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