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江歌,桥上断肠人——最痛不过爱而不得

有诗曰:清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 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
自古姻缘天定, 不由人力谋求。有缘千里也相投, 无缘对面不偶。仙境桃花出水,宫中红叶传沟。三生簿上注风流,何用冰人开口。
大抵便是在说姻缘之事,乃是前生注定,非人力可以勉强。
……
……
杭州府,连年天灾,饿殍遍野。
“妹,这是刚讨来的薄饼,你饿了好几天,快吃。”一男娃衣衫褴褛,手攥薄饼,急道。

面前一小女娃满脸是灰,眼神却是明亮,她渴望地盯着那张薄饼,却迟迟没有动作。
“……”
“怎么不吃?这薄饼可好吃了!哧溜!”男娃自知妹子心思,便故意逗她。
“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么大一张饼的,哥哥一起吃!”
怕是知道自己拗不过妹子,于是男娃点头:“好,那你一半我一半。”
“嗯!”
接过薄饼,小女娃狠狠地咬上一口,脸上溢满幸福之态。
“吧唧吧唧……真好吃……”小女娃眼睛弯成月牙状,却突然道了一声,“哥哥。”

“嗯?”
“你的衣服去哪里了?”
男娃不自然的眼神转瞬即逝,笑着说:“昨晚去后山耍,结果被两条野狗追了一路,划破了便扔了。”
“快吃吧,吃完就休息,可以省点力气。”
与此同时,在一旁的街角,有人却是将这对兄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
“唉,最近当真是运道不济啊……”
凛凛之姿,丰神俊朗,楚风流一身靛蓝深衣,头发以绑带束起,额旁一缕青丝垂落,正应了他之名,多了一股风流之意。

他倚墙瞧着那对兄妹,神情无奈。
“本想去观音庙求个姻缘,谁知整个庙都是流民,倒霉倒霉。”
楚风流摇了摇头。
“不过此处的小孩这般瘦弱,这样下去真要饿死不可。”
“只得找个机会买些吃食给他们了,当真是姻缘没求到,反而做了一遭亏本买卖。”
楚风流正暗自琢磨着,打另一边来了一人,面目恶煞。
这人走到那对兄妹跟前,大手一伸。
“小鬼!把你手上的饼全都交出来!”

男娃神情有些惊慌,发白的嘴唇颤抖着:“不……只剩一张饼了。”
那人眉毛一挑。
“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打你?”
“你……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给你!”
那人冷冷一笑,瞥了一眼躲在男娃身后的小女娃,道:“哼,死都不给?那就别怪我把你妹妹卖到妓院去,每天被人糟蹋!”
感受到腰间抓着的小手一颤,男娃脸一白,终于不再硬气,只得哀求。
“我……我把我的饼给你,我妹妹的饼能留着吗?”

“不行!这本来就是一张薄饼,只拿半张顶什么用!”
这边发生的一切早就被楚风流看在眼里,扭了扭脖子,他便是扛着刀走了过去。
“呼……这小流氓比我还过分,让小爷我教训教训你。”
“快将饼拿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砰——
说时迟那时快,楚风流一身磅礴内力瞬间炸开,只一拳便将那人捶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风流在杀手会待的这些年,出手没个轻重,当即便要拔刀斩向那人的头颅。

“活着也是人渣,就让小爷结果了你!”
锵!
叮!
一道金属交击声响起,楚风流收刀,面色不快地盯着来人。
“你是何人,敢阻挡小爷出刀?”
“此人固然可恶至极,出手惩治一番便可,但你却不能伤其性命。”
只见来人头戴青色斗笠,面纱遮掩,虽看不清楚样貌,但身姿窈窕,莺声燕语,以楚风流之阅历,他料定此人定是位难得一见的绝世美女。
即便如此,他仍旧撇了撇嘴,问道:“为何?”

“此人家中尚有一母,他若离世,家中老母便无人照料,孤独死去。”
“此人有手有脚不去干活,却来抢孩童用衣服换来的一张薄饼,着实可恶。”楚风流啐了一口。
“杭州府近年来世道不太平,许多人早已找不到活路。”
“此人以前也是杭州府出名的孝廉,如今这般,也是走投无路。”
“再者说,你仗着武艺高强便随意定他人生死,岂不更可恶?”
楚风流:“……”
“这位女侠说得对,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了这事,还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那人当即跪地叩首,连连告饶。

楚风流眼望着天,充耳不闻。
“我这里有些吃食,你且拿去与你母亲分着吃,尚能挨些时日。”
“只是……以后这种事切莫再做了,不然我也放你不过。”
“是是是……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小的这便回家照料家母。”
楚风流望着那人逃离的背影,心里却是在想: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侠客絮叨起来倒是和师姐有得一拼,也算颇有亲切感了。
不过……你既然做了个大好人,那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也决不能败给区区一介女流。

楚风流当即往腰间一摸,掏出一钱袋扔向男娃。
“小兄弟,接着!”
“钱虽不多,却够你们兄妹俩买件新衣裳,再吃几顿好的了!”
男娃小手颤抖,本是轻巧的钱袋此刻像是重若万钧。
“谢谢大侠哥哥!”男娃声音满是感激,“妹妹!你也过来道声谢!”
“谢谢大侠哥哥,你肯定是个大好人。”小女娃甜甜笑着说道。
楚风流被小女娃夸得不好意思,干咳了两声。

“那个……照顾好你妹妹,我先走了。”
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男娃期盼的声音。
“大侠哥哥!以后我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吗?”
楚风流嘴角微微一扬,却并未回头。
“这你得问天上的那位老天爷喽!”
……
……
深夜,观音庙。
“我说女侠,你都跟着我一整天了。”
楚风流盘坐在地,一边用袖口擦着爱刀,一边漫不经心地开着口,不远处还站着一位身姿卓绝的青影,正是白天的那位女侠客。

“你一直跟着我,却不告诉我缘由,这算不算不讲理?”
“又或是说……你被小爷白天的英姿所折服,想要追随于我?”
“如果真是那样我不妨悄悄告诉你,小爷我不光白天威风无比,晚上……也是威武不倒,嘿嘿。”
女侠客:“……”
“楚风流,出身大漠,刀法强绝,内功轻功皆属上乘。”
“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的采花大盗,渝州城全程通缉要犯。”
“偷香窃玉,袭杀城主的江洋大盗,汴州城全程通缉要犯。”

楚风流闻之,手上的动作一顿。
“看样子我虽然品行不端,武功却是被认可了,也不错。”
说完,便是接着擦起刀来。
“在你进入杭州府的那一刻,我便已经盯上你了。”
“杭州府如今流寇四起,若再被你一搅和,说不得就要天下大乱了。”
楚风流嘴角一咧,笑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天下大乱什么的,我也不感兴趣。”
女侠客:“……”
“总之在你离开杭州城之前,我会一直盯着你。”

楚风流瞥了她一眼,接着起身朝外面走去。
“如今我要撒尿了,你仍要盯着我吗?”
“我背过身去便是了。”
“那你离远点,我要撒了!”
稍稍离远了些,楚风流回头看了一眼,果真背着身,当即心里暗自道:你要盯梢我,却远远地背身站着,也太瞧不起小爷的轻功了。
那什么《海纳百川》小爷我也算偷师有成,便使出来试试。
嘿嘿……大女侠,小爷我可不奉陪了!

嗖——
……
……
数月后,镇江,仙乐酒楼。
淡淡风,溶溶月。
“唉~凉风有性,秋月无边啊~”
“嗯……这仙乐楼的酒菜真是色香味俱全~”
楚风流提起一杯酒,看着对坐之人,道:“女侠,共饮一杯如何啊?”
人未动,声已出。
“楚风流,你轻功比不过我,又想玩什么诡计了?”
楚风流一杯酒下肚,只觉肚中似火烧,着实畅快。

“只是美景当前,便想要与女侠一齐赏月喝酒罢了。”
斗笠面纱下的明眸紧盯着他,女侠客清冷道:“我不喝。”
楚风流撇了撇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喝也罢,只是这一桌精致的好菜却只能我独自品尝喽……”
“无妨……”女子声音亦是清清冷冷。
“咕嘟……”
谁料刚说完,一道奇怪的声响顿时让楚风流一愣,接着他眼神戏谑地抬起头,笑而不语。
斗笠微低,像是有人在含羞。

“这道玲珑玉心,呵……可是大有说头,芙蓉软糕内嵌蜜心黄桃,啧啧……那倒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啊~”
“咕嘟……”
顿时,楚风流眼中的笑意更盛了。
“你吃便吃!哪来这么多说道!”
斗笠下的声音带着三分怒气,三分羞涩和四分清冷,而非之前满满的不食人间烟火。
“还有这道井中月,以漱石泉水浸泡小金桔多日,再由小火焖煮而成,只闻上一闻便清香扑鼻啊~”
啪——

女侠客将手中古琴轻摔在桌,冷声道:“楚风流,你下楼去!我要吃饭了!”
楚风流:“???”
“我要吃饭了!你走开!”
“这桌酒菜都是我买的,你凭什么要我走开?”
“凭我本事比你高,而你又逃不掉,这就足够了。”
楚风流心里暗自不爽:你如此说也太看我不起,我楚风流怎会轻易输给一个女人?!
“你这般说,我便要与你打上一架,你能赢过我再说。”

女侠客冷哼一声,道:“那你便出招吧。”
……
这一场打斗,楚风流的刀法层出不穷,威力无匹;剑客却只是一把长剑,轻拢慢捻。
楚风流打得气闷无比,对方只是格挡,便感觉自己一身气力都打在了那棉花之上。
楚风流气力消耗了大半,对方却气定神闲,犹有余力,武功差距可见一斑。
在打碎无数瓶罐花草,打跑所有客人之后,楚风流终于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三刀齐出,攻其三处要害,对方堪堪躲过,却被楚风流趁机一举打落了遮面的斗笠。

之前楚风流只觉得这蒙面女剑客体态轻盈,腰如柳风,武艺当真是个顶个地厉害。
如今他却不由惊为天人,只见其面似娇花,秋眸含水,眉目如画,真乃蕊宫仙子谪人间,月殿嫦娥临下界。
只是想到要输给一个女子,楚风流便没了欣赏这绝美容貌的兴致了。
他能在江湖上如此逍遥,除了靠着不俗的武功,更因有一灵光的脑瓜子和一张厚脸皮。
他当即灵机一动,停下打斗,想出一个讨巧且无赖的说法。

“你斗笠被我打落,这便算你输了。”
女侠客:“……”
“好吧,算我输了。”
楚风流一喜,赶紧拿起筷子。
“那这桌上好的酒菜便是我的了。”
女侠客拾起斗笠,将面纱垂下,重新掩好容貌,轻声道:“我再点一桌便是。”
“我说过我不会败给一个女人的。”楚风流嘴里塞满了酒菜,说话亦是含糊不清。
女侠客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一扬,掀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只不过这些打坏了的物件便都由你来赔偿了。”
楚风流愣在原地,心中盘算:这下好像……亏大发了……
楚风流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一般,处处都要被眼前这女子算计一番。
只不过,他也因此发现了有趣的事……
……
……
杭州城外,莲花坞。
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我真是没想到呀~”
楚风流坐在船舟边,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摆弄着水中荷叶。

“没想到什么?”
在他身旁,一青衣女子端坐,怀里抱着一把鲜紫古琴。
没了斗笠面纱的遮掩,面前的人儿此时才是真正谪落凡尘的仙女,玉指轻抚琴弦,若有若无的琴音,仿佛是为其伴奏的仙乐。
“没想到……没想到你便是那江湖人称‘琴剑双绝,绝情亦绝色’的大剑客水玲珑啊。”
水玲珑眼皮微抬,淡淡道:“他人随口胡说的,你也相信?”
“哈哈哈哈……这倒不重要,只是我这个响当当的大采花贼,当然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你若是想下水与那鱼儿作伴,便再多说几句。”
楚风流摸了摸鼻子,调笑道:“下去也未尝不可,若是捉了几尾鱼儿,晚上便能煮个新鲜无比的鱼汤了。”
水玲珑:“……”
水玲珑妙目微眯地盯着他,似是其中有眸光闪过。
“你为何这般看着我?莫不是你真想让我下水捉鱼吧?”
谁料水玲珑的脸颊似是染上了红霞,口中支支吾吾:“那个……嗯……确实想吃鱼汤了。”
“你究竟是来盯梢的,还是来蹭吃蹭喝的……”

楚风流摇头苦笑。
“当然是来盯梢的。”
“那你且来说说,跟着我好几个月了,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水玲珑犹豫,片刻后朱唇轻启:“你这人……口无遮拦、行事冒失,只是当真算不得有多坏。”
“自杭州府这一路,遇见一些孤苦人家你都愿意暗中施以援手。”
“我也见过许多江湖人士,你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好人了。”
楚风流撇了撇嘴。
“可我最怕的便是当个好人,做得尽是亏本买卖,更没有女侠愿意亲近啊~”

水玲珑顷刻间脸上红霞更甚,有些羞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我这不是正与你同舟相谈。”
“你算哪门子女侠?”
“呵呵,这回我真的想吃鱼汤了。”水玲珑冷声道。
哗啦——
水花四溅,一人已经被人踹下了船。
“哎呀!你怎么真就把我踢下水了!”
水玲珑掩嘴轻笑,却是并不答话。
一时间,万物失色,就连水中的楚风流也看得痴了……

这水玲珑便是女侠客了,自从被楚风流识破了身份,她便不再遮遮掩掩。
如今说是盯梢楚风流,倒不如说是两人相伴郊游,乐山玩水,好不快活。
……
……
秋去冬来,梅园之中。
此处未雪梅花白,忆梅人是痴情客。
“楚风流,这杭州城你既没有亲朋好友,又没法儿偷鸡摸狗,怎的还不走?”
“有个可亲可爱的大剑客相伴左右,我才舍不得走。”
水玲珑这么久以来也渐渐习惯了楚风流的嘴巴,若是放在之前,她少不了要羞红了脸。

“整天胡说八道,却不知道好好练功。”
楚风流眼中含笑,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水玲珑的脸蛋,吹弹可破,让他心中痒痒。
“有你这般剑术通神的大剑客护在我身边,我还练功作甚?”
啪——
水玲珑打落他不安分的手,瞪了他一眼,赌气道:“我只是来盯梢的,你即便是死了,我也毫不关心,更不会出手相救。”
楚风流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眸,其中意味渐渐深邃,让水玲珑都快要招架不住。

不着痕迹地避开,水玲珑故作镇定道:“话说……楚风流,你今天想好吃什么没?”
楚风流闻之一笑。
“当然想好了,今天这道菜可是有说道了。”
“你快说来听听是什么菜?”
“这道菜叫做凤求凰,乃是用小公鸡、老母鸡与梅子酒一起微火炖制十二个时辰而成。”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道菜需以一曲凤求凰作为佐料,方能彻底入味。”

楚风流笑看着她,而水玲珑则是白了他一眼。
“你想听我抚琴便直说,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此为音律中最为上乘的以音入味,不可为外人道也。”楚风流故作文人似的摇头晃脑道。
噗——
水玲珑被他的样子给逗笑,连忙问他:“哦?你也懂音律?”
“音律嘛……我是一窍不通,只不过吹箫我却略懂一二。”
只见楚风流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水玲珑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猛地一红,一把揪住了楚风流的耳朵。

“你又在胡说什么!”
“想要听我抚琴,便来帮我打理下手。”
“好嘞女侠!女侠先把手松开啊!”
……
“嗯……好香,我已经闻到了。”
还没等菜上来,水玲珑便已经是馋得不行了。
“哎呀,你急个什么劲!还要再煮好一会儿才能彻底入味。”
“那你快去看看,别煮糊了。”
楚风流宠溺地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只好应是去瞧一瞧。
水玲珑为人真诚,武艺高强,又绝美无双,精通音律,这唯一的缺点便是贪嘴。

只是这缺点在楚风流眼中便是无比可爱了。
当然,水玲珑亦觉得眼前这个心肠不坏,还会煮饭的大男人可爱极了。
两人此时当真算是那情根深种而不自知了。
……
……
大半年后,紫竹林。
大雾起,竹叶落。
“紫竹悠悠琴声悬,景色明媚又一天啊~”
一如往常一样,楚风流伸了个懒腰,深吸口气,感受沁人的竹香流入心脾,顿感惬意无比。

“那个……玲珑,这些天我又想出了些新的吃食”
水玲珑:“……”
“风流,我要走了……”
“啊?你为何要走了?”
“毒蛊老怪又出来为祸江湖了,我要去除了他。”
“需要你这个大剑客亲自出手,这毒蛊老怪是何方神圣?”
“此人以暗器与毒术闻名江湖,为人狠辣,早年犯下多起灭人满门的惨案。若非此人隐匿多年,我出师的第一天便要除去他了。”
楚风流:“……”

“那你说离开杭州城之前会一直盯着我,你若现在离开便是失约了。”
水玲珑贝齿紧咬下唇,坚定道:“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去!”
楚风流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道:“那我为了不让你这个大剑客成为无信之人,只能陪你一起去了。”
水玲珑脸色一变。
她深知毒蛊老怪的可怕,以楚风流的武功造诣和莽撞的性格,难保不会在其手中受伤。
这是水玲珑绝对不愿看到的。
“此事过于危险,毋需你陪”

(竹林深处)“哈哈哈哈……你们也不用陪来陪去的了,老夫自己找上门来了!”
一声刺耳的怪笑在竹林深处传出,令水玲珑和楚风流的脸色一凝。
但紧接着楚风流就笑了。
“这就送上门来,你这毒蛊老怪真是会做人,小爷我这边料理了你,省得我家娘子出手了!”
“楚风流小心!此人收发暗器诡异无比,据说他全身上下都是暗器,包括鼻子嘴巴!”
“好极了!我只要一见到这人的面,就要打扁他的鼻子。”

(竹林深处)“哈哈哈……小子嘴臭得很,待会儿便要杀了你喂我的蛊!”
“你烦也不烦!放马过来便是!”
……
没人知道这场发生在紫竹林的战斗经过,天太黑看不见,声音太轻也听不见。
只是在悄无声息地一天一夜之后,只走出来一个人——楚风流。
毒蛊老怪,自然是死了。
而水玲珑被楚风流背着,生死尚不知晓。
三人之中,武功最弱的楚风流好似没事人,武功最强的毒蛊老怪却早已死透。

真可谓造化弄人,无奇不有。
……
……
杭州外,雁荡。
怪石嶙峋,秋高见鸿。
“玲珑,这雁荡山素有一径入幽,随山几萦盘之名,乃是天下奇观之一。”
“嗯……的确很好看,从前我都无暇欣赏这些美景。”
“你若喜欢,以后我便带着你去各处游山玩水,我们就做一对快活神仙!”
水玲珑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彩,随即归于平静。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楚风流蹲下身,抓起水玲珑的纤纤玉手,轻声道:“玲珑,你若不是为我挡下那只飞刀,如今也不会武功尽失。”
水玲珑白了他一眼。
“若不是我挡下那飞刀,以你那点内功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楚风流挠了挠头,那憨羞的模样看得水玲珑忍不住捂嘴轻笑。
“你也莫要再挖苦我了,我以后好好练功便是。”
水玲珑眸光微暗。
“只是……我却无法恢复了,如此便要一直拖累你了。”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觉得你拖累我。”
楚风流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儿。
此刻的他敢发毒誓,他此生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这般认真、清楚、幸福。
两人久久相视不语。
“嗯……有些饿了。”水玲珑轻声说了句。
“得令!我这就替娘子你去捉几只野山鸡过来烤着吃!”
“娘子等我啊!我去去就来!”
水玲珑:“……”
……
楚风流带着水玲珑四处玩乐,同时抵御各种强敌。

人在江湖,谁还没有个仇家,而以水玲珑这般身份,若是被人知晓失去了武功,那……
况且,如水玲珑般要强之人,又怎会一直拖累别人呢。
这天,趁着楚风流去找食材,水玲珑不告而别。
从此之后,江湖再无此人。
……
……
……
若干年后。
杭州,钱塘湖畔。
保和堂,夕阳西下。
“这位公子,对不住,小店要关门了。”

保和堂前,房门半闭,一白衣女子倚着门框,看似弱不禁风。
“只是刚好路过此地,想着最近身体不适,便来抓些药。”
一道声音平静无波,但细细听来,其中却是夹杂着万千情绪。
“公子若是真来看病,便去里堂找郎中,小店可以晚些关门。”
“却不知……这位郎中姓甚名谁,医术如何?”
“这位郎中姓许,能看些寻常小病,是个……好人。”
楚风流:“……”

“玲珑,随我去闯荡江湖吧……好不好?”
“玲珑,哪怕你如今改变相貌,我还是能够一眼便认出你来。”
“我如今已经改名换姓,楚公子以后莫再叫我玲珑了。”女子声音尽量显得平静。
“那你如今……又叫什么?”
“我如今叫什么又与你何干?”
楚风流笑了,有一种后劲极大的苦涩,暂且体会不深。
“我……找了你很多年,很多年。”
“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水玲珑娇躯一颤,藏于门后的四根手指死死地扣在门板之上。
“因此我便要对你感恩戴德,服侍你左右了?”
楚风流嘴角一咧,他感觉他此时的气力都要被抽干了。
“你怎么也像我一样喜欢胡说,当然没有这般事了。”
“我如今武功尽失,能够隐姓埋名,躲避仇家已经实属不易了。”
“还请楚公子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就在那一线之间,那么……大侠呢?

楚风流久久不言,眼神来回转换,终是停留住了。
“那……那我……我走了,你……照顾……照顾好自己……”
“你照顾好自己……”
水玲珑含住一口气,拼命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生怕一开口就让她满腔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一发而不可收拾。
良久,楚风流转身。
“嗯……慢走……”
水玲珑的声音很轻,很轻。
许郎中:“娘子,遇见熟人了?”

“只是一个……过路之人。”
“娘子,你身子弱,少吹些风,我刚煮了药膳粥,你尝尝味道如何。”
“好,辛苦相公了。”
水玲珑尝了一口。
好像……没有那时的鱼汤好喝呢。
……
一曲清江歌,桥上断肠人。
楚风流独自一人在石桥上喝醉,就离有她的地方不远。
他最终还是败给了一个女人。
他知道,失去武功的她,不愿一直拖累自己,才有了不告而别。

……
屋后,水玲珑关上门,幸福地笑着。
只是她脸上湿漉漉的,许郎中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
有诗曰:清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 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到今朝。
自古姻缘天定, 不由人力谋求。有缘千里也相投, 对面无缘不偶。仙境桃花出水,宫中红叶传沟。三生簿上注风流,何用冰人开口。
大抵便是在说姻缘之事,乃前生注定,非人力可以勉强。

P.S
这个故事借鉴于一款游戏中的角色故事,当时玩过之后感触颇深,因此将其写成文章来让更多人的看到。
战山为王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