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海棠

海棠花开了：良辰美景。
斜月沉沉，海棠深处，小巷披着轻纱一样的月。灯火昏昏，不能与月亮交相辉映，也如心静一般死寂。奸笑、淫声、哭喊、痛苦，似乎要将残破的小房间撑开。这样的风月会所，大概是见不得光的，只好在夜里、在暗处，不能通风，连点的灯也加以节制。昏得看不清前方，黑暗是视觉中的主流；身体酸痛又发热，不安、无力、窒息、恶臭充斥在身边。钟点到了，啊——他该是要出去了。红红的一团在眼前浮现，让人心安。嗅到烟味，主理人叼着烟，正收着这些红纸。
回过神来。主理人递来两张纸币。
啊？怎就这么点。我分明见到那人留了好一沓……
他似有怒意，一脚踹我身上。你才做了几个钟？还想要多少？给你腾个地儿就不错了！
感受不到疼，或是痛意漫布全身。看不清他的神色。
于是收下钱，匆匆穿上衣服溜开了。月亮挂的更高了，海棠披着月，风吹过来，花瓣洒在身上。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清凉，掏空嗅觉的污秽，唤醒了过来。

忧虑。一次只有这点资费。啊，学费还差……
抚一抚玉佩：那是温润如玉的的警醒。只是不能遂了他的愿。为了……一些钱，必要的，开销，沉沦了。
从海棠下走，海棠显得蔫蔫的。路灯让棠影在夜幕上抠出剪画。
明天还得来的吧。真是不愿做，屈辱又羞愧，还不知……会落下什么病。更多的应该是心病。
哟呼！有人招呼并走近了。
嘿，胖墩，给大爷我服务一下吧。他的手不安分，逼近私密的地方。虽然已经习惯，仍然觉得不爽
啊，叔叔，今天下班了，不接客了。强挤出微笑，推开回绝。
哦呵，钱不够啊？真是，小小年纪还那么贪。莫去那地界儿了，那老板心黑得很。直接找个宾馆吧？钱我出，管够。他又凑近，更猖獗的摸起来。
回忆起上次遇见这位客人，肆意凌辱，用烟头……想都不愿再想。这个人是眼冒血光的恶魔，走上他的路，会很痛苦。
慌乱，无处遁形。凉意触在身上——竟然是刀光，扣在喉前。真不识趣，劫不到色，劫钱可以……呵呵。侧眼看见，月亮披了他半身，他的冷笑比月亮和刀柄还要泠冽。

啊……好吧。起码能赚一点。此等境遇，丢失一分硬币都是致命的，何况刚得手的钱。梨花压海棠。
嘿，你是谁，要带他到哪里去？
惊觉，竟然被拦下了。……可这是谁？哪里听过的声音。坚定铿锵的语气，像另一束风，裹挟着清香。
他已扒着施暴者的手臂了。是他噢，戴着眼镜，穿着上个世纪一样的衣服。比我俩都矮一截。眼镜上映照着月亮。好像是，别的院的老师，看着也很年轻呢。
你谁？让开。冷冷的目光似箭。
他似乎惧了，躲闪一下，又回过神来。我都听到了！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想带他到哪里去？我会报警！
就你这小身板？扒拉我身上连蚊子都不如。滚开！于是强拖着要走。
不行，不行！他急了。一巴掌扇过去。
我想，完了。这人不好惹。感受到他的怒气，不敢看他的神色。
我被松开。听到一声叫喊：快跑！
于是听到另一个方向的奔走声，两个人，啪嗒啪嗒，恰如花瓣掉在地上掉韵律。越来越小。

停了。听到挣扎、惨叫。
拼命跑，越跑越远，不知到了何处，听不见他们的声响。路边海棠树蹭在我头上，摇曳着落着瓣，蹭我一身。徒留下一缕风，裹挟着花瓣去了。
街头空寂，望眼欲穿。回头看也是望眼欲穿。这才想起来报警。
……
第二日，没在校园里见到他。
第三日，见到他了，没有凑近。他似乎疲倦得很，身上带着伤。
大概可以想象，他也遭受了一样的待遇，甚至更狠？还是颗粒无收的。
两个星期，再没敢去那条街、那条巷。后来，听见风语，说那里的窝点被端了。
不知作喜还是作悲。交学费的日子临近了。
又想去那条街碰碰运气。仲春，海棠开的更盛了，但也到强弩之末，纷纷扬扬地下着花的雨，绽放生命最后的光辉。
这回，满城花香，很好闻呢。
远远看见那位老师站在那巷子前，沐浴着风送海棠。他竟也在，但不像不期而遇，似乎这次相会已经在生命中注定。还没来得及道谢。

走近，相视一笑，略有尴尬。
他站在花下。淡淡的微笑，也像风。
谢谢您救了我。
不，不，应该的。
嗯。……
缺钱吗？交不起学费吗？我早就发现你好像在这里……
啊，不，没有……。强撑颜面吧，也不知为何油然这样的想法。
别做那种事了。我帮你付吧。
啊？
他淡淡笑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此刻，刮起一阵风。头上的海棠摇曳着，日光影影绰绰，花瓣在空中盘旋、舞动。
海棠花落了：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