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者之歌番外：社会

“你在开庭之前还有几天自由的时间，”米什尔对曹喆说道，“我应该可以带你在地球转一转。”两人坐着穿梭机离开了使命号星舰，向地表飞去。
曹喆望着城市中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表面如镜子般光滑，悬浮车穿梭于其中。飞船在平台肆意起降，反重力轻轨直插天空，令他的目光应接不暇。穿梭机在一个广场上着陆，米什尔率先走出舱门，回头看向合不拢嘴的曹喆，露出得意的笑容。
“无论何处都是那么干净，那么优美……”曹喆不禁感叹道，“仿佛身处于天国中，”他抬起头，“感觉很久没见过蓝天了。”碧蓝的天空在乳白色建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澈。“这都是小场面，”米什尔摆了摆手，“这座城市，乃至整个恒星系的运作才是最应令人称奇的。”他们逐渐远离穿梭机，顺着一条街道向前走去。
“说起来，这里怎么没有店铺？”曹喆四处张望着，“服装、工具、食品，一个都不存在。”“它们都在城市的外围，”米什尔说道，“而且运作方式也和你的想象大相径庭。我说过，商品经济已经彻底消失了。”“你们不用消费吗？”曹喆皱起眉头。

“基本生活资料，譬如衣食住行，”米什尔抬起手解释道，“都可以免费供应。不过房屋大小由居住人口决定，而去往地球之外需要额外的货币。”“你之前提到过，太阳系内有三百亿人，”曹喆表示不解，“如此惊人的数量，怎么能知晓每个人的需求呢？”“这就是有趣之处了。”米什尔转过身。
“联邦居民通过脑后植入的芯片将想法上传至联合量子计算机中，”他微笑着说，“计算机内部存在一套大型信息收集装置，它会将所有信息整合后用于规划生产。这套系统掌管着太阳系联邦的一切事务，从柴米油盐，到政策走向，不论何处存在缺陷，都可以进行实时修正。我将它称为‘思潮’。”“这实在是……太厉害了，”曹喆瞪大眼睛，“是谁创造了如此伟大的体系？”
“你过誉了，”米什尔的笑容中带着谦逊，“说来惭愧，这是我创造的。”曹喆赞扬的话语停在了嘴边，他瞬间翻脸道：“合着你前面铺垫那么长时间是为了夸自己啊！”“消消气，”米什尔拍着他的肩膀，“前面不远处就是餐厅，这一顿算我请你的。”
“这还差不多……”曹喆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不对，“你刚不是说吃饭不要钱吗？耍我呢！”“确实是免费的，”米什尔点了点头，“但你不好奇这种餐厅如何营业吗？”“确实，”曹喆平静下来，“不盈利的饭店……平生第一次见。”

“先生您好，请问要吃点什么？”一位年轻的妇女走到桌旁。“让我看看……”曹喆翻动面前的全息窗口，“这个‘珍珠白玉’是什么？给我来一份吧。”“好的，”女人转过身，“那这位先生……天哪，您是米什尔舰长！”“放轻松，我也是有私生活的，”米什尔指向曹喆，“先给他上菜吧，我暂时不点餐。”
米什尔惊人的名气令曹喆十分不爽，他托着下巴，开口道：“所以，这间餐厅是如何运作的？”“和星舰的量子重组仪不同，这里的每一份菜品都由店主亲手制作，”米什尔说道，“也就是刚才那位女士。”“但你说过，量子重组仪录入的菜品量子结构都是顶级厨师通过层层筛选挑出的，”曹喆表示不解，“一般人肯定无法超越。”
“没错，”米什尔点头道，“量子重组仪制造的食物是完美的，而人手总会存在缺陷。”“缺陷，”曹喆恍然大悟，“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完美总是千篇一律，”他站起身，“而餐厅具有无限可能。在这里，即使是同一道菜品，也会有千变万化的滋味，犹如开盲盒一般刺激。”“但追求刺激的毕竟是少数人。”曹喆不为所动。

“因此餐厅还有另一种功能：探索，”米什尔为自己接了一杯饮料，“当店主创造出全新的菜品时，他会邀请顾客品鉴和评价，然后不断调整。和商业社会的牟利机器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位美食家和邻居分享成果的庭院。如果得到足够人的认同，店主将会迎接餐厅的最高荣誉：将菜品录入量子重组仪的云端存储中。”
“您的菜做好了。”女人将一盘晶莹剔透的白色球体放到桌上。曹喆拿起勺子插进球体，感受到和巧克力相似的质感，他撬开球壳，岩浆般的液体从中流了出来。“我吃过这道菜，”米什尔回到座位上，“它的内芯会逐渐凝固，而外壳则会慢慢融化。”曹喆将勺子放进嘴里，一股超越语言的味道在舌尖迸发开来。“我不得不说，”他瞪大眼睛，“这是个不错的探索。”
“话说回来，”一分钟后，曹喆将空盘子放到一边，“既然它不能盈利，又如何持续下去呢？”“这就要说到餐厅的运营机制了。”米什尔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
“店主不会用自己的财富开店，他首先撰写策划书，上传至云端，然后经过思潮批准后会拨下一笔钱款，用于让店面开张。顾客并不使用货币消费，而是通过评分系统，”他顿了顿，“在满分十分的系统中，顾客会给消费后的餐厅评分，而思潮每月进行核查。低于六分的店铺将会停止下个月的拨款，令其自行关闭。”

“如果评分很高呢？”曹喆问道。“可以申请增加拨款，扩大店面。当餐厅的影响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店主会获得奖励，”米什尔说道，“他在思潮中的话语权会增大，提出的建议能够得到更多人的认可。”“真是个绝妙的体系，”曹喆低头思索着，他突然警觉，“不会又是你创造的吧？”
“这倒不是，”米什尔摇摇头，“人民的智慧才是最强大的。”“但我还有个问题，”曹喆皱起眉头，“既然衣食住行都能免费，那不工作也能获得正常的生活吗？”“如果你指衣食无忧的话，的确如此。”米什尔说道。“这样不会出现很多闲人吗？”他问道，“我只需要躺在家里，就能受联邦供养。”
“这种情况确实存在，”米什尔笑了笑，“一些被联邦救回太阳系内的难民，在获得这种生活后就不再工作，整日宅在家中，”他话锋一转，“但你又能坚持多长时间呢？一个月恐怕不是问题，那五十年、一百年呢？我们的寿命可有两百年之久。”
“马斯洛需求告诉我们，当人类满足物质需求以后，就会开始自我实现，”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更何况，还有更好的生活值得追求。如果面前是星辰大海，我相信没有人会想蜷缩在这狭小的行星当中。”

“确实，”曹喆点了点头，“人总是矛盾的，惰性勒令我们停止，而欲望驱使我们前进。”他看着窗外，有几个外星人走过，“太阳系联邦也有外星人居住吗？”“哦，那些多数是短暂停留在地球，”米什尔也向窗外望去，“它们也有自己的文明，等危险过去后一般会回去的。”“我有个朋友也是外星人，”曹喆恳求道，“它的处境比较危险，希望你们能把它接到这里。”
“当然可以，”米什尔笑着点点头，“他叫什么名字？”“伊普西隆。”曹喆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