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敕勒歌（2）

初夏的北京不算热，周九良从家里拿来一套新的卫衣套装给孟鹤堂，办理好相关手续后，俩人拎着一大一小的包裹走出医院。
停车场内，孟鹤堂捏着他的衣角跟在周九良身后，眼睛里都是好奇。
“这个…是什么？”
“汽车。是一种交通工具。”周九良耐心解释着，额角的汗滴落近衣领，“就像你们出门骑马一样。”
“哦，那在这个小盒子里不会很闷嘛？我当时坐马车真的把我闷的不行。”
孟鹤堂眼尖瞧见他额头的汗，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帕子，只好伸手替他擦掉，见那人愣愣眼神投过来解释道：“出太多汗了。”
周九良心道刚才怎么没觉得这太阳这么烈？咧嘴笑着道谢，“一会上车就会凉快的。给你感受下现代的进步。”
他将东西放在后备箱，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示意孟鹤堂上车，然后又贴心地帮人系上安全带，自己从车头绕过去坐进驾驶室，
过来时他没熄火，车里空调一直开着，凉爽的温度让燥热的心得到几分平静，余光撇到有些紧张坐直的人，哑笑地拍拍孟鹤堂的肩膀，“放松，我开车很稳的。”

这里一切对孟鹤堂来说都是那么新奇，话不自觉多了起来，周九良也句句有回应，趁等红灯时，不住偷瞄着把着车窗往外看的人，眼神愈加柔软。
这或许，是老天对他一厢情愿的补偿吧？
也不知道，自己的孟哥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小王子会不会突然的消失。
想到这，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失落感。
罢了，只看当下，就让我放纵一回吧！
“吃完饭，我带你去转转吧！”周九良说。
他带他去了八大处，带他坐了缆车和滑梯，带他看了颐和园的风光，伴着夕阳，他鼓足勇气拉起了小王子的手，登上了心心念念好几年的摩天轮。
只不过……小王子好像有点紧张。
孟鹤堂抓着扶手，紧闭眼睛一动不动，灯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片刻，摩天轮升至最高处，有人拍了拍他。
孟鹤堂睁眼，正要再闭上的时候就听见周九良兴奋的声音，一直叫他快看快看。
他屏住呼吸试探地往下看，远处高楼大厦裹着镶满宝石的衣衫，路灯接连亮起，马路上奔流不息的汽车来来往往，犹如一条长龙在皓光闪耀的银河中舞动，

这万家灯火，霓虹闪烁，他从未见过。
孟鹤堂呆呆地看着，一时也忘记了紧张。
周九良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待那人回眸，他看到了浩瀚星河。
回到家孟鹤堂还有些意犹未尽，周九良把他推进浴室，告诉他怎么调热水后又拿了套新睡衣放在门口，自己则去把客房收拾干净。
从现在开始，就要开始两个人的同居生活了。
他叉腰满意打量着收拾好的房间，升起几分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淡，周九良教他认简体字，教他打车看地图，教他背贯口说相声。
桌上的字帖摆了一份又一份，厚厚的新华字典也被翻的起了边，清晨的公园里，背贯口的声音也越来越流畅。
小王子学会使用煤气灶后，几乎快住进了厨房。
他擅长蒙古菜，有时候见周九良吃腻了也会学着做些其他菜系换换口味。周九良总调侃他一个贵族王子居然会下厨，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小王子好像有秘密，但周九良从来不问。

这天看完以往的相声视频，周九良突然问他小曲儿学的怎么样了，小王子点点头表示非常好，张嘴就来。
只是，这北方小曲儿……怎么一股草原味儿？
周九良憋住笑，打断他说：“你在草原时都唱些什么？”
“唱了你也听不懂。”孟鹤堂有些不服，眯眼看他，“想笑就笑吧！憋着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想笑！哈哈！”
孟鹤堂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出卖你了。”
“哎哟！你这是哈哈哈….”周九良笑出了眼泪，“北方姑娘嫁到内蒙古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再笑今晚我就下毒给你吃！”
孟鹤堂被笑的羞红了脸，伸手就去捂周九良哈哈不停的嘴，周九良摆动身体躲着，俩人在沙发上拉扯起来，
小王子力气很大，周九良闹不过举双手投降，他扯了扯变形的衣领，轻喘着气说：“你可真是下毒手啊？”
“谁叫你笑话我的！”孟鹤堂探身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你这身体真不行，动两下就冒虚汗。”

“我怎么胖起来你心里没数？”
孟鹤堂一脸无辜，“没数。”
“孟鹤堂！”
“你怎么又喊错我的名字？”孟鹤堂揉了揉耳朵，“我是阿玛——”
“你就是孟鹤堂！”周九良敛起神色突然厉声道，“你要适应这个名字，这个身份。”
孟鹤堂被他突然一嗓子吓得一激灵，瞬间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周九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看着低头不语的人抬手想摸摸他又堪堪落下，劝慰的话哽在喉间说不出来，他半天憋出一句：“你唱歌给我听吧！”
那人怔愣地抬起头，“唱、唱什么？”
“什么都行！你擅长的！”
孟鹤堂想了想，开口唱道：
“敕勒川——
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
他用低沉的声音唱出了对家乡的眷恋，简单的调子却让周九良听出了复杂的情绪：无奈、酸楚、凄凉，他突然对这个小王子多了几分好奇，他想知道在那样动荡的年代，他是如何活下去的。

一曲毕，周九良鬼使神差握住他的手说：“我带你去找你的家，好不好？”
“家？”孟鹤堂眼底多了一丝波动，目光下落在交握的手上，
他说：“不用找，九良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周九良仓惶逃回自己的房间。
他靠着门滑坐下，捂住左心口，试图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孟鹤堂这是在说什么？这这这是情话话话话吗？他他他这是在撩撩撩撩撩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