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远必朱】折柳枝(3)

夏季多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很快，林高远负身报臂持剑站在檐下他望着天边，思绪却不知该去向何处，迎面走过的人，或行色匆匆为一天生计，三餐温饱而辛勤奔波着，又或者三五成群，结伴熙熙攘攘地穿梭在林间小径喧嚷着如今的武林又是怎样的光景。
而这一切，与眼中，也许是风中摇曳的灯火，所见的昏黄，仿若他们只是旁人，他就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树迴阴雨响春雷，烟寄晴云越秋池。如一副旖旎的画卷施施然的铺就，他面色淡然，听着连绵的风穿过；不像思考，却似凝视远处，神情深沉得眉峰没有一丝舒展。红烛闪动着残影，灯火照在他的身上，乳白色的月光随着窗棂投进一道浅浅的缝隙隐隐约约反衬出一簇鲜亮落在清隽的脸庞。衣袖口镌刻着金丝条纹象征着他身份，如熨烫心上一道难堪却醒目的褶皱，时刻警示自己尴尬的处境与即将到来的风雨。
残叶推诿落地，在深夜看来更觉得说不出诡谲可怖。她看不清但好在足够心安。

茶汤的颜色渐渐变淡，他的手一直在杯沿处摩挲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沉默下去，她坐在窗户下静静地听着夜雨，手中端着一卷书，长夜漫漫，怎可蹉跎。
雨天的瓦舍青砖，浮漾湿湿的流光，昏而温柔，迎光则明霁，背光则暗凕，低眉颔首间，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长洲的捷报已经送至中书省，三皇子不日就可班师回朝了。他始终闭着眼，睫毛都没有半分颤动。仿佛参禅入定一般，雨声如波浪贯入耳里。前日接到桓王书信，信中言道:他很挂念你。朱雨玲合上书卷，将烧开的水装入茶壶之中，淡淡道:浓茶浅酌即可，喝多了不易入眠。他知她所指却是欲言又止。
进宫请安时听越王妃提起过了，怎么连你也说起他。话刚开口就觉得有些欠妥。毕竟是小时候的情谊，劳他惦记了。林高远啧声在她听来有些玩味。有话不妨直说，弯弯绕绕多没意思啊。可惜，还是没砸磨出味道来。
雨势渐大，萧萧肃肃听来不免烦杂，雾茫茫一片就连月色都没了前日的皎洁明亮，良久，林高远才缓缓说道:这么些年了，不回家去吗？朱雨玲拂了拂衣袖，但见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很冷，但不是寒冬凛冽的冷，而是沉寂心凉直至透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