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生】糖盒 二

004
分手之后,沈巍跟罗浮生单方面重逢过。
虽说沈巍老泡实验室,特别分手之后宛若丧家之犬,连强迫症、洁癖等坏毛病都让位,使得沈巍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就快胡子拉碴,其在实验室安家的模样让他导师倍感担忧,但他终于在师弟妹一番游说下带去酒吧“放松放松”了。这种场合最擅长把噪音放大,先让人烦躁,然后疯狂卖酒水——这就是沈巍对这种场所盈利方式的理解。完全不能想象一个人居然乐于扭来扭去的动作。
一座城市就巴掌那么大,何况沈巍挑战原则主动出走实验室了——被动出走——因此哪怕遇到前男友,也实在算不上怪事。
这种场合,如果看见罗浮生为这段感情借酒消愁之类的的,沈巍还是会心里暗爽的。然而天不遂人愿,罗浮生搂着女人的那个身影特别刺眼。沈巍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心情,庆幸罗浮生走出这段感情还是怨恨罗浮生把他这旧爱遗忘得太快。
说罗浮生走出旧爱阴影,沈巍为他开心;说沈巍投向新欢怀抱,沈巍替自己不高兴。又觉得无论如何,罗浮生这样又倔又专情的人,怎么会变心呢?于是又满心疑惑。五味杂陈的心情中,沈巍喝了杯五味杂陈的酒水,更觉烦躁,只能安慰自己人性如此,看开一点。

安慰是那么安慰,实际上,当晚回去沈巍就开始逐个盘问共同好友:罗浮生是不是找到新对象了。这回倒是有知情人员报水——沈巍曾帮过这兄弟女朋友拿到考研资料,这兄弟如今和罗浮生一个办公室上班。
【哦,那姑娘啊,那姑娘是我们办公室的。她说好几回了,她前男友跟变态似的纠缠她,向我们办公室男同志求助假扮一下现任,好让那位彻底死心。我们这要么是有对象了要么孩子都有了,也只有生哥一个适合。再加上生哥不是练过打拳吗?真男人,就毫无疑问当选了。昨晚好像是他陪她到酒吧演戏来着,听说是把那男的赶跑了。】
其实是晚上十一点发的消息,早上八点才收到回复。这中间九个小时,沈巍只浅寐了不到两小时。他那晚心里很乱,匆匆几秒看到的画面跟幻灯片循环播放似的,关键电脑还卡机了怎么也没办法关闭窗口。很快他就陷入不断的怀疑和后悔:怎么一冲动就说出那两个字。那晚他自己生病去医院是不是特别无助,为什么自己不回家过夜没有征询他意见。
但终归是开心事。沈巍从天黑等到天明,站在窗前时觉得哪怕没有睡觉也一点不困倦。他好像十分确信,如今更加确信:
他和罗浮生,会一直在一起。
005
其实复合的故事有点离谱,罗浮生简直不愿提,但如果非要提,那也不是不能提。

分手之后,罗浮生感觉自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钱全付了租金,又不好意思啃老,于是他迅速带着行李投靠朋友,死皮不要脸地寄人篱下,之后便正常上班。在格子间,他该装孙子也尽职尽责装孙子,该摸鱼就摸鱼,吃饭睡觉打豆豆一个没落下,生活依旧压着原来的车辙前进。只是每晚躺在人家客房时,罗浮生盯着天花板,感到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叫做“不对劲”。没有撕心裂肺、要死要活,只是鞋子里进了一粒沙,微小到以为可以忽视。可是忽视不等于没有——在他那么窄又那么宽的生活里,那粒沙子会猝不及防地刺痛他一下。比如路上见到一棵树,觉得长得丑陋无比,下意识想要分享给沈巍,想听听这位毒舌的精辟评价,他图都拍好了,才想起来他们早就分手了。要不说事实总是血淋淋的呢?因为它总是从高往下地把他锤,向着自尊的地心锤,一点不费劲,罗浮生都觉得自己要成肉饼了。
但他并没有时时想起那个人,只是偶尔。就好像那颗鞋子里的沙不会时时刷存在感,只会在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步的下一步忽然出现,一次次提醒你它的存在。不思量,自难忘,大概就是如此。
宣布升职那一天,罗浮生特别高兴。他预支了工资,加上一些上次交完租金剩下的积蓄终于换了间没有漏水的房子。是啊,值得高兴,但依然解释不通他喝了几瓶啤酒就开始大哭的原因。当时几个好友都吓坏了,据事后询问,当时自己一直在念叨“沈巍”“分手”这种字句。失恋人士的典型酒后失态并没让好友慌乱,而是先找上系铃人,当即给沈巍打电话。

接着就是沈巍风尘仆仆赶来后,罗浮生抱着人大腿开始一边哭一边骂。
“你不能不要我!”
“沈巍,你就不能过来找我吗?谁许你说分手了啊!我同意你就不挽留一下啊!”
“沈巍,你根本不知道我多想你!”
“沈巍,我好想你,好爱你。怎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可是我又忍不住……”
醉鬼的话愈发甜腻,罗浮生听着朋友复述都觉得一阵反胃,而沈巍只好赶紧把他带走。又据好友回忆,当时沈巍的两只眼睛非常繁忙,一方面充满着对罗浮生浓浓的爱意,包括内疚、自责、疼惜等等,另一方面时刻警惕这些“外人”对“可爱浮生”投来的目光——这么形容比较准确:警惕盯着自己碗里猪肉的几个流浪汉。
被形容为猪肉的罗浮生当时醉得不比猪肉更具自主意识,骂完最后一句“沈巍你tm大sb”之后彻底醉倒,被沈巍直接抱到车上。
一觉醒来后罗浮生只能发现自己和沈巍共睡一床,恐怖的是他穿着睡衣可沈巍除了大裤衩子就赤身裸体。沈巍好像就守着等他睡醒,而后兴致昂昂地说:“罗浮生,你酒后乱性,你得对我负责。”
十分流氓。
罗浮生一愣,说:“我们俩又不是第一次乱性,就算了吧哈哈——算是补上那次的分手炮?”

“我不管。罗浮生,我要我们复合。”沈巍目光洞洞,罗浮生发现自己一向很害怕这种眼神。
于是只好很怂地回应:“那好吧。”
后来听沈巍走漏口风说其实那晚什么也没发生,罗浮生一脚把沈巍从床上踹了下去。
006
罗浮生的工作性质使其经常出差,一两天倒还好,三天以上沈巍就特别不乐意,往往给罗浮生收拾行李到一半就要黑脸。这时候罗浮生还要去哄人,亲亲摸摸抱抱,“哎呀我们可以打电话嘛,别生气别生气。”沈巍则转移火气,从罗浮生直属上司抨击到如今职场黑暗,由部分上升为整体,对这个社会风气进行客观的长篇大论的不满批评。
这种时候呢,就要听沈巍说完,不能反驳,要及时给出些点头附和的回应,最后再把人抱住,“诶呀,瞧给我们小巍气的。”
小巍消了气就又巴巴地收拾行李,往往站在一边的罗浮生就觉得特别高兴——瞧瞧,别人娶媳妇买包买鞋,他罗浮生娶个沈巍回来,不但贤淑十分料理家务,还特傻乎乎地大把大把给自己花钱。这种狗屎运,得把全世界狗屎都踩一遍才能踩到吧。
沈巍看他在一旁傻乐,有种不祥的预感,问:“怎么了?”
罗浮生对着他嘿嘿一笑:“小巍,你怎么这么好,我都舍不得把你卖给别人了。”

这话情商不高,听得沈巍只蹙眉:“你是欠了人家多少钱要把老公都卖了?敢问您身价又是多少?”
罗浮生于是比划道::“平时高达999,但是今天,只要您拨打以下电话:888-88-88888.不要999,只要99,不要999,只要99!”
转眼就看着沈巍掏出手机,罗浮生以为是要处理什么紧急工作,结果是自己收到个微信转账。
【对方向您转账:9999】
罗浮生:!!
沈巍说:“先来个套餐试试。”
然后罗浮生就在一声“我明天还要坐飞机呢”的惊呼中被仍上床。
第二天,罗浮生又把沈巍踹下床:“不对啊,你这丫哪来的私房钱!”
二哈晚宁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