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芙】在成为峨眉掌门的道路上邂逅魔头是否搞错了什么-7(下)

峨眉众人先下了船,在岸边收拾行装,纪晓芙则走入舱内,想对那白衣女子道一声别,聊表谢意,便走上前,诚恳道:“承蒙姑娘关照,予乘舟之便,此恩惠不敢忘,请受我一拜。”说着正要抱拳。却不料,那女子神情微变,忙抢上前去,当即拜倒在地,一连行过三个大礼,惶恐道:“夫……女侠怎可对我行礼,当真折煞我了,快快请起。”直瞧得纪晓芙一脸错愕,不敢动作,心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她怎得惶恐至此,对我行这般大礼?”只得茫然道:“你也请起,你也请起。”
那女子站起身,又对纪晓芙接连躬拜,低声道:“纪女侠,在下受人所托,自当侍奉周全,您不必介怀。若是有人来日问起,问女侠此行,可否替在下美言几句,就说一切周到?”纪晓芙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见她答允,那女子方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跟着相送数步,才敢离去。
纪晓芙正自不解,但思来想去,也道不出个所以然,便再不去想,转而跟紧众师姐妹,一齐向山中行去。而此间地形奇异,初时宽广辽阔,放眼望去,道旁皆是农家桑田,并无歧路,但走过半个时辰,渐山路狭窄,适才那些村庄、田地,已然瞧不清楚,待又过两个时辰,却是连路也没了。过不多时,当见天色一沉,林中忽起斗瘴,四下白茫茫一片,更糟糕至极。

静玄走上前,提剑刺了几下,但见那瘴气非但未减,反越聚越浓,众人皆叫苦不迭,心怨天公不作美。
然在此时,只听林中传来一阵笑,爽朗十分,便瞧自浓雾中,忽走来三名大汉,走在前的大汉容貌丑陋,神情凶恶,脸上挂着两条刀痕,甚是可怖。而其余两名大汉,皆青布包头,身形魁梧十分,可不知为何,竟抬着一顶轿子。
见来者不善,峨眉众女纷纷提剑,欲严阵待敌。纪晓芙按兵不动,先仔细将来人打量一番,须知习武之人,以气见长,那两名壮汉呼气粗浊,料是武功寻常,但他二人筋肉强壮,十指布茧,想是力大如神,并不可小觑。至于那凶恶大汉,看似步态错乱,毫无章法,实则虚中藏实,乃极高明的内功,远较那壮汉难缠。如此一来,纪晓芙脸色渐沉,倏推鞘亮剑,只待那三人动作,便挥剑抢出,先取那恶汉子首级。
静玄眉头微蹙,剑锋一转,当即提剑横前,喝道:“来者何人!”当真气势不凡。静玄入门最早,而言行举止,诚有几分灭绝师太之风范,堪不怒自威。但那恶汉子丝毫不惧,反嘿嘿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问我,我偏不说!”顿了一顿,似想得什么,又大笑道:“你这出家人,没得问男人叫什么,莫不是是看上我了么?哈哈哈哈,你虽老了些,可这姿色嘛,还算瞧得过眼。”

殊不知,这恶汉子便是明教五散人之一,名唤周癫。周癫人如其名,平素便言行颠倒,疯疯癫癫,向是心中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只是话脱口时,免不得颠三倒四,叫人心生不快。
周癫语出冒犯,静玄气极,掌中长剑递出,正是一招“流风回雪”,登向人左肩刺去,同斥道:“休得无礼!贫尼乃峨眉派静玄,今日便叫你死个明白,奸贼看……”然话未道毕,周癫忽精神一振,左手探前,将剑背轻手拂开,化招为无,随又发问道:“你是峨眉派的?哈哈哈,可叫老子好等,纪晓芙呢?!谁叫纪晓芙?!!”
只听静玄怒道:“恶贼休要无礼,我峨眉掌门人也是你可直呼的么?”话音未落,众弟子皆随声附和。
纪晓芙也是一愕,心道:“这疯大汉怎得知晓我姓名?”而听他音声,顿感十分熟悉,好似听过一般,可一时又想不起。她处变不惊,将倚天剑负于背后,款步上前,朗声道:“在下便是纪晓芙,先生找我,可有什么事么?”突然间,周癫眼光闪烁,抖了抖衣衫,一双眼瞪得老大,直盯着纪晓芙看了半晌,遂长“嗯”了声,自言自语道:“是很好,模样生得标致,个头不差,也很有礼貌,是比刚才那老尼姑好上许多,怪不得……怪不得唷!”言罢,倏又大笑几声,虽是洒脱,却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纪晓芙听人污蔑静玄,心中不悦,秀眉微微一蹙,冷声道:“这位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出口伤人?你既知我姓名,想必也识得峨眉派。我们峨眉派人虽少,却不是好惹的。”
周癫冷哼一声,也不快道:“我惹你做什么?你若有个好歹,回头龟儿子再赖我头上,叫上臭蝙蝠和死贼秃,趁老子不备,将我海扁成猪头,那还有什么趣?”许心中愤懑,周癫拍了拍大腿,忽叫道:“气死我啦,气死我啦!我打他龟儿子不过,骂也骂不怒他,论辈分,我年纪虽长于他,却总是被他用身份压过一头,这会倒好,连你也来气我,岂有此理!”他边说着,边双脚乱跳,大发脾气。
原来当年阳顶天失踪,临行之前,曾留下书信一封,写道:“明尊弟子谨遵吾令,若余三载未归,恐横生事端,教中不可一日无主,左使杨逍,文武俱佳,人品贵重,堪当治教之任,即为本教第三十四代教主,如不服者,全教共攻之!此外谨记,今鞑子占我中土,奴役百姓,本教誓与周旋到底,决不可遵波斯总教无礼命令,而奉蒙古元人为主。”而三载后,阳顶天音讯全无,明教众人虽心急如焚,但为图安定,便依信中所言,尊杨逍为新主。

杨逍为左使时,便与周癫不合,二人时常斗嘴相讥,若一言不快,当即大打出手。
因明教之中,向以教主为尊,其次是光明左右使者,再才是五散人。杨逍性情孤僻,不喜言谈,为人更深藏不露,周癫见他年岁不大,又忝居高位,难免有轻视之意,时常冷嘲热讽,惹人不快。而周癫生性喧闹,行事怪僻,加之讲话颠三倒四,屡屡拱火,杨逍遂心下生厌,不堪示弱,也与人阴阳怪气,这一来二去,二人便结下梁子,成了死对头。
但时日一长,周癫渐地发觉,杨逍绝非什么“花架子”,而是高深莫测,见识卓超,心中实佩服得紧。杨逍也知晓,周颠虽言行无状,然眼光毒辣,擅辨人心,当真说上几句话,也是十分有理。故此,二人便再不较劲,只是照面时,难免两看相厌,又斗起嘴来。
他言语错乱,纪晓芙一脸懵然,不解道:“先生说的‘他’是谁,我认识么?”周癫气道:“你自然认识。”纪晓芙道:“你不说,我怎知他是谁?”周癫又道:“这好办,你捅自己一刀,躺着不动,他自然就来见你了。”见人胡言乱语,不肯告知,纪晓芙心下甚烦,遂愠怒道:“我好好问你,你不答也罢,怎得还戏弄我?”

周癫双手抱前,吊儿郎当道:“嘿嘿,我才不说他名字,提了晦气。嗯……可龟儿子寻了个好老婆,我也替他高兴。”说到此处,他忽拍了拍手,心中登起一念头,想到:“哈,杨逍,你以为你做了教主便能压我一辈子么?我这就找个能管住你的,给我当靠山!”正暗暗叫好。但见周癫大手一挥,从怀中取出两只海碗、一把小刀,随绕了半圈,从轿中翻出一坛酒,摆在纪晓芙前,说道:“小妹子,我快人快语,今日一见,只觉你长得顺眼,合我脾气,即便是怼我两句,我心中也欢喜得很。常言道择日不如撞日,这样罢,你我结义为兄妹如何?”
纪晓芙一听之下,不觉“啊”了声,甚是惊讶。想来他二人相识,也不过半刻,既非交情深厚,也无恩义,怎得贸然说出“结拜”之事?但一想得,眼前之人疯疯癫癫,平素那些不合常理的话,自他口中道出,便也不奇怪了。沉吟片刻,纪晓芙心觉不妥,只尴尬道:“承蒙先生抬爱,但这……是否草率了些?”
周癫道:“怎么?你说这话,是不愿意与我结义么?大丈夫不拘小节,想到哪,便要做到哪。我那些好朋友,都是见了一面,就像打娘胎里出来般亲热。”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纪晓芙顿了一顿,踟蹰未言,便见周癫伸手一指,又急道:“哦,我知道了,你定是觉我相貌丑陋,没有龟儿子好看,心中嫌弃我,认为我不配当你兄长。那好,我便在脸上多划几道口子,只丑上加丑,日日在你和龟儿子跟前晃悠,气也气死你俩!”说着抄起刀,反手一握,便要向脸颊刺去。
见人这般,纪晓芙登“啊哟”一声,心下紧张,忙抢上前去,将那小刀夺了下,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并无轻贱之意。”周癫急道:“那你为何不愿与我结拜?”纪晓芙给他一问,心中既是无奈,又深觉好笑,以他这般年纪,说的却尽是些不着边际的怪话,只得点点头,说道:“我答允便是。”他方转怒为笑。殊不知,周癫并非真要动手,说那些话,不过是他一眼看穿,料定纪晓芙性情良善,无甚城府,若见他寻死觅活,自不会置之不理,只故意激她罢了。
静照听了半晌,只觉他言行错乱,不似善类,更透着股邪气,遂说道:“掌门师妹,交友当从善,这人言行乖张,颠三倒四,却不像是识大体之人,你且慎重。”
哪知周癫耳聪目明,听得此话,当即跳起身来,唾骂道:“放你n的臭狗屁,别人识大体,我识的就是小体么?”而静玄正在气头,听周癫口无遮拦,屡屡冒犯,刚欲出剑刺他,却被贝锦仪拦下,附耳道:“静玄师姐,那恶汉子虽是疯癫,可似乎并无恶意,也许是真想同掌门师妹交个朋友。再者,他内功不弱,倘若真动起手,想必也是场恶斗,既如此,何不再观望一会?”

静玄点点头,深觉有理,便将剑锋倒转,负于背后。
纪晓芙道:“不过……既是结义,总要有个说法罢?”周癫却挠了挠头,嘟囔道:“你说得有理,砍头尚要定个罪名,更何况是结义。”思虑片刻,忽地双眼一亮,接续道:“小妹子,我看你神色匆匆,想必是有事在身,着急的紧罢?”纪晓芙道:“不错。”周癫又道:“这会儿起了雾,你不识此地,想要走出去,怕不是比登天还难。”他废话连篇,听得静玄心烦意乱,当即斥道:“你废话少说,要么让路,要么吃我一剑!”
周癫白了人一眼,却是理也不理,自顾自又道:“我这两个兄弟神通广大,可听声辨路,若要走出这鬼地方,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他二人是我兄弟,又不是你兄弟,既非亲非故,他干嘛要为你带路?”
言至此处,纪晓芙已了然于胸,知其言中深意,心道:“我与他结义,多一个朋友,总比与他为敌,多一个对手来的好。何况此人武功高深,若是动手,还不知是否能讨到些好处。”不禁笑笑,说道:“若我与阁下结拜,他二人便也是我的兄弟,自然会为我带路。”待纪晓芙道毕,周癫放声大笑,喜道:“不错,正是此意,妹子这就站过来罢。”

纪晓芙依言走去。
只见周癫启开一坛酒,倒满两碗,拾起那把小刀,于掌心一划,瞬割下几滴血,落在酒中,随又将刀递给了去。纪晓芙接过刀,亮出掌心,也于掌心处一割,翻过手腕,将血滴入碗内。峨眉众女见人动了真意,当真要与周癫结拜,不由心惊,一时间沸议不绝,有人道:“掌门师妹万万不可!”有人则点点头,心道:“掌门此举甚妥,很是聪敏,不战而胜是上策。”
便听“哐”声清脆,二人对碗而撞,以酒沥地,周癫生性好酒,自然腹中海量,千杯不倒,一碗酒转瞬见底。而纪晓芙不善酒力,但境况当前,便只得屏住鼻息,仰起头来,将酒一饮而尽。
“痛快,痛快!”周癫摔下酒碗,以袖擦了把脸,随又跪倒在地,朗声道:“散人周癫,今日与纪晓芙义结金兰,日后有福同享,有难龟儿子当。若有违此誓,便叫龟儿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纪晓芙跪在他旁,听他立誓,不由心下生奇,想到:“他又乱讲,我俩有福同享,怎得难是别人当?”正要发问,不料众人听此“怪誓”,皆暗暗发笑。
周癫当即斥道:“笑什么,没见过结拜么?!再笑,我将你们的牙打掉。”转侧过头,对纪晓芙道:“好啦,你也这样念。”纪晓芙虽觉滑稽,但一想周癫其人,也不再计较,仍是一字不差地述了遍,随又抱拳对拜,便算得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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