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说——明面之下

2023-12-17战斗科幻小说赛博朋克2077 双城之战短篇小说来源:百合文库

“你好，你是沃伊德.陈先生吗？”
“你好，你是？”
“哦哦，我是下面来的参观者。全名玛丽.笙，可以叫我玛丽。我在下面就听说过您采访特殊地点的种种事迹了。可您应该还没有到过下面进行采访吧！我可以邀请您前往杉越城进行采访吗？“
“杉越城啊。”沃伊德.陈打量着前方这个子只到自己肩膀的女性，她的红发鲜艳，没有这么打理，任由披在肩上，似乎多了些热烈与活力。她的发言，却显得有些含蓄，优雅。米黄色连衣长裙虽然有些脏，却意外很好的表现出她淳朴的气质。正常情况下，陈听见杉越城就应该拒绝了。但眼前女子姣好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让沃伊德.陈犹豫起来。毕竟，她来自下面，来自杉越城。

下面的说法是杉越城建造之初就有的。自从地球的科技在五十年前取得了巨大的进步。科技的门槛几乎完全固化了阶层。但更重要的还是那时的人类研究出了仿生人，他们有人类的智慧，人类的外貌，超越人类的运动能力，而且一创造出来就是为人类服务的。为了阻止他们产生反抗意识，人类为仿生人设计了几个重要指标，一是仿生人只有6年的寿命，二是仿生人一出生就是成年体。但仿生人毕竟是人类的产品，从五十年前到现在，成功的概率依然没过一半。失败的大量仿生人，或是出生是幼年体，或是寿命突破6年的限制。最初人类决定直接抹杀他们，但一堆“人道主义者”不乐意了，他们提出为失败仿生人提供居所。于是在伟大的人类地表都市的地底，都建有”暗面城“，那是失败品聚居的地方。”杉越城“就是20年来地球表面最繁华的都市”天之都“的暗面城——也是地球上最深最大的地下都市。

图片来自《赛博朋克2077》
“只是一日游的话，我还是接受的。因为我从来不会拒绝像你这样有魅力的小姐。仅限原生人类哦。“
玛丽小姐向陈的侧面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说，“当然，我是原生人类。只不过我还是婴儿时就被‘扔’到下面了。“
玛丽的话算是一记惊雷。作为一个记者的时候，他总需要一些“猛料”，对于暗面城，人类政府总是采用媒体封锁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不能私自拍摄暗面城的照片已经是新闻界的共识。而官方的信息总是，暗面城是和平的，有足够流通的物资，信息也不闭塞。因为每个世界上的顶级贵族都会将自己的遗骨或是重要零件葬在自己城市的暗面城里，所以上层的平民也不想管太多。

陈赶紧追问”那把你养大的家庭是原生人类还是残次品？你们的参观券真的是抽签发放的吗？“
话还没问完，玛丽就微笑着转身走向门。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天空飘落的桃花瓣衬出，少女的笑颜。夕阳的奢华颜色从身后圆形的大门射入，就像踩着泡沫的维纳斯在晚霞里诞生。一切是那样的明艳动人。
这里是陈在天之都的住所。虽然是公寓大楼，庭院里别致的荷花池与作为摆设的红漆木门旁那棵桃树还是显得与门外的一切格格不入。门外是一个平台，此时推进浮空型便民车正在降落，掀起的气浪吹落了好些花瓣。车身投影的广告声音大的有些破坏气氛，不断重复着。

“奎夜科技最新产品‘战神’掌部义肢，完全复刻‘法弗拿斩首’行动里四位大将军亲自上阵杀敌的大杀器。除了烫金纪念环。“
玛丽在门口发现陈呆在原地，转回来伸出左手“难道你们上面的人一定要握个手才算成交吗？虽然指导手册是这么写的。“
陈伸出左手，本想摘下电子感应手套，但摩挲了一下，还是走上前直接伸出手。
“地上人真讲究啊。“少女握了握手，顺势把陈往车上拉。
巴士在空中飞行，天之都的一切尽收眼底。那直达天际的高楼，悬浮于空中的别致小楼，地表密密麻麻的道路上全是磁动型私人汽车，全息的广告牌在黄昏时刻正式亮起，巨大的俊男美女在广告里推销各种产品，更远处的高空来往不绝的光点让城市变得喧嚣，这就是人类伟大的建设力量。当然，征服自然改造宇宙的雄心与壮志还要等夜晚星空繁星点点出现时才最为明显。

巴士的引擎在最后一个降落坪上缓缓关闭，车上早已只剩陈和玛丽两人。他们的前方只有一个两人高的建筑量子胶囊。
——安全“急速“的垂直“电梯”。
“地表人的身份识别码是允许下去的。不用拿什么。“少女在破的不成样子的包里掏出一张纸质票据。
量子胶囊灯光亮起，两人走进乘客球内，找沙发坐下，灯光由柔和变得炫目，一声清脆的“叮”后，舱门打开了。
“陈先生，你知道吗，其实这一瞬过了五分钟哦，指导手册说中间层离地面500米，量子胶囊的灯光可以暂时催眠原生人和仿生人，让里面的人觉得只过了一瞬。”
陈呆坐在沙发上，眼神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故人的样子。

“陈先生，陈先生？”玛丽在陈的眼前挥了挥手，“被震惊到了？对哦，你们上面的人是几乎不会坐到中间层来的，难怪你也没见过。”
陈算是缓了过来，和玛丽一起走出舱门。
这里是中间层，天之都与杉越城的分界，地下500米处40万平方米的大平台。
人并不多，可能也就上千人。大部分人的着装有些过于前卫了，陈稍微看看就明白是骗杉越城居民的。一天一百人的名额，梦幻般的天上都市，下面的失败仿生人有多向往自是不用多说。
巨大的激光幕分隔了平台，只有几个安检小口，不断有对面的人过来，陈这边走过去的只有一两个。根本没有合格的仿生人和原生人会希望去那种鬼地方，那两人一脸不舍身上还有伤。恐怕是强行滞留天之都被遣返的失败仿生人。

安检员看过玛丽的参观券，一边遥控大大小小十余台无人机对玛丽进行全身扫描一边操作巨大的激光幕打开一人高的缺口。等到玛丽到了对面低头自语：“才16个小时，这年头像这样不超时的体验者是半年都见不着一个喽。”
见到安检员忙完了玛丽，陈也走上前去，用手表投影出电子身份识别器。安检员先是一愣，然后笑了一声“今天真是够怪的啊！原生人居然会想去杉越城！”并挥手示意陈走上无人机阵的中央。
“嗯？什么时候天之都的公民下去也要这么严格了？”陈表示拒绝检查。
检票员伸手投影出一张人物画，金色的卷发显得雍容华贵，脸却长得意外清秀，甚至有些脱俗，陈在许多年前与她有一面之缘——安托瓦内特. 曌公主。她是一个很有辨识度的公主，聪慧且实干，不同于现在的许多贵族。虽然十二年前就在她身旁，虽然那段记忆里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但就算无数量子图像记录仪的柔光灯把他和公主的脸照的如何明亮，陈也还记得她。

“三年前公主就在这前面失踪的，懂吧。”安检员打断了陈的回忆。“本来就没几个像你这样的人会想去下面看看，更应该好好查查。”
陈没有办法，走上前去，用力把相机塞得更紧些。仿尔塞牌的微型相机，自带扫描屏蔽功能，但陈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啊，公主失踪时身上带着最先进的光学易容装置，这扫描其实只是个心理安慰。”安检员看着各种仪表盘继续说。
裤子，衣服，无数扫描无人机在陈身边飞行。
“滴滴”
一辆无人机发出了红光。
“你必须配合我进一步检查，先生。那是仿……”
红光一亮，所有人都聚过来看热闹。杉越城的居民一个个观察着有没有机会前往“天堂”。

“一切检查取消！所有人离开！”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质文件。
安检员眼睛都亮了，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瑞尔提将军的名字。
“原来是将军的亲信，是。是。。是我鲁莽了，还请先生不要，”
“都让开吧！”
激光屏两边的人都让开了，不过上层这一侧每个人都带着惊恐的神色，而另一侧所有人几乎都是跪下的。
“神啊！带我们去天堂吧！”
“我会对您绝对忠诚的！”
陈走过激光幕，跪倒的失败仿生人马上爬着让开一条道路。路的尽头站着玛丽。
“我们下去吧!”玛丽轻声说。
中间层去杉越城的电梯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但这一趟并没有其他人。

巨大而古老的齿轮带着生涩的转动声音令人恶心，链条与机械结构早已生锈，五百米的路程用时接近十分钟。这就是杉越城的“入口”，一副一百年前的科技水平。
“参观券一天一百张，持证可以在天之都生活一天，你那张证才用了半天不到，说明你的目的很明确。我自认为沃伊德.陈的名号没有那么响亮，你是有备而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所有的杉越城人看到将军特许证后都跪倒在地，并不是物理上强制而是精神上的自发性下跪，就算你是自然人，文化与教育都不可能让你与他们不同，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玛丽楞住了，但很快恢复了从容，“马上你就可以看到原因了。”

大货梯是完全敞开的平台，很快四周便不再是岩壁。浑浊的化学试剂味弥漫在空气中。空间底部有几条巨大的人造河流，从巨大的“塔“流下。在到达底部后没多久就从清澈变为绿色，远望都可以感觉到它散发的恶臭。”城市“的四周不时传来激烈的嘶鸣声，陈一听便知道是人体磨灭弹发出的。这种只伤害生物不伤害建筑的武器看来充斥这座城市。这就是天之都的暗面城——杉越城。
“那座最高的塔是什么？”陈不得不停下怀疑对玛丽发问。
“是墓园，这里人称它为神碑。也就是上面贵族的坟墓。这里无时无刻不接受上面人的奴隶化教育，上面人把为人类服务扭曲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境界。这里充满了黑心工厂，所有的‘失败品’都要无止境的工作。你知道什么是失败品吗？生命周期设定超过六年，或是以幼体形态出现就算失败。一个个出生的婴儿或是过了自己五岁生日还没有死的成年人要被送到这种地方！“玛丽的情绪渐渐激动，”这真的是人道吗？“

“我懂。”一向能言善道的陈只能给出无奈的回答，“但你带我来，一定有什么目的吧？”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我妹妹。”
“血缘上的？”
“收养的。她三岁时捡垃圾吃被我撞见。她想上天之都看看。”
“只是看看？不是有邀请券吗？”
“呵呵，那东西不是抽签决定的，是‘立功’得到的。”
“‘立功’？”
“举报，解决反抗人士。都算。”
“哪来的武器，那种人体磨灭弹可不是百年前科技能搞出来的东西。”陈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上面有人恨不得地下的人死光。武器？不是轻而易举吗？”

“那叫我来做什么？曝光乱象？”
玛丽呼吸和心跳都突然加快，就像在赌一个重要的东西前一样深吸一口气。
“陈，你是不是自己出去的。”
“咚！”
大货梯到达了杉越城的地面。这座地下1000米处的城市罪恶，肮脏。
“跟我来吧！”玛丽示意陈跟上。
陈还在恍惚之中，只能跟着玛丽一起走。沥青大道看样子已经几十年没有修过了，比干旱的土路有着更多裂痕。沿途上的商店货架上都只有一两件东西。倒在路边的人型残骸随处可见。本来陈还觉得玛丽的衣服脏的厉害，现在看来，她绝对是下面的人里混的最好的一批。

“啊！”一名看上去三四十岁但骨瘦如柴的男子倒在了路边。
“水价又提了。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会去喝衡绿河里的水呢。”玛丽感叹，“哦，到了。”
玛丽转进了一个小巷，昏暗的电力照明器下，一个紧锁的房门被她打开。一个五六岁小女孩探出头来。陈对室内扫了一眼，相对整洁的装饰，纯色块的房间，内部其实十分宽敞，可以住下五六个成年人的样子，住小孩的话这个数字估计可以翻倍。
“啊，是姐姐！姐姐回来啦！”小女孩挥舞她孱弱的双手，“咦，这个是姐姐说的能带我上去的叔叔吗？”
“不，我不能带你上去。”陈连忙撇清关系。虽然场景很震撼，真相很残酷，但陈的理性还在。他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和杉越城扯上关系，随便承诺别人是愚蠢的，再同情，也不行。

陈看着身旁的女人，玛丽。他本以为这是个美女与真相双收的好差事，但她，真正是有备而来。她竟然知道四十年前那个全世界都没有几个人知晓的故事。那个靠自己力量冲上天之都的男孩。这个女人，很聪明，极其的理性，在杉越城这种环境的折磨下还可以保持人性。
“哇！”小女孩哭了起来，“姐姐骗人，姐姐骗人。”
玛丽顾不上责怪陈，赶忙上前安慰。陈趁此机会，转身掏出微型相机离开了巷子。
——30秒前
“滴，目标没有定位卡，但位置已确认，在编号为23号的巷内，可能携带影像储存设备。”
“嘿，记者，这可是个大活，拿几百张邀请券都有可能。”

“十分钟后包围巷子，这单太抢手了，那些该死的要求平等竞争，否则就闹事。”
“等。谁敢先出手我先杀了谁。”
走出巷子的陈拿着相机到处拍照。越走陈的步子就越慢，走了快十分钟也才走了几百米。与其说陈是在取证留样，更应该说是在逐一回忆。
他终于是回来了，即使四十多年来他有很多机会但他本能的抗拒这个地方，这个给了他六年痛苦的地方，痛苦到几乎所有关于这里的记忆都破碎了。他这一生见过很多惨象，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放下童年的悲剧，直到真正的故地重游。他在看到杉越城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恍惚，过去的记忆与眼前不断合二为一。安托瓦内特. 曌公主的形象突然浮现在他的脑中，他有了把一切关于这里的记忆遗忘的念头，就是源于十二年前公主的一席话语。

“仿生人也应该像人一样活着。”金发的姑娘说得很平静，曾经的他心中却激起万丈波澜。
他无力的靠在街边一节裸露红砖的墙根上，“失败品，对，我确实是那个四十年前出去的男孩。”陈只敢小声低语，他没有勇气去做什么。自曝历史会让他失去一切，质疑人权会引来更大的波澜。四十年的人生，他考虑的东西多了太多。
仿生人到底是人吗？如果不是，为什么拿出人权这样一颗诱人的苹果来教育每一个仿生人。如果是，那为什么以幼年体降生这个世界就是罪，为什么活超过六年就是罪呢？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反抗理论导致的吗？
如果没有了暗面城，多少肮脏的东西会出现在人类的辉煌历史明面上。如果仿生人真的不认可人类，突破寿命限制的他们可能会起义吗？

无尽的思潮在刹那间停止了，陈的听觉神经联动的绝对空间坐标雷达系统发生了强烈的警报反应。有杀伤性武器要进入他的安全距离内了。是他拍照被发现了。
在绝对空间坐标雷达的探测下，陈马上反应过来这次的袭击针对目标是他，但位置却是玛丽的那条小巷。玛丽有一个固定的杉越城居民指示器，而他没有，杀手既然是和上面有联系的，就一定是使用官方的居民指示器来引导位置。换句话说，遇袭的是玛丽。
但是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陈起身，打算走向前往中间层的大货梯。
“姐姐，哇哇哇！我是不是要死了？”小女孩的哭声越传越大，在陈听觉感受器功率全开的情况下非常清晰，“可姐姐你说好的六岁生日要带我看星星的呢？“

“怎么会呢？你还年轻，怎么会死呢？“
“姐姐别骗我了，我都听说了，我们这些失败品只能活到六岁。”
陈停下了脚步。陈忘了，他是特别的失败品，两项标准都没有达标，幼年体出生，突破六岁的年龄限制。而其它幼年降生的仿生人就不同了，他们会在六岁生日上死去。
“我要看星星!”四十年前一个六岁的男孩在他的生日上大声说着他的愿望。陈还记得那个绿油油的蛋糕和周围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小孩的嘲笑。他记得他靠双手双脚攀着大货梯原始的滑轮绳组到达中间层，他记得能源检修中间层停运，他可以越过激光屏来到量子胶囊。他在胶囊的外侧呆了整整三天，在第三天零点的第一趟胶囊仓外侧徒手抓着几根长些的连接处裂缝坚持整整五分钟。舱门打开，乘客依次走出后，男孩跳下胶囊，踩着真正的地表，心情激动的抬起头来，十二点整的星空，在天之都的光污染下，能见度不会太高。但对男孩来说，那片朦胧的星空就是他的一切。

四十年了，兜兜转转，难道自己变懦弱了吗。陈抬头看着熏黑的岩壁，这是杉越城的天空，这是无数“失败品”一辈子的苍穹。
人，可以为了荣耀，为了功名，为了光鲜亮丽而努力。但人，不能为了他们放弃良知。即使追求良知会失去自己的所有！
陈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强而有力的手臂下是手掌义肢，上面极为明显的烫金纪念环上写着“致已一人之力完成“法弗拿斩首”行动重要部分的瑞尔提将军。
足部小型核聚变反应推进器启动。陈，不对，是瑞尔提在那破碎的沥青路上风驰电掣。
“时间到，开始行动。”
“注意，谁拿到记者的设备或是人头赏金就归谁。”

枪声已经在小巷的四面响起。小姑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玛丽瞪大了双眼，看见飞向自己的无数子弹和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影。人体磨灭弹的声音是刺耳的，但在这群杀手意料之外的是，扣下扳机的下一刻很安静——所有的子弹都未炸开。
一个蹲在巷口的杀手刚想抬枪继续射击却发现巷里一个热源都没有了。
“轰。”
巷子一侧的墙被击碎。三名身上穿有一定科技防御武装的杀手被掀翻在地。巷口的杀手刚想开启扫描仪却发现仪器完全没有反应。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出现在巷子中央，拿着相机拍照。杀手赶紧架枪射击。传来的却是剧烈的金属摩擦声。那个男子居然用左手两个手指掐住了这颗人体磨灭弹。

杀手赶紧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却发现男子好像和瞄准镜里一样大——男子已经到了他面前。几乎是下一刻，他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走，叔叔带你看星星。”陈把手套一戴，顾不及把衣服穿好匆匆就出现在了玛丽和小女孩面前。
“嗯好。”小女孩被陈一把抱起。“叔叔的球好厉害哟，那么多子弹打在上面都不怕。”
陈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
玛丽跟了上来，“你打算怎么上去？”然后贴在陈的边说了一句，“现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杉越城到中间层的电梯结构老旧。锈迹斑斑的齿轮冰冷的运转着，它不会顾及乘客的急切。

玛丽不停地向四周张望，踏着小碎步来回走动。
陈全力盯着顶端的岩壁，嘴唇抿得很紧。
“小姑娘，你先去你姐姐那。”陈把小姑娘放下地。
几块巨石突然从顶端脱落，一个身影以近一辆磁动式跑车的速度俯冲向大货梯。还没等那东西平稳着陆，陈已经伸出右手，露出一个钢管——从杀手手上缴获的人体磨灭弹发射器。
“咚咚咚！”三发子弹径直朝那东西的头部射去。
降落的瞬间，不管对方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闪避，但绝对会有一定的躲避动作趋势。出乎陈的意料，那个东西居然完全没动，三发子弹像是什么都没有碰到，坠向远方。

“是程序性液态金属。”陈的大脑飞快的检索。这已经是有些落后的武器了，但这么说是对于全副武装的士兵来说，纵使瑞尔提将军如何运筹帷幄，也不可能时刻在身上备有重型武器。
“目标，三人，理由，携带音像存储设施。执行清除任务。”液态金属发出了机械合成声。
“门神！三年来从未出现！”杉越城见识广的仿生人在底下大声卖弄自己的学问。
门神并没有让陈有任何缓和的机会。化为人形，“前肢”一甩，几滴金属弹迅速凝结。陈一个俯身躲掉，压低身形推进器全力助推拉近距离，右手刺拳接着左腿回旋踢试图用推进器的火焰对门神造成伤害。但门神突然液化，完全化在货梯表面，躲过了这凌厉的攻势，并迅速流向玛丽和小姑娘。

陈急忙回赶，但门神已经化作几根尖矛从一滩液体里刺出。陈根本来不及打偏他们，眼睛一闭，在躲开要害的情况下用身躯硬接三刺。刺中目标后的硬质矛又化为液体流向门神本体。
陈没有转身，只是回头对小姑娘比了个嘘的手势，“闭上眼数十下好吗？”
小姑娘没有弄清状况，乖乖用手遮住眼睛。
陈再次全速向前，门神不甘示弱的正面迎击，陈右手先动，又是两颗人体磨灭弹，门神很快液化闪避，子弹穿过门神的身躯的那一刻，它瞬间固化前肢化作利刃妄图贯穿陈的身躯。陈右脚功率突然加大，整个人翻到空中，左手的手套内发出剧烈光芒，电子感应手套直接融化，然后一记重拳结实砸在固化的门神身上，蒸汽疯狂的涌起，门神的表面瞬间变得焦黑。

“我睁眼了，叔叔好了吗？”
小姑娘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直径数十米的大坑，和坑边上若无其事的陈。
“中间层快到了小姑娘，你一定还没去过吧。”
中间层，十一点五十三分。
无数的失败品仍等在那里，希望邀请券能被他们抽到。
“让开。”陈高声呵斥。
安检员满脸谄媚跳出工作岗，却看见了身上三处血迹的陈，眼神里更多了分惶恐。急忙驱散人群的让陈过去，还很识趣的给玛丽和小女孩一张邀请券。
只剩五分钟十二点了。
上升的按键被按下。
量子胶囊的舱门闭上。
小姑娘被玛丽抱在怀里等在门口。

小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那么，它会在什么时候打开呢？星星真的是一闪一闪的吗？
胶囊的光芒变得柔和。
“哇！是星……”
奇迹不会每次都出现，仿生人2021430132号机（失败品）机能停止。
玛丽先走了出去，没有看向陈，陈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第37个，愿望算是实现了吧！”玛丽说话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哭腔，“每一个孩子，这三年里的每一个孩子，我都许诺六岁生日那天过会让他们看星星。他们都失败了，但都活过了开心的三年。因为你的故事，他们很快乐。仿生人，也应该像人类一样活着，要有愿望，有梦想，不是吗？”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我真傻。误解了这么多年。心里最后几根纠缠在一起的线团解开了。
“我会把她葬在最靠近星空的山峰上。”
“谢谢，”玛丽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有理由改变这个世界了吗？瑞尔提将军？”
陈看了看左手依旧反射着闪耀光芒的义肢，嘴角微翘，不过这也让他强忍住不流下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他把女孩的身躯用左手搂住，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了相机，“倒是你呢？安托瓦内特. 曌公主？”
玛丽嘴角也微微一笑，在她胸前并不起眼的小项链上按了一下，那是最先进的光学易容装置的定制开关。弯弯的金色卷发，像瀑布一样流下，在皎洁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光芒，像赐予赫拉克勒斯无尽力量的雅典娜闪耀的战盾。“我准备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