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

“今晚打算拜访几个客户啊？”
老金头手捻着已经吸了半截的烟，象征性的抖了下烟灰。他胡子看似已经好几天没修理了，灰白色的胡茬覆盖了大半脸，就连笑起来时嘴边的酒窝都看不见了。
老金头说话很有意思，他管他们都叫经理，管他们做的事叫谈合同，管他们晚上出去偷东西叫谈客户。
总之他不管他们自己叫“贼”，实际上他也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人。
这边一个翘着二郎腿的黄头发小子接了句:“怎么？今晚上的客户定了？”
彼时破碎的橘色夕阳正穿过东倒西歪的油漆桶，吝啬的把光落在他们身上。
黄毛慢悠悠的抬起手，盯着手臂上那不明显的绒毛，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有什么想说的，但最终还是放下手臂，低着头微不可闻的说了句:“走了。”
成南是一个老城区，建筑大多只有五六层，猪肝色的墙皮大多脱落，整个看上去不是那么繁华，不过也正因为是老城区，倒也有着浓厚的烟火气，街道不宽，道路两边的人行道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座椅，城南最出名的就是烧烤串串，几乎一条街都是，而且每晚这条街的两边都必定是坐满了人。

有下班后来放松的，有小情侣图优惠的，还有个别有钱人，也不知道图什么，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那种穿金戴银的大叔带着个嫩出水的小姑娘来撸串的……
当然，黄毛不管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只要他们来吃饭，那他就是有机会的。
黄毛不算老手，他接触这一行业才不到一年，但他脑子灵活，知道哪些人容易得手，哪些人不会在兜里装有价值的东西。
相比那些上班族，黄毛更喜欢那些露财的中年人，因为他感觉那些人普遍防备心都比较低，不需要什么手段，可能只要路过一下，然后把手往对方的兜里一伸，几乎没人发现。
黄毛像平常时一样，双手插着兜，假装无事的在附近转悠，他不时拿眼睛瞥一下周围的人，看有没有机会下手。
说到底黄毛还是经验不足，尽管他很聪明，尽管他的手指又细又长，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拿别人兜里的东西。但他终究还是经验不够，他不知道任何事都没有绝对，任何时刻都不要轻易给别人下结论。
总之，当对方的目光撞上他的视线时，一向处变不惊的黄毛，他的手确实僵住了。

后来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黄毛自觉把手伸回来，几乎同时，他立马撒开腿逃离现场。
不过被他摸的那个中年人也不是吃素的，反应很快，而且步子迈得也大，他一边追一边嚷道:“抓小偷！”
先开始并没有人做出任何有用的动作，不过大家的视线都特别自觉的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还有的人看黄毛气势汹汹，速度很快的躲到了一边。
后来有人反应了过来，竟也帮着抓起“小偷”来。
局势越来越不利，身后的男人穷追不舍。
就这功夫，黄毛居然还有心情思考，可能对方是个退伍军人，不然他都没拿对方一分钱，结果还被穷追不舍。
黄毛正撒开腿跑着，也不知谁那么缺德突然伸脚绊了他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黄毛伸手下意识的想抓住些什么，这种突然其来的失重感让他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大家按住了。几个喝酒的男人很是嚣张的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