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10•心事(7)

如果说用一个词来形容元京的话,轻罗更愿意用沉闷来形容它。你也许会觉得诧异,繁华怎么会与沉闷所挂钩呢?这完全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词汇。可是对于轻罗来说,她在元京的生活就是如此沉闷的,了无生气。自打小时候被人牙子带着管事的嬷嬷面前,那张不苟言笑涂满脂粉的老脸就给她在这里的一切定下了基调:浮华之下难掩的衰老,如腐木一般。她想要努力挤出一个表现温顺的笑,却被那个老妖婆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她捂着被抽红的脸颊,委屈地哭着。嬷嬷眼神冰冷,又是一个巴掌下来,想把她余生的哭喊全部拍进嘴巴里,闷死在她小小的身体里。可是疼痛只会让她哭得更大声,直到她某一刻感觉了对方毫无人情的霸道后,她才终于仿佛一个成熟了的大人似的,止住了哭声,把红肿的双手放下,露出了同样红肿的双眼,和带血的脸颊。那个老妖婆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依旧面色冷硬,像一块生铁。
那时起,她懂得了第一条规矩:收起眼泪。即使在后面学诗词歌赋时,因为背不出来或者写不好字而被长长厚厚的竹条抽打脊背时,她也不再掉眼泪了。和她同一批进来的总共有二十个孩子,等到最后算是个勉强不错的“卖品”时,就变成了四个。那些其余的孩子,她没有去问,也不敢去想。她一想,就会感到寒冷,如堕冰窖的寒冷。这种冷,甚至盖过了第一次接待客人时的屈辱和不甘。等她回过神来时,整个人说不出上来是什么感觉。她看着厚厚的床幔,昏沉的光线,麻木而清醒地躺在床上。她已经不是她了,否则她早该一把火烧了这里,化成谁都认不出来的烟灰,再无来生。这一世,她活这一世就可以了。“下辈子还要遇见你。”听见客人拉着她说着这样甜腻的话,她表面作着奉承的娇笑,心里却只感到恶心。她恶心这里每一个寻欢作乐的客人,恶心这里每一个人,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甚至也恶心元京这座城池。

荧与男孩之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