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番记：1940年代四川道士在霍格沃茨（1）(2)

四十年代的四川乡村被国内外兵匪轮番糟践，二蛮的家庭看不到任何让他可持续发展的希望。原本想着科班包吃住以后又有手艺傍身，欲送二蛮去三三科社学戏，但眼见蓝家的两个儿子被科社叫了滑竿送回家去，二蛮爹妈于是作罢。毕竟老蓝家娃娃打小机灵，饶是如此还被科班嫌弃，二蛮这样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孩子，还是别去丢这个人。其实三三科社后来开恩，重新收下了这两兄弟，其中一个后来成了名角儿，被法国人一月几万大洋请去讲课。但那是40年之后的事了，二蛮没有坐科，早40年就留了洋。
二蛮于是跟着幺舅学道士。其实学道士和学戏在一些方面没有太大区别——其实也有幺舅的私心在其中。比如取道号时，幺舅说你既叫二蛮，不如取个芷林吧，二蛮点头答应，虽然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两个名字之间的联系。二蛮不知道，芷林是幺舅最崇拜的川剧艺人，外号二蛮。四舍五入，幺舅练了一个康芷林康圣人的小号。
二蛮跟着幺舅，每日清晨喊嗓背曲牌诵经，上午练舞剑和步伐，熟记做法事的身段流程，下午锣鼓胡琴操练。二蛮爹妈暗自高兴，唱戏只学一门手艺，学道士还多学几门，非常划算。

但二蛮逐渐展现出一些当道士的能力，或者说，其实也是当道士，但他当得不同。幺舅带着二蛮去给一家人驱鬼，雇主对于怪异之事的来源闭口不谈，他的夫人双手紧握，不停地在门边踱步，欲言又止。幺舅拿出家伙准备举行仪式，二蛮却盯着雇主堂屋的角落，不听幺舅招呼，慢慢走了过去，蹲下来小声说话。
幺舅很尴尬，正想跟雇主道歉说小徒弟不懂事，二蛮却吓坏了，按下幺舅手里的桃木剑，问雇主：“你屋头以前是不是有个16岁的女娃娃？”
雇主不说话，背过身去。
“二娃子，不要乱说……”舅舅着急了。
“我没有乱说，肖大爷，那是你自己的幺女，是不是？你女喊我给你说，她不怪你，她也不想回来把屋头弄得乒乒乓乓的，但是她想她二妈，想回来看她二妈还有看你……肖大爷，她还喊我给你说，把大烟戒了……”
肖大爷的夫人——根据二蛮说的八卦，应该是如夫人——听罢，倒地大哭，肖大爷仍旧不发一言，抽大烟抽瘪了的脸皱成一团。最后是如夫人作主，取了钱并烟叶递给二蛮幺舅，骂骂咧咧地说，“就是这个背时砍脑壳的，自己的女，喜欢来屋头做活路的裁缝……我说女娃子也大了，该嫁就嫁了，他非要说女子败坏门风要喊她吃枪子……女子不是我生的，我都不舍得，他咋个狠得下这个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