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啊(上)【十炸 】

今晚的月清亮的像是某人的眼。
十辰于肩倚着巷口那堵脏兮兮的墙,低头嘬了口指缝间的烟,不知怎的想起了昨儿遇见的少年,眸光不由得暗了暗。
拐角处遥遥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节奏始终不快不慢,却在将将转弯时顿了顿,停下了。
十辰于轻舒了口气,站直了身,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迎面却袭来一阵迅猛的风。他头一偏避过,耳畔立刻传来墙砖断裂的咔咔声。
十辰于斜眼一看,一根钢棍正在月下闪着斗志昂扬的光。
“…准头还得练。”安静半晌,他低声道,假装没有意识到这根钢棍差点给他开了个瓢。

少年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十辰于,钢棍在地上敲了敲。
他斜背着书包,脊背挺的笔直,宽松的校服松松垮垮套在瘦削的身子上,却掩不住那锋利出鞘的锐气。
十辰于的目光不由得在少年那张苍白冷淡却莫名耐看的面容上打了个转,没有忽略掉对方因不安而微抿嘴角在脸颊上挤出的小小酒窝。
“你在这儿做什么。”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并不难听,只是低沉沙哑了些,却莫名刮的十辰于心脏一跳。
微微炸着毛的头发并不杂乱,却显可爱,惊人的发量显得少年的脸越发的小,精致的令十辰于不由得想与自己的手掌比一比。

他的确这么做了。
不知为何忽然被一个巴掌按在脸上的少年沉默了。
“你做什么。”他闷声闷气道,忍不住伸手将覆盖自己眼口鼻的手掌从脸上撕下来甩了开。
这样一来,整个人倒多了些鲜活气。
十辰于动了动唇,借着少年嫌弃擦脸的功夫警告似的向不远处楼道口的阴影瞥了一眼。半晌后,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上前一步定定道:“你跟我,我养你。”
少年正在擦脸的手僵住了,他不可思议地仰起头看向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脑袋的男人:“…你说什么?”
十辰于叹了口气,将手按在了少年的肩上,轻轻皱眉郑重道:“如果不想昨晚的事再发生,你就跟着我,我养你。”

少年:……
他面无表情撸起衣袖,扬起手中的钢棍,将身旁的砖墙戳掉了一块砖,又挤了挤手臂上的肱二头肌。
十辰于疑惑地挑了挑眉,他不明白少年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学着少年对着砖墙伸出拳头轻轻一怼,怼掉了两块砖后,又扬起了手臂上比起少年大了一倍不止的肱二头肌。
远处的夜色中似乎传来了几声憋笑。
少年脸红了,又羞又恼地扒拉开了肩上的大手,用看流氓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十辰于。
想起方才自己的表达,十辰于恍然大悟。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他卡壳了一会儿,拧眉道,“你叫我爸爸就好。”

远处的那团阴影发出的嗤笑声更大了。
少年的脸几乎要憋紫了。
“叫爸爸,”他语调怪异,似是在隐忍着什么,过了许久才硬是从牙缝中挤出下面的话,“…在哪里叫?”
十辰于懵逼了。他费解地蹙了蹙眉,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提出这个问题。
“在哪里都可以。”他摸不着头脑地回复道,见少年喘气喘的越发厉害,又琢磨着试探问道,“还是你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少年不说话了,他快要气的心梗了。
他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可不知为何,看着男人这傻样,他更生气了。

十辰于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叫其他人看了笑话去。
“…我只是想照顾你,你还小,一个人过不了日子。”他嗫嚅道。
少年年纪尴尬,16刚出头,还不满18,相依为命的爷爷刚过世,并无其他亲戚,自此孤身一个。这岁数,说是去孤儿院接受抚养有点大龄,但光吃补助…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又明显不够。
…可关键问题并不在这儿。
一老一小相依为命,没有壮年劳动力,老的又多病缠身,为了省些花费,两人便挑了城郊偏僻便宜的小巷子住,环境脏乱差不说,更是什么三教九流的货色都有。

少年有些营养不良,面色常透着青白,瘦弱的像个一拎就能拎起来的小狗崽,却偏存着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傲气,走路带风,潇洒凛然,似是什么困难都压不倒,什么拦路虎都不怕。
这样年轻又鲜活的生命,在一群被生活压垮了脊背的、眼神尽是木然认命的苦人命中,异常显眼诱人。
…于是便被缠上了。
缠上他的倒不是十辰于,或者说,十辰于之前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还是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两位。
十辰于,大龄未婚单身狗,性别男,性向男,经营网吧一间、迪厅一所,喜好抽烟喝酒打牌,干的是上不了台面的勾当,社会底层人一个。

炸,未成年小朋友,性别男,性向未知,重点A高二年级在校生,喜好无,成绩佳,前途光明。只可惜,这世上幸运的平凡人不少,他却算不得其中一个。
十辰于头一次知道炸这么个人,还是前些天的晚上。
他一向嫌迪厅乌烟瘴气吵的烦人,便常常坐镇自己的网吧,叼着根烟一斗地主就是一宿。
这网吧开的早,算是当地第一家,开这网吧时他不过十六七,父母突然车祸去了后,他守不住自家的小公司,也抗不过豺狼虎豹的心思,索性心宽地卖了公司,拿着钱开了这么个网吧挂在亲戚名下,待他成年后才转了过来。

彼时电脑刚时兴,价格不便宜,用处除了打打游戏也没那么多,算不得每家一个。他却瞧准了这玩意日后用处大,不听劝地几乎将一半积蓄都砸了进去。
事实证明,回本的确不快,好在之前他小叔揪着他耳朵抢了一半钱扬长而去,美其名曰入股了小叔那个破迪厅,才有了每月不少的流水收入。
后来小叔年纪大了,更年期爱喝酒,还喜欢安静,一进迪厅就嫌晃眼震耳的闹心,直接当了个甩手掌柜,什么事儿都抡给了十辰于,叫他一阵的头疼。
说来也巧,小叔的迪厅是当地第一家迪厅,他的网吧又是当地第一家网吧,那些个手里有点闲钱爱混日子耍的,最常跑的就是这两处,偏哪里都是十辰于说了算,这一来二去的,十辰于倒是和这些货混了个脸熟。

也是因着这个,他那晚刚坐下,就被三五个等了许久的小混混团团围住,腆着脸要跟他借钱。
小混混都是老客户,从网吧营业起几乎每日都来光顾,也算熟识了多年,从没欠过账,按理来讲借个钱的确不算大事,但那借钱时偷偷摸摸的猥琐劲儿还是叫十辰于疑上了心。
他眼皮一抬,佯装漠不关心,三言两语便轻松套出了话。
——A高那边的一个白嫩娃子缺钱,要把自己卖了。
十辰于目瞪口呆,嘴一张,烟掉了下来,把裤子烧了个洞。
事儿很简单,也很狗血。
少年的爷爷要做手术,手术费并上各类费用合计6万5,可家里的存款早被老人常年卧床吃药耗尽了,连1万都不够。学校的老师倒是好心帮着募捐,但最后也就募到将近1万块,一半都凑不足。

少年去借高利贷,可年纪太小,又再没亲人,人家把家庭背景一调查,明显猴年马月过去了连利息都捞不回,直接骂骂咧咧把少年轰走了。
少年被推搡的跌在地上,又面无表情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默不作声进了当地不干不净出了名的酒吧,抢了麦克风唱了首歌,给自己定了8万块的价,卖一年。
一年365天,8万块,平摊下来一天才200出头,且不是一次,是一天,整整一天。
满场哗然。
酒吧老板也是头一次见这么玩的,拉着少年下台问了个底朝天后,索性拍板来了个拍卖。
既然决定卖了,倒不如多卖点,孩子年纪小还不懂,要知道以后用钱的地方可多的是。

拍卖日期就是第二天,这几个混混也动了心思,凑了些钱又怕不够,便来找十辰于借点钱垫垫底。
“你瞅瞅,这娃长得可好咧!”一个混混翻出手机里偷拍来的照片给十辰于看。
十辰于:……
是挺好看的,所以,实在看不下去这样被糟践。
十辰于面上不动声色糊弄走了混混,深夜揣着银行卡就溜溜达达就出了门,到了医院缴费处干脆利落刷了卡,深藏功与名。
可谁曾想,老人手术中没熬过去,就那么走了。
少年手里攥着好心人的缴费单,书包里背着医院退回的剩余1万5,这是他仅存的一切。

祸不单行。
少年卖身未成,却让一群如狼似虎的盯上了。
能卖一次,就等于是拿自己当了明码标价的商品。既然将自己放在了天平上,那么,哪怕下了这杆秤,也始终是个可供交易的货物。
只不过曾经是你情我愿,如今是强买强卖。
十辰于靠着自己和小叔的那点微薄面子暗地里解决了好几批,还是没盯住,昨晚差点就叫人上了手,吓的他一早就在这儿守好了。
等少年的过程中他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小叔今儿个中午喝着小酒咂巴着嘴和他说,反正他这样的注定没个后,不如直接收了这小孩,这样以后也算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十辰于琢磨了下,觉得小叔说的对。自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6万5连个响都没听着就没了,他也挺不情愿的。
收了吧,多个儿子也挺好。
只可惜他这张嘴太不会说话,惹的少年差点将他和那群坏人归为一类。
回到当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养我?”少年神色莫测,压低了声音重复道。
“我养你。”十辰于搓了搓手,毫不犹豫点头肯定。
十辰于不清楚的是,昨晚他蹬着辆破二手自行车救炸于水火,并不是两人的第一次交集,甚至于两人的初见可追溯到两年前。他对炸没有印象,炸却对十辰于印象深刻。

那时炸刚好初三,中考在即。班主任相当负责,额外给了学生许多网上资料。可炸没有电脑,连手机也是二手的按键机。他上不了网,又舍不得打印费,打听来打听去,寻到了十辰于的网吧。
十辰于因着当年错失了读书的机会,心底一直有些后悔,便满心向着学生,他的网吧时至今日都有着特殊规定,即凡是学生均可享每日第一个小时免费、第二个小时起半价的特权,拿着学生证来就OK。
当然,得是来学习的,用的是专用机,玩不了任何游戏,连扫雷都不可以。
炸去时刚好赶上网吧开门,十辰于正睡眼惺忪地叼着根烟拖着地,头发乱糟糟的,T恤里外都穿反了,很是不修边幅的模样,却又显出一股邋遢的帅气。

炸默不作声奉上自己的学生证,十辰于一瞧是重点校来的,拄着拖把仔仔细细打量了下炸,很新奇的神情。
炸也不觉被冒犯,只安安静静任着十辰于打量。
破旧到犯着毛边的衣服,边角磨的发黑的旅游鞋,无一不彰显着炸的贫困生身份。但十辰于一个异样的神情都没有,毫不犹豫收了炸一天的钱,将炸领到学生专用电脑旁,叫炸暗暗松了口气。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炸从书包里摸出个干馒头叼在嘴里,甩了甩快没水的钢笔,不曾想身边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顿时一惊,定眼一瞧,竟是方才的网吧老板。
……最重要的是,对方的T恤上凛冽飞溅着他甩出去的黑色墨水,还颇有水墨画的风采。

炸:……
他吓的立刻站了起来。
由于打小生存的环境是不小心踩到别人脚都会被拎起衣领抽起耳光唾沫喷了一脸耳边充斥着小瘪三之类叫骂声的那种市井里的乌烟瘴气,以至于炸这会儿的第一反应是……糟,资料还没记完,也不知道T恤贵不贵,被赶出去前下午的网费给退吗……
然而十辰于只是低头瞅了瞅T恤上的墨水,随即便面无表情端起了手中的餐盘:“午饭买多了,陪我吃。”
炸微微睁大了眼,视线落在了餐盘中那个油光水亮的大鸡腿上。
那应该是打记事以来炸吃的最饱的一顿饭。晚上回家前,他还收获了满满一书包的打印版复习资料。

“这些,是之前有学生打坏了不要的。这些,是你今天看的资料,反正打印纸和墨水要过期了,不用白不用。”十辰于困的只打哈欠,挥挥手把怔愣在原地的炸推出了门。
打印纸和墨水……也有保质期的吗?炸抱着书包瞪着眼睛边往家走边想着。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后来,他再也没想过去十辰于的网吧,或许也是因着到了高中,他凭借优异的成绩成了学校资助的贫困生,书本资料费全免的缘故吧。
可炸始终忘不了那个油汪汪的大鸡腿,那一书包令他充实到幸福的复习资料,还有那个……连邋遢都掩盖不住帅气的老板。

十辰于瞧着面前这个不知怎的突然出了神的少年,疑惑地用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成功唤回眼神复杂的少年一枚,却没想到对方突兀问了一句:“……你网吧还开着吗?”
十辰于:“……开着啊。”
啥意思,这是嫌我工作不正经?十辰于暗自思忖。
却不曾想对方步步紧逼又问:“跟着你,有鸡腿吃吗?”
十辰于:“……你这要求是不是简单了点?”
你确定你想说的是鸡腿,不是啥海参鲍鱼吗?
炸缓缓舒了口气,当机立断:“成。你家哪儿?现在搬?”
十辰于那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啪唧落了地。

令炸意外的是,十辰于那间小公寓距离他所在的高中还挺近的。
“我以为你会住网吧楼上?”炸毫不见外地把行李往地上一丢,四下打量。
比起炸的轻松随意,这会儿的十辰于却有些脸皮发紧。
他慌里慌张地将沙发上、地上、床上摊着的换下来的衣裤忙不迭地往怀里揣,然而却总是捡了西瓜丢了芝麻,边捡边掉。
救命,他没想到今天就能把人领回来啊!!太激动给忘了……
炸:……
他默默跟在十辰于身后捡着掉下来的臭袜子,没有出声,有心给这个年近三十的单身汉留了点面子,但在发现这货把内衣内裤袜子一股脑全丢进洗衣机后,还是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

“求你住手。”炸有气无力拦住了十辰于,“袜子,和这个……不能放在一起洗。”
十辰于看着面前肤色白到几近透明的少年左手拎着一袜子,右手提着一内裤……终于忍不住面红耳赤。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养我,我做家务报答你,也算心安理得。”炸在水池前利索洗着十辰于的袜子,自镜子里看见十辰于挠着头搓着手欲言又止地在他身后转圈圈,不由得暗自发笑。
“……我领你回来又不是为这个。”十辰于灰头土脸地小声嘀咕,炸只当没听见。
由于回来的匆忙,十辰于为炸留的房间并没有收拾利索。炸索性提出两个人在十辰于床上将就一晚,毕竟他不提,这个男人怕是要在沙发上缩一晚了。

十辰于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和面前这个干净少年说了实话。
“我喜欢男的。”他老老实实交待。
炸呆了一呆:“……啊。”这他倒是没想到。
“……但我不是因为这个要养你!”十辰于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慌忙摆手。
炸点点头,这个男人看他时目光清明,也的确是对他没那个意思。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要保护你的贞操,所以,不能和我一床睡?”他试探着问。
十辰于的脸顿时绿了:“我不是……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
神特么贞操,他木着脸闭上了嘴。

“我没所谓。”炸衣服一掀,裸着上身趴在了柔软的床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用实际行动表示着自己的不在意。
少年光滑白皙的脊背烫的十辰于瞳孔一缩,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突然觉得好像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我是太久没吃荤了。”十辰于自言自语。
炸耳朵一竖,噌地盘腿坐了起来,眼含期待:“所以明天要吃鸡腿吗?”
十辰于:“……吃。”
炸似乎对和一个陌生人同居这件事适应良好,仅一个月就胖了七八斤,脸上有了些肉,面色也见好了起来。
……也可能和十辰于一天两个鸡腿这么喂着有很大的关系。

相反地,十辰于神色日显萎靡,眼中红血丝越发的多,黑眼圈也越来越重。于是,不少对炸有意思还知道炸被他领回家去的货都在暗自唾弃他纵欲过度,连他小叔都忍不住打电话来劝诫他。
十辰于:……
他能说他是憋的吗,他能吗。
这事儿论理还真是炸的锅。
虽说知道了十辰于喜欢男的,但炸从没把自己当成个男人(苍天可鉴,他还是个孩子。)而且出于十辰于过往的善良行为,炸内心深处将十辰于视作了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这也是他敢二话不说就跑到十辰于家美滋滋住下的原因。
总而言之,他从不觉得十辰于会对自己产生什么……那方面的想法,以致于他在家就如同住男生宿舍一样,什么打赤膊,什么洗澡时喊十辰于擦背,什么大大咧咧穿着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甚至会在没有鸡腿吃时半跪着趴在沙发边上瞪着十辰于闹脾气(撒娇)。

可他不知道的是,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他偏偏都是十辰于喜欢的那一款。如果他大个哪怕五岁,十辰于都会抓心挠肝想方设法把他拐上床。
……可他现在未成年,十辰于是个非常有法律意识和道德观念的人,干不出这事儿啊。
十辰于:……真·憋得慌。
“我说……你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我开销太大?”温馨的橙色灯光下,炸嘴里塞满了鸡腿肉,上下打量着憔悴的十辰于,有些纳闷儿。
十辰于:“……说来话长。”
他撂下筷子想了想,也不拿炸当小孩,只实话实说:“我可能需要有个伴了。”

以往自个儿过日子时没觉得,可现在天天美色在前……竟然顶不住了。
炸眨巴了下眼,咽下了嘴里的肉,有些新奇:“你要结婚了吗?出国结婚?”
十辰于:……做什么梦呢。
他苦笑了一声,无奈摊开手:“我说的伴是……床伴。”
炸怔住了,含着肉忘记了咀嚼。消化半晌后,他缓缓蹙起了眉。
“……如果我说我接受不了,你会赶我走吗?”炸神色有些沉重。
这个反应令十辰于意外地扬起了眉:“为什么?”
他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个魅力能让少年倾心。
“……我也…说不好。可能不符合我的感情观吧。”炸苦恼地放下了鸡腿,“你宝贵的贞操不要了?”

十辰于嘴角抽搐了一下,坦诚道:“抱歉哈,那个东西早没了。”
他年近三十的人了,也有过血气方刚的时候,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炸愣了会儿,只觉心烦意乱,胃里也泛起翻江倒海的不适。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这么…随意?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和喜欢的人……好吧虽然对于你们来说找个喜欢的可能有点难…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感到难言的烦躁。
十辰于安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没有说话。
“……好吧,但是可不可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炸终于妥协了。

他哪有资格提要求,也是糊涂了,面前的可是他的衣食父母来着。
十辰于闻言终于笑了,他伸出手臂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头发:“当然,少儿不宜嘛。”
炸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自此开始,他觉得自己好像生了什么病。
在校时他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儿,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警觉地四处乱窜,这儿嗅嗅那儿翻翻,又想翻出些什么,又怕翻出些什么,怏怏不乐的。
炸将这归结为对十辰于的恨铁不成钢以及对自己无法改变现状的矛盾纠结。
十辰于看在眼里,只觉怪有意思的。于是他权当不见,就想看看这小东西能忍到什么时候。

五天后,炸终于在餐桌上翻了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两手一拍桌站了起来,小脸绷的紧紧的。
“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能控制自己的欲望而动物不能!我想了想,你作为一种和我一样的高等动物,绝对不能和自己的生理本能妥协!你要战胜它!战胜自己!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十辰于:……
他顶着一脸被炸喷出的饭粒,悠悠叹了口气,举手投降:“好的。”
炸犹疑地瞪着他,十辰于只好说:“我好好找个对象,成不?”
炸微微皱了皱眉,没再吱声。
十辰于的对象找的很快,不到一周的时间,炸放学回家就见着个顶着一头微长羊毛卷的艳丽青年和他笑嘻嘻地say hi。

十辰于面皮微微发红,他搂着青年的肩膀有点害羞地向炸介绍:“这是飒飒,我……对象。”
炸目瞪口呆,手中的书包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面容呆滞地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话:“……他妈的。”
对象是这么好找的吗?!
你的“对象”我的“对象”好像不一样?
这位叫飒飒的,是十辰于小叔迪厅里的酒保,要说认识,那和十辰于认识有十来年了。俩人虽说都知道对方是什么属性,但从没往一块儿凑过。
“我们大老板说了,谁也甭想碰他侄子。我可不能为了爱情丢了面包。”飒飒耸了耸肩,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玻璃杯微微晃着,似笑非笑。

“那你们现在怎么……”炸有些困惑。
“嗨,这不是上个礼拜不干了,打算自己做点小生意嘛。”飒飒眨了眨眼,随即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听说你在A高念书,成绩还不错,那你未来怎么打算?”
炸应付着飒飒的话,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又说不上来。
飒飒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搬进了十辰于家,住上了十辰于的屋子,于是炸每晚都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各种声响,捂着耳朵也没用。
最初他是入睡困难,后来好不容易习惯了,却不知怎的,连梦里都开始出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从前他总是梦到白天难到他的习题,或是白天上过的课,又或是各种模拟考。可不知从何时起,十辰于渐渐掺和了进来,今儿是主考官,明儿是教导主任,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敢扮演他的班主任,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还对他欲行不轨。

他妈的,我一个省模拟考状元,不知道1 1=2?用你手把手教???!!
梦醒后,炸硬憋住了发自内心的呐喊,将床垫狠狠捶出了个坑。
终于,在某个周日,他凌晨四点从床上睁开眼,嘴唇颤抖着骂了一声艹。
十辰于前一宿折腾的晚,这会儿从梦里渴醒,迷迷瞪瞪爬起来去厨房找水喝,却听得一阵水声从虚掩着门的厕所里传来。
十辰于第一反应:……谁水龙头忘关了?
他半睁着眼打着呵欠推开了厕所门,一时不慎,差点被脚下的水滑个踉跄。待他扶着腰直起身向前看去——
炸套着个白T恤光着腿嘴里骂骂咧咧地在卫生间洗着什么,头发蓬乱,表情凶狠,面上还带着莫名的潮红。

看清炸手里洗的是什么玩意之后的十辰于:……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青春期!我只是青春期!别告诉我你没经历过!”炸愤恨地咬着鸡腿上的骨头,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好的好的,青春期,好的好的……”十辰于努力憋笑,待炸稍稍冷静后,又一脸八卦地问,“梦见了谁啊?哪个漂亮小姑娘?我是不是得攒钱准备给你娶媳妇儿了?”
炸:……妈的,给你自己准备吧!
他愤而离桌,拎起书包扭头就走,错过了飒飒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攒钱娶媳妇……认真的?你还真把他当儿子养了?”待炸走后,飒飒摩挲着玻璃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十辰于没多想,只是点头:“那你看,领都领回来了,这还有假。别的孩子有的,他以后也得有。”
埋头苦吃的十辰于没有发现,飒飒的脸色一瞬沉了下来。
等到了学校后,看着紧闭的大门炸才反应过来……今天周日,他来学校干什么玩意?!
真是气糊涂了,炸既懊恼又羞惭,但此刻坚决不能转身回去,会被笑死。
于是炸拎着书包来到了图书馆,可他刚坐下拿出书,却发现自己忘了带笔。
炸:……
日后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的。
算了,他垂头丧气地拎起包往回走,人生头一次生出股挫败感。

准备好到家就被十辰于嘲笑的炸,却发现家中只有飒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愣出神。
“他人呢?上网吧去了?”炸有些奇怪。
也是和十辰于住在一起了他才知道,这位网吧老板雇了个工替他看着网吧,所以平日里闲的很。他不知道十辰于是为了腾出功夫来护着那段时间的他,只当十辰于是犯懒躺平了。
“去市场买菜了,买你爱吃的鸡腿。”飒飒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炸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飒飒情绪的不对,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你们……”吵架了?
“过来看看这个。”飒飒只将茶几上的纸状物向着炸的方向推了推。

炸犹豫着凑近了,却忽觉茶几上的东西眼熟的很。
……这不是医院的收据吗?他之前给爷爷交医药费时经常见到。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炸只觉心如擂鼓。他苍白着脸拿起收据细细看着,在看清缴费金额和日期后更是如遭雷击。
“养你,还挺费钱的。”耳边传来飒飒淡淡的嘲讽。
十辰于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到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将菜放好后回了屋,发现他为自己找的对象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刷手机,T恤褶皱,露出白皙的一截后腰。
像炸一样。
炸没发现,飒飒某些时候的神态和举动与他神似,比如懒散时都像一只慵懒的猫,也一样有着光滑白皙的肌肤和蓬松的头发。

十辰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的确是没想过要找炸的替代品,这是件很恶心人的事儿,他不屑去做。但他也的确是在发现飒飒与炸一瞬的相似之处后,对飒飒动了念头。
他将这归结为,炸和飒飒都与他喜欢的同一类人有着相似之处,仅此而已。
“在干什么?”十辰于声音暗哑,假装不经意地摸上了飒飒的后腰。
飒飒一翻身,一只手肘撑着身子,扬起眉给了十辰于一脚,没用力,像是在调情,更像是种无声的默许。
十辰于笑了,他攥住飒飒纤细的脚踝将飒飒整个人拽了过来,俯下身亲了一口飒飒的侧颈。

成年人的欲望来的很快,去的却慢。
十辰于瞄了眼飒飒手机上的时间,星期六上午10:05,想到炸一般12点左右到家,此时家里只有他和飒飒两人,心里更是痒痒了起来。
身下的人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用手搭上了他的后背,还在他耳畔低声笑了起来:“怎么,怕你的乖儿子打扰你的好事?”
十辰于佯装恼火地咬了飒飒一口,又绷不住笑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那以往紧闭的衣柜此刻开着个小缝,一只血红的眼睛正透过那缝隙注视着床上的一切。
12:30,餐桌上的饭菜都凉了,炸还是没有回来。

十辰于挠着头在屋内转了一圈又一圈,反复拨打炸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
“会不会出事了?你不是说他之前招惹了很多人?”飒飒在一旁面露担忧。
十辰于浑身一震,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瞳孔一缩,无暇顾及飒飒,当下便往门外冲。
飒飒隔着窗户居高临下注视着十辰于冲出楼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他哼着歌吃了几口餐桌上的饭菜,又从床下拖出一个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后,轻轻拉开了衣柜门。
“抱歉,久等了。”
十辰于第一时间打车冲到了炸的高中门口,却震惊地发现今天高中没开门。

“今天周日啊,高中就这么一天休息日,还上什么学,你可让那些孩子歇歇吧。”环卫工大爷苦口婆心。
十辰于一脸懵逼。他拿出手机,上面明明白白显示着今天是周六。
要命了,自从他不用亲自上工,他就再也没关注过当天是周几还是几号了……那炸一大早拎书包出去干啥??……难怪今天菜市场人那么多!!!
所以这小兔崽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此刻的炸正侧躺在衣柜里,手脚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别扭姿势被绑在一起,以致于他根本使不上力,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用一双红的吓人的眼睛死死瞪着蹲下看他的飒飒。

“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的。”飒飒一脸无辜地摊开手,啧了一声。
“我是真想和他好好过,但我受不了平白无故多一儿子。那话怎么说来着,我为了爱情牺牲了我的事业,死心塌地跟了他,结果他背着我有个儿子,这叫什么,这叫骗婚啊,你说对吧?”
然而炸被破抹布堵着嘴,透明胶布紧紧从他嘴上糊到他后脑勺还绕了好几圈,这会儿的他脑子嗡嗡的,喘气都费劲,更别提吱声了。
没得到回应的飒飒有些失落,但他很快振作了起来,将炸往衣柜里又塞了塞,边塞边唠叨。
“你有个好爸爸,他是想好好照顾你的。虽然以后你俩没了钱,但我觉得,你们还有真情,一定可以熬过那即将到来的寒冷的冬天。”

“俗话说的好,一顿不吃饿得慌,但一定饿不死。我觉得以老十的智商,他可能找不到你,但三天内他总要洗澡换衣服的吧?所以我特意把你塞在衣柜而不是床底,毕竟他可能一个月也想不起去拖个地……”
炸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飒飒。
他对这个明知道自己在衣柜里还能和十辰于在床上撒欢的毫无廉耻意识与道德心的脑残无话可说。
这个神经病,不仅伤害了他的身体,还残害了他的心灵……他宁愿到床底去,也不想被迫欣赏活春宫啊!
为什么青天白日的他俩还能滚到床上去?!难道他们没有感受到一道愤怒的视线在狠狠瞪着他们吗?!

他不想吃饭!也感觉不到饿!此刻的他只想去洗洗眼睛!!
“我看看忘了什么没啊……老十的银行卡,老十的身份证,老十的钥匙……嘿嘿嘿,应该全了!”飒飒美滋滋地拉开行李箱的拉杆,向炸敬了个礼。
“噢对了,等老十找到你时记得告诉他,我不叫飒飒,证件也是假的哈,报警的时候别搞错了。诶也是搞笑了,在那种地方工作,怎么能用真身份呢,真是的。”
“虽说被骗婚,不过睡了他那么久也蛮划算的……算了算了,就不和他计较了。”
炸一口老血堵在嗓眼喷不出来,试图用眼神杀死面前这个臭不要脸的,然而毫无用处。

“哎呀,一想到老十回家开不了门,还得去找开锁的,可他又没带身份证,还得去找物业证明身份,可今天周日呢,也不知道物业的工作人员上班积极不积极,这时候想起来找我,可我又关了机,等折腾一圈就会发现……咦?怎么老婆孩子都没了呢?”
飒飒的眼里透出恶作剧的光,他捏了捏炸的脸,意犹未尽。
“喂,你说等二十四小时后警察受理案件时,我已经跑到哪里去了?”
炸:……十辰于你这个蠢货!!
衣柜被缓缓合上,只留下道微乎其微的细缝,透进一缕细微的光。随着脚步声消失,关门声响起,室内复归一阵安静。

论肌肉猛0的自我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