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上）(4)

她支起窗，靠在窗棂上望着窗外那片苍茫，道：“中丞继续。”
四
屠刀驾到脖颈的那一刻，她才看清他的本来面目。
杨氏被满门抄斩那日，天色阴霾，不久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水夹着细碎的雹，风一刮，又湿又冷。
文谌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任雨水打湿了衣角。他的眸中衔着惯常的沉着和冷静，在他眼中，人命如草芥，即便是花容的突然闯入，也只是令他多皱了下眉头，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送夫人回府。”他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望着台下抱着母亲大哭的花容，轻叹了口气。
眼见一旁的侍卫就要将她拉走，花容顾不得自己的体面，一下跪在湿漉漉的地上，恸哭着叩首哀求道：“拜托你，去求陛下开开恩吧……杨氏是被冤枉的……杨氏百年的忠烈啊……”
文谌不为所动，只更深地蹙起了眉头，片刻后转身取了一把伞。他走下监刑台，在花容身边蹲下，为她撑起了伞，温声道：“下雨了，回吧。”
花容哭着摇头，雨水和泪水搅在一起，她哽咽道：“求你救救我母亲，救救他们……你可以的——可以的——不是吗？”
文谌道：“叛国是死罪，诛九族的死罪，能有如今的结果已经很好。”
花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叛国？死罪？当真可笑啊——你当我不知这都是你的阴谋？”她颤声质问：“你可以害人，为何偏偏不肯救人？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的吗？”
“我都记得，我也做到了，花容。”文谌答道，伸手替她试了拭泪，继而握着她的手道：“我保住你了。”
花容冷笑着反问：“保住我？”她忽又流着泪仰天狂笑：“这算什么——这有什么用——”她以为他一定恨死了她，才会让她活着——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以一个疯子的身份活着。
“夫人又犯病了，快带她回去。”文谌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放开了她，似是不堪其扰，任人将她带走，没有再多看一眼。
花容挣扎着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刑场，屠刀悬在杨氏一族的头顶之上，闪烁的寒光刺痛了她的双眼。
待花容被带离了刑场，文谌才回到台上慢条斯理地坐下，冷眼望着台下桎梏加身的杨氏族人，在桌案上的檀木筒中抽出一支令牌。
啪嗒——
令牌在石砖地上翻滚了两下，刀闸松开，屠刀落下，顷刻间，一个家族就此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