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渗入上海

列车自黑暗的隧道里驶了过来，减速了，稳稳当当地停下，到站了。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9点了。
“嘀、嘀、嘀”，车门和站台安全门同时打开，车上的人不多，稀疏几人艰难地从逼仄的车厢内挤了出来。没等他们下完，我跳上了地铁，剧烈的动作让背上的旅行包几乎甩了出去，撞上了某个下车的人，我隐约感觉到他用不耐烦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句对不起都没给。
右手边第二个座位是空的，我一个箭步冲到座位前，转过身，重重地靠在蓝色的塑料椅背上。
我往右边看了看，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但我说不上她的年龄，她脸上打着很厚的粉底，眼影画得很浓。她披着一件短外套，里面是一件宽松的高领毛衣，穿一件及膝短裙，膝盖以下是肉色的长筒丝袜，衬出一条曼妙的曲线。
她冷漠地瞥了我一眼，往座位边缘靠了靠。
接着，我闻到了一股刺激性的味道。
香水，是这个城市最冷漠的气味，它以一种优雅的方式把人分隔开来。有些人仅凭那些最细微的气味差别便能将香水种类、香味特点、生产厂家一一辨别出来，他们就是有这种能力。对我来说，区分香水的方法只有两种，极度过敏的，和不太过敏的。
我强忍着不适，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棉质口罩，挂在耳朵上。左边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留着短发，头发被烫得笔直，他穿一件纯色长袖衬衫，袖子挽至手肘。我看见他手腕背处绣着青色纹身，似乎是一个中文字，但我认不出是什么字。他和边上另一个男子在说话，我看不到另一个人的样貌，只见到他一只腿横在车厢过道，还有一只白色的耐克板鞋。
右边车门口站着一个刚上来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规规矩矩的短平头，他揽着手扶柱，脸上挂在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他穿一件红色的曼联长袖球衣，胸前金色十字形“雪佛兰”商标正对着我。
音乐响了起来，电吉他的弦音，伴着一个女子的吴侬软语。
“欢迎光临，侬好伐？侬欢喜上海伐？上海老漂亮啊……”
循着声音的来源，我看见穿曼联球衣的男人掏出了手机，是他的手机铃声，他接了电话。视线移回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多看了右边的女人几眼。
她的长发一直垂至胸前，头发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颜色，就像秋季正在枯黄的树叶，准确说来，像树叶纤细的纹理。靠近发根的部分依然是黑色，中间的部分接近于暗红色和橙色，至发梢处，又变成了浅金色。
这种渐变风格究竟是何时变成时尚的呢？我却想不起来了，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留意过。而它到底象征着什么呢，是女人独立的、自我的象征，还是男人审美情趣的转移？或者根本没有深意，纯粹是自然主义正在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