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殇 （十五）倾世桃花

“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若婵宫中，洛熙端坐，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终于要来了么？这么多天……父皇你终于肯来了么？
终于可以找个人问一问了，这原本就是软禁的幽囚到底是为了什么？叶在哪里？她不过是想找一个奏的替代品……为什么连着小小的请求都不能满足自己？说什么“天下任你挑选”……父皇你还想骗我到几时？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一脸雄图大志的神情，放下豪言壮语，可你最初想要的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东西。
洛熙咬住嘴唇，她很怕一放开就会哭出声来，那样就太没出息了，不是么？娟蔷担忧的看了洛熙一眼，没说什么，也赶忙行跪拜礼。
“洛熙啊，你看父皇给你带什么来了？”历武大踏步走入若婵宫，“免礼。”后一句是对跪拜的宫女和太监说的。
“父皇。”洛熙道个万福。
历武一把将洛熙搂在怀中，“不必多礼。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御织坊的绣娘手捧锦盒递到洛熙面前，“公主请过目。”
“打开。”历武说。
珠光宝气在锦盒开盖的那一刻散发出来，将若婵宫中照亮一道。绣娘手中不停，将盖子全揭开了。洛熙只觉得自己在盯着一团火看，那是一团耀眼的火，耀眼地发白，只是它便能照亮整个若婵宫。她从来没觉得这么温暖，她就像渴求光明和温暖的信徒般向那绝世的嫁衣伸出手去。
她轻轻地捧起了嫁衣。
她轻轻地摩挲着嫁衣。
她轻轻地穿上了嫁衣。
然后，她舞出了艳世的芳华，惊诧了朝阳，羞煞了层云。
“可曾喜欢？”历武满意地点点头。
穿上嫁衣的她，足抵红莲，红衣素手，锦盖下，莞尔娇羞。
洛熙点点头，满面羞红。
不去想自己作为“祭品”的命运，单想着现在的美丽，她开心地笑着。她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内心里尚未褪去少女的活泼和欣喜。
历武看着洛熙的眼睛，他心中一惊，那是泛着红的瞳色，像……叶鸣月！但没有叶鸣月那么深沉……也没有叶鸣月那么慑人心神……那就像……
春风吹入了若婵宫，带着几瓣拼凑不成花朵的花瓣飞了进来，围绕在洛熙身旁起舞。
历武眼光渐渐迷离……那是桃花的舞蹈……他猛地惊醒，他知道了，洛熙的眼中，宛如盛开着倾世的桃花。
 
“陛下，真的不要留下殿下吗？我们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宫女代替公主，就像昭君出塞那样。”
“洛熙执意，朕能有什么办法？”历武叹口气，“她以死相逼朕不得不允。”
“臣多嘴了。”
 
娟蔷看着洛熙在床角里缩成小小的一团，面前散落着那件如火的嫁衣。
“娟蔷……我……害怕……”洛熙声音颤抖。
“公主莫怕。”娟蔷想不出来还能再说什么。是啊，大人物的烦恼她这种小人物又怎会理解？最多也不过是这一句没心没肺的“莫怕”罢了吧？
事实上在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娟蔷放下茶盘走出了里屋。
她没忘记把珠帘放下来。
 
娟蔷走出若婵宫，感觉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头上，一片……又一片……再到后来就数不清了……就像下雨一般，纷纷扬扬了散落一地。
娟蔷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只有漫天的桃花，漫天飞舞的桃花，遮天蔽日。
粉色的世界张开了她的怀抱，轻轻抚慰这个受伤的尘世。
像是……倾世的葬礼。
真是诡异。娟蔷心想，好好的刮什么风呢？
又得打扫庭院了。
 
“溪儿你要去哪？”少妇急了。
“我要去找他。”洛溪语气坚决，“母亲大人请您让开。”
“你给我回去！”少妇气急败坏，“女孩子家的像什么话！女红你会了多少？”
“我要去找他。”洛溪并不打算让步，“这个骗子，再过五天就是良辰吉日了，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他再跑了。母亲大人我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还能有几个三年？”洛溪盯着少妇的眼睛。
少妇语塞，她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阻止洛溪。还有什么能抵得上三年的寂寞如雪？
世上鲜有。
“你再等等罢……”少妇张张嘴，最后只能吐出这几个苍白无力的字，而且越来越小声。她除了不切实际的安慰什么也做不了。劝女儿另择夫婿？少妇想不出除了女儿自杀以外的任何结局。
母女俩对峙着。
一夕桃花成雨，长安飞花漫天。
洛溪抬头，使劲嗅着风中的味道，沉默良久，“我欲行桃花。”
“那你便……去罢……”少妇喃喃自语，“愿桃花保佑你……平安……”
这倾世的桃花雨中，走出了一位决绝的少女，桃花凌乱了她的青丝，却阻止不了她的意志。
这场雨，下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