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魔 （上）(8)

尹内尔锐挫望绝地环视着周围的灰暗景象。他从未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刚刚才和他聊过和平梦想的士兵们，此时好像变成了别的物种，眼里闪烁着嗜血的欲望，疯狂地冲向自己的敌人。如果不看身着的铠甲，尹内尔甚至没法分清两支军队——攻方怀揣着毁灭的决心，守方没有尽力防御的冷静，爆发在战场上的，只有疯狂。
看着沉浸在战争里的众人，尹内尔内心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周围人的鲜血，喷溅在尹内尔的心上，一点点地将它覆盖、蒙蔽了。
他一直以为，战争是恶魔的行径，和人们无关。可是，此时发生在他面前的，正是货真价实的战争，可是这其中却没有恶魔的身影。不断杀戮着的，是人。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黑暗了。
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他变成了一个小木偶。他瘦小的四肢上缠绕着无数闪闪发亮的细线，双脚被安插在了一个水晶小盒上。
盒子扭转着他的脚，强迫他在晶莹剔透的舞台上旋转。
然而，他再也不愿意去反抗了。现在他只想终结战争。只要加入一方，然后杀光另一方，战争就结束了。
瑞尔莉丝困惑地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向战场中央走去。
她惊愕地伸出手去拉扯尹内尔的衣服。
尹内尔连头都没回，只是猛力一甩胳膊，瑞尔莉丝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牙龈被这股冲击震得充血，一阵阵地在发酸。
瑞尔莉丝惊呆了。尹内尔忽然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和其他战争狂没有区别的恶魔。那个理智的尹内尔已不复存在，此刻冲向战场的，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想去阻止尹内尔做傻事，但双腿一直在发抖，不听使唤。
尹内尔从侧面插入敌阵，斜着身体来冲刺，左手垂在地面上，一面保持平衡，一面摸索着敌人尸体上的武器。终于，他抓来一把长剑，立刻双膝半跪下去，恢复平衡，同时在身前把剑转移到右手。
他顺势抄起那具尸体另一只手上的盾牌，不料还没等站直，一个敌军剑士就大踏步奔来，侧过身子，做出一个流畅的侧身回旋，把盾牌从他手中挑飞，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剑士侧过一支脚，停住身体，但手却还在运动，持剑划了一个半圆，从后至前，再次直逼尹内尔的面庞。他一急，上身弯折躲过进攻，却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剑士丝毫没有减速，反而借势更加迅疾地劈砍过来……
瑞尔莉丝心如刀绞。她看着自己周围一幕幕残忍的决斗场景，看着那么多生命走向消亡，却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情。
士兵们都在拼命战斗，奈何敌人数量实在太多，军队逐渐陷入了劣势。事发突然，军队连阵型都无法摆出，战斗力被大大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