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秋谣【连载】

第一章
【零】
   俟秋街里有三香
  ——张大娘的馆子
林初末的小院
还有殷婪的床
俟秋街分为南北两街，每到夏秋季节，南街的人家远远地便能闻见，从林初末那北街小院里飘来的阵阵花香。
林初末喜花爱花更惜花。
人尽皆知。
【壹】
初秋将至。
接连几天的淫雨霏霏终于换来了一天阳光明媚。
林初末打开窗子，惬意地眯了眯眼。她看向趴在地上假寐的中华田园犬，眼角染上一丝温柔。
　——小肆，今天天气甚好，我们去南街买些花种可好？
那条名唤小肆的黄狗瞬间来了精 神，坐直了身子，尾巴摇个不停。
林初末俯下身，揉了揉它的头，眼中含笑。
　——小肆，莫急，莫急。
 
不过才半天的晴日，便使俟秋街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小肆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初末来到了那家名叫“禅”的花店，即使它的店名奇怪，装潢很丑，门口还卧着一条大号的哈士奇，小肆也跑得飞快，一头扎进了店里，毫不犹豫。
原因不外乎其他，林初末喜欢而已。
大抵连小肆都没想到，它这一去，便是凶多吉少。
林初末慢悠悠地走进店里，只见小肆被一女子钳制在怀中，动弹不得，表情悲戚，正哀怨地看着自己。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听到笑声，那女子抬起头，林初末这才看到她的面容，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眼睛弯成一条月牙儿，泪痣轻缀在眼角，再配上复古大红唇，煞是勾人。
林初末入了迷，强忍住举起相机的想法，只得悻悻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
女子定定地看着林初末，红唇微翘，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
——我是殷婪，你这小狗可真讨喜，叫什么名字？
——我是林初末，你怀里抱着的，是小肆。
两人的语气熟捻得不像是初次见面，只因那首被孩子们街头巷尾传唱的小曲儿。
　——俟秋街里有三香
 张大娘的馆子
 林初末的小院
 还有殷婪的床
在林初末看来，这小曲儿对于殷婪来讲，说是赞美却是字字带刺，每个都能插进心窝半尺。
然而殷婪却是神色平静，嘴角轻扬，不停地在逗弄小肆，心情颇好。
到底还是林初末没了耐性，憋了许久的话，终究还是从嘴里溜了出来。
　——你当真是不介意？
殷婪抬起头，有些迷茫。
　——介意甚么？
林初末支支吾吾了许久，有些难以启齿，毕竟这一点也不礼貌。
　——呃……就是那首小曲儿。
殷婪笑了，笑得花枝招展，脸颊蒙上了淡淡绯红。
　——我介意他做甚，人生来便是活给自己看的，无论走上哪一条路，都是自己所选，既然是自己所选，又怎会后悔？流言蜚语罢了，又有何可惧？
林初末方才释然，心底对殷婪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花店里的花被换掉了大半，原先五彩缤纷一片，如今只剩下清一色的白和红，水火交融。
林初末找了许久，都未寻到自己想要的花种，不免有些失望，神色是落寞了几分。
殷婪静静地坐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必再找了。自我把这花店买下后，就将那些令人心烦的花儿给扔掉了。如今这只卖红花儿和白花儿。
　——这是为何？
殷婪笑笑，不甚在意。
　——我打小就喜红，鲜活得热烈，看着喜庆。而白可以承接一切悲喜，冲冲人心底的戾气。
林初末也笑了，她顺手拈起身旁的一支罂粟。
　——我活这么大都还没有鲜活，过包一束罂粟修剪一下，明个送到我那小院去，让我也沾沾那股子鲜活气。
翌日清晨，林初末现在窗前，远远地便瞧见那殷婪傻里傻气地抱着一束罂粟，往自家小院里跑，及肩的卷发在肩上狂跳。
一时之间，林初末有些想笑。
殷婪跑到小院门口气喘吁吁，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林初末接过花后随手放在了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轻轻地拭去殷婪额上的汗。她刚把手帕塞进殷婪的手心，准备离去，却突然转过身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紧紧地盯着殷婪，用着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还由你来为我送花，我喜欢你跑着为我送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