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生命气息逗留(一) ——【美】 罗杰·泽拉兹尼 著(19)
「根据随机定理作出变化。」弗洛斯特说,「我不会复制外景的颜色,也不按比例缩小所画的对象。我已经设定了一个随机模式,画中的某些因素可以在原物的基础上出现一定的变化。」
离开沙漠以后,弗洛斯特已经研究过如何制作必要的绘画工具。他造好工具,开始在映着重重倒影的水潭对岸描画水潭和绿树。
他使用了八种附件,不到两小时便完成了。
树是黑青色,山一般高高耸立,映在水中的树影却很小,是熊熊燃烧的赭黄色。水是淡红色的。树后的小山被树身遮挡住了,一点也看不见,只在水潭倒影中勾出一抹黛色。画布右上角的天空高处是蓝色,天低处颜色渐渐变深,变成了橘黄色。被这样的天空一衬,树木仿佛着火了一样。
「好了,」弗洛斯特说,「看。」
莫德尔研究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怎么样?这是艺术吗?」
「我不知道。」莫德尔说,「可能是。随机定理也许正是隐藏在艺术手法背后的原则。我无法给这幅画下定语,因为我不明白它的意思。所以,我必须深入一步,而不是仅仅停留在画技上。
「我知道,人类艺术家从来不是像你一样,创作之初便具有创造一件艺术品的目的。」他说,「他们只是以他们的技巧描摹他们认为重要的某个对象,或对象的某个功能。」
「'重要'?衡量标准是什么?」
「这种情况下,衡量标准只有一个:人类的体验。艺术家认定这个对象值得以艺术手法加以强调,因为这个对象触动了人类体验的某个方面。」
「怎么触动?」
「很显然,只有拥有人类体验,才能知道是怎么触动的。」
「你的逻辑中存在缺陷,莫德尔。我要找出来。」
「我等着。」
「如果你这个大前提是正确的,」过了一会儿,弗洛斯特说,「那么,我不可能理解艺术。」
「肯定是正确的,因为这是人类的艺术家说的。告诉我,你在作画的过程中,或是完成之后,体验到了感情和情绪吗?」
「没有。」
「你作画,就像你设计一台新机器一样,对不对?从你了解的其他事物中取出一个个部分,以最经济的方式组装起来,发挥某个你期望的功能。」
「对。」
「就我对艺术理论的理解,艺术不是这样的。艺术家经常对组成最后作品的各个因素及其作用并不十分了解。你是出自人手的逻辑的造物之一,而艺术则不是。」
男生边喘气一边说嗯的声控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