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臣子书——不亡汉魂（曹公虽强，我自怀阳；仲谋东越，我自有界）

       昔先帝微末，然常心怀天下。自以为宗室之后，不可远国家难。故黄巾乱起，奋然从戎！
       后黄巾虽灭，然天下之禍，自此而始。何进无谋，引卓入京，又刚愎无能，自入危地，致身死而国危！董卓残贼，贪暴嗜杀，倒行逆施，数载而灭。其后天下纷扰，不可复定。
        先帝之起，信义为先，仁义恩德，著于海内！故诸侯尊之，天下亲之，而陶公三以徐州让。后与曹公共诛吕布，以功为左将军豫州牧。曹公狐疑，外尊帝而内忌之。尝谓：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故时帝虽名为皇叔，而常身有鱼肉之危。
        后袁术僭号为乱，帝请伐得脱。臣等随之，常漂零无依。然相随之心，日久而弥坚。后于荆州时闻诸葛丞相有大才，遂不辞辛劳往见之。先帝三往，乃得一见。语之大说，一朝而委与军师重任。其后东和孙吴，北拒曹公。赤壁一战，曹公败走。帝始据荆襄，又西入巴蜀。曹丕篡汉，始建基业于成都。而时孙吴背盟，袭关公而夺荆州。关公身死，张将军痛兄长之亡，遂请帝伐吴，不意未至见弑。惜哉，二将军皆有国士之风，而关公以自矜傲士取败，张将军以不恤小人丧身。
        自先帝微时，二将军常随左右，故虽份属君臣，实恩若兄弟。故先帝不纳丞相与百官苦谏，亲师伐吴。不意为陆逊所败。白帝崩陨，托孤丞相，太子继位，使父事之。
       丞相受任，常恐负于所托，自以为蜀汉小弱，难以独立。故再和东吴，北抗曹魏。又南平孟获，内修府库。三年，内积实，兵士足，而百姓乐为用。为成先帝之夙志，展平生之所望，收复旧都，兴复汉室，丞相毅然北伐。然益州小弱，虽丞相之智略，汉军之强猛，外结东吴之援。亦难卒成大业。数伐曹魏，皆未得成事，而国家之英才俊杰，府库之累年所积，日渐损耗。丞相任重，营中微细，皆自躬决。我等虽常谏言，然丞相唯答：非贪权位，恐他人不甚尽心，伤先帝托孤之情。我等亦难再谏。
        后丞相积劳成疾，终于大业未成而薨，举国皆悲，三军之士，无不哀泣，。然臣等念先帝与丞相未竟之志，复随大将军继伐中原。九伐曹魏，互有胜败。而朝廷自丞相亡逝，国政日坏。上宠幸阉宦黄皓，耽于酒色。故虽大将军英伟冠绝，亦难复挽。
        剑阁一战，臣等随大将军亲祭丞相，誓以死報汉。后与钟会相持剑阁，邓艾因奇袭成都。大将军闻之大惊，急还成都。中途闻上不纳忠言，已投曹魏。众将闻之此为谯周之议，无不愤恨。拔剑斫石。坐而叱骂，至有垂泣者。大将军知人心向汉，故定秘计复国。欲斗钟、邓而取利。使我先以之报帝。
         后大将军谒钟会降，使擒邓艾，皆如计行，未虞司马昭早有所虞。卫讙收军而杀钟会，大将军亦计缀饮恨而亡。臣等拼命杀出，闻上已之洛阳，故东寻上。然上安于富贵，全无复国之志。心内亦知今天下当行大合之势，非人力可阻。且以丞相之智略，大将军之果武，尚不能为，况众人之才乎。
        但唯念先帝之雄武，丞相之忠智，羁泊半生，始得一隅而建基业。未及汉室复兴，而关张死，先帝崩，丞相继亡，大将军身灭。数十年随先帝之驱驰，从丞相大将军之征伐，如影疾掠于目。念之不能再以汉臣自谓，不禁悲恸，于馆中独泣至旦。
        后见上无复国志，辞而出游。一载而回成都，见沃野千里，四方障蔽，如今已成他姓之山河，不禁泪下。
        想我高祖，只身提剑，斩蛇而起。三载覆秦，五年灭楚。终于建成帝业。后传至哀平，践阼日浅，遭贼臣王莽篡夺。后光武继兴，诛灭新莽，复延汉祀。至安、顺而国衰，桓、灵而政坏，其后遭曹氏所篡。幸天不绝汉，先帝于成都继承大统。而大业未成，先帝崩殂。丞相大将军继志，终不可得。昔高祖之兴，迹于汉中，今季汉之业，终于成都。天乎？命乎？
                                                           
汉景耀九年
                                                           
成都汉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