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寒清/改编自阎鹤祥说书《刘汉臣之死》/刘汉臣寿与天齐

柳念儒第一次见到金凤卿，是身穿着戏服从上场门亮相的那瞬，只一眼，就瞥到了那个独身坐在二楼左包厢文静漂亮的女学生。不曾料想此处的四目相对，便是一段缘起。
这姑娘，与此时在面前给他柳老板捧场的人不同，柳念儒瞧不透她。戏中人的喜怒哀乐似乎是于她毫无意义的，脸上总是神情淡淡，一双桃花眼里头透出清澈纯净的光，仿佛自己只是多瞄了一下都逃不过她的法眼。看起来不过是桃李年华，却全然猜不出她的情绪，但京剧每每演到精彩之处时就会大声叫好。柳念儒一眼便识出来了：这是一个懂戏的女子，且不说这地方是日租界附近最好的戏园子，全天津城倒也找不出几个比她还要懂京剧的了，连着十多天都在那个位置，柳念儒觉得新奇，从此便在心里留意下这个姑娘了。
在后台听到包厢的伙计说，这个女学生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每天都到戏园子来，而且是独身来占二楼一张桌子，若是旁人演连瞧也不瞧一眼，就等着柳老板唱戏。
柳念儒师承名家，身上又有本事、有能耐，戏园老板自然不会放过这棵摇钱树，演出时园子一楼总是座无虚席。自从金凤卿来听戏之后，每每演到末了二楼就扔下一个手绢布包，等下场，倒茶水的伙计拾了这手绢包裹给柳老板，柳念儒可是这天津城最厉害的名角儿，怎会不知这里头的细软价值不菲，但他倒也没多想，全当是戏迷的厚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直到戏班子里与他最亲近的师叔杨显郎犹犹豫豫、眼神躲闪地把那封信交到他的手里。
“常来听你唱戏那个二楼的女学生让我转交的。”
柳念儒拆开信封，信纸上字迹娟秀。
常听柳老板唱戏，很是欢喜。思索许久，若请柳老板百忙中赏脸与我谈谈京剧可好？明晚七点我会在戏园子出门北边两条街的德元茶馆等你。 金凤卿
凤卿，都半个月过去才知道了这个最熟悉的陌生姑娘的名字原来叫凤卿。大约是信纸里的迷人香气勾了柳念儒的魂，他竟盯着淡粉信封上那朵勾勒出的如那个女学生模样清新雅丽的樱花愣神了好一会。
“念儒，快！该上场了！”师叔匆忙的催促一记把柳念儒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慌慌张张手忙脚乱地将信压在自己常不离身的记录本里头藏严实了，才整了整行头跟着锣声鼓点走向上场门，一场好戏开始上演。
二
走在去往茶馆的路上，柳念儒其实心里很忐忑，若母亲和戏班子的那群知道自己出来“幽会”，指不定要如何大发雷霆，所以断是不能被发现的，更何况是存了私心想会一会这个姑娘。德元茶馆离园子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自己曾去过二三次，却从未有如此紧张的心境。
金凤卿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的一桌，把玩着手里的手绢，刚抬头就看到那个从门口一副假装严肃正经模样靠近自己的人儿，不由得觉得可爱，噗嗤一声娇笑了出来，眼神之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柳念儒活这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与如此漂亮动人的姑娘面对面，耳朵霎时就红了，却还要刻意清清嗓子，正襟危坐的样子，“常瞧你来听戏，你说要和我谈谈京剧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