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少年之爱（补遗 之戒指）

2017年深冬，就是张云雷刚刚出院回北京的那个冬天。其实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冬天和寒冷没什么太大关系，毕竟一直窝在玫瑰园，鲜少出门走动，复健时又经常大汗淋漓，丝毫感受不到冬季的存在。
受伤是一瞬间的事，恐惧在于对下一秒生死的未知；而复健的过程则是反复咀嚼同一种痛苦的恐惧。无数次撕心裂肺的疼痛，换回的是永远不能抹去而又无法于他人言明的痛苦记忆。
他已经历过许多次，复健师强制着拉伸、掰开已经萎缩的关节，每一次都是哭天抢地的哀嚎，疼得天昏地转，冷汗止不住地从全身的毛孔迸发，只有用力呼吸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死去活来，这四个字张云雷真切地感受到了其中的要义。本就干瘦的人，这下只剩一把骨头，人整整小了一圈，皮包骨，整个人只有骨架的形状。
老郭难得空闲，一早听说小辫儿要出门复健，也一道跟着，徒弟们虽不想让师父看见伤心，又不敢阻拦。张云雷知道师父的心，也了解九郎他们的心情，只说让师父看看自己的进步，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复健师在门外拦住老郭的去路，“郭老师，家属不能进去，在门外等着吧。”
老郭在医生面前也只有顺从，站在门口，等着小辫儿结束治疗。九郎知道一贯的情况，以角儿的嗓门，整层楼都能听见他的哀嚎，心疼师父，只说让老郭回车里等着，谁知老郭一直坚持等在门外。反倒让杨九郎捏了一把冷汗。
角儿刚进治疗室，一脸犹豫，还是开口求援，“大夫，您看一眼我师父回去了吗？”医生一再摇头，例行惯例开始治疗。张云雷见状把医生要了毛巾，咬在口中，一语不发。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完全没有往日的哀嚎，站在门外的老郭，终于放下一贯悬着的心，真的以为他的爱徒复健顺利，不日即可恢复原状了。
结束治疗的张云雷，脸色苍白，全身像被水洗过一样被冷汗湿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医生从他口中取出一直被死死咬住的毛巾，叹着气道，“你这是何必呢，这么死扛你身体承受不住啊。”
“我师父在外面呢，不能让他担心。大夫，下周我爸过来。再给我准备一条毛巾吧。”他说着，无助地流下泪，挣扎着起身。不忘擦干泪，练习了几次微笑，才敢坐上轮椅，让护士推自己出门。
见徒弟恢复得不错，老郭动心让张云雷在封箱时复出。
听到这个消息，角儿高兴得无以复加，又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陷入沉默。“九郎，你陪我出去一趟，我想买点东西。”
“祖宗，你想买什么我去买，现在天冷，你就别出门了。你要是冻感冒了，师父踹我不可。”
“杨九郎，你要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躺地上碰瓷，你信不信。”张小泼妇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这角儿一嗓子喊起来了真让人承受不住。
九郎没辙只好依了角儿的意思，又叫上郭麒麟和九龙，才算凑齐搬轮椅和照顾角儿的人数。几个人开车到了三里屯，依着张云雷的意思进了一家珠宝店。
角儿坐在轮椅上，穿得厚实暖和，腿上盖着九郎提前准备好的毛毯，指挥着九龙推着他挨个柜台看珠宝。大林和九郎看着他又恢复了些以往颐指气使的样子并不生气，只觉得角儿又向受伤前的状态回转一步，反觉欣慰。一圈转下来并无收获，却没有走的意思。
“你知道我老舅要买什么吗？”
“不知道，吵着闹着要出来。这店里有什么非要买的东西，都是婚戒……”
“他买戒指干嘛？那谁都走了。”邱涵离开后，他们便不再主动提起她的名字，以免角儿听见伤心。
“大林，把我手机拿过来。”角儿抬手等着，郭麒麟不敢耽搁，赶忙递到手上。
角儿指着手机上的照片，一脸期待地看着柜台里的小姐，“我想买这款。你帮我看看。”
“先生，这是去年的款式，已经下架了。我推荐类似的款式给您吧。”
“不，不，就是这个。你帮我找一下。”
“先生，这是您女朋友指定的款式吗？”
他微一点头，印象中邱涵唯一表达过喜欢的只有这个了。两人相识于微时，邱涵知道他靠演出挣钱不易，从不要求买什么贵重礼物，即使一起逛街也不轻易表现出对什么有特别的钟爱。上一年的情人节，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那天她试过这枚小戒指，钻石很小，款式还算流行，邱涵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端详了许久，向张云雷投向温暖的微笑，轻轻地问，“好看吗？”
“好看。喜欢的话，我送给你。情人节也没准备礼物。”
“哪有自己挑礼物的，还是个戒指。”她俏皮地嘟起小嘴，麻利地摘下戒指，拉着张云雷走出珠宝店。之后他再也没来过这家店。只有旧手机里偷拍的这张照片。
二爷手里捏着手机，坐在柜台前面等柜员的回复，想起彼时的情形，竟有些出神。
“先生，仓库里还有这个款式，如果您确定要买，我去仓库找出来给您。”
“确定确定，我要买的。”
“那位小姐的指寸是？需要本人来试戴一下吗？”
“她……不来了。”收礼物的人不知所踪，想起来便觉心疼。至于指寸，没有买过又怎么会知道呢。“我只知道她的戒指我能套在第一节指骨上……”
好在买到了，张云雷接过装戒指的小纸袋，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杨九郎看了，既觉得角儿孩子气的好笑，又觉心疼。
“老舅，你买这个有什么用啊？还大冷天地跑出来，让我妈知道了，肯定得说我看不住你。”
“我留着送人。”他抱着给邱涵的礼物，眼里闪着关于爱情的光。
当然，戒指终于送出去了，但不是情人节礼物，而是求婚戒指。在那年之后的第四个冬天，这戒指的款式早已过时，他们可以为彼此买很多昂贵礼物的时候，邱涵接受了张云雷的求婚。两人已不复少年，但眼中还闪烁着关于爱情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