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克残片之三(2)

啊，我流出的眼泪，也是黑色的泥泞吗。
我是有愿望的吗？本不该有愿望的我，因为有了愿望，所以才在这里受到刑求吗？
 
放弃抵抗的同时，黑暗变得温柔起来，似乎打算犒赏我的放弃。
从内外裹挟着我的黑泥，仿佛渐渐有了温度，呢喃的话语也变成了摇篮曲般的低吟。
 
如果我像所有人类曾有过母亲，是否会产生这样的回忆呢？
被温情拥抱着，被柔歌环绕着的回忆。
想起了丰饶的橄榄油，鲜甜的蜂蜜，白葡萄酿出的薰人酒浆，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色的光。
金色的光。
金色的……
 
在那臆想的光芒中，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的愿望。
对，我想要那光芒，想要被那光芒照耀，也想守护那光芒照耀的一切。
我想那光芒照耀全土，照耀无穷无尽的彼方，空间与时间的彼方。
那是乌鲁克的安泰，是人类的前路，是我曾经从一双红色的眼眸中读到的未来。
 
黑暗又开始躁动，向内部侵袭比先前更加酷烈。
 
那愿望是错误的！是虚伪的！若许下那愿望，你知道将会有什么下场！
嗯，那愿望的代价，是我的生命，对吧？
我不能让你死去，所以许愿吧，许愿你要活下去，向任意安排命运的诸神复仇，向软弱无能的人间复仇，活下去，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黑暗迫切地叫嚷着，凄厉到变调，让我不再惧怕，反而有些怜悯起它来。
 
不，我的愿望不是那样，我无法许下那样的愿望，也无法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的愿望，你无法实现，那是必须由我去完成的。
我什么都能实现！我可是……
啊啊，我知道你是谁，你和我一样。但是啊，我已经找到了真正需要我的人，所以……
你是我的一部分啊……！
 
黑暗的声音像是迷路的孩童，又像是临终的老者。
 
不，也许我本来是，但如今，我只为实现一个特别的人的愿望而存在。
你是容器，你盛满了世间过往所有的悲愿，而我，我将要化为容器，我将要盛满王的许诺，王的伟业以及王的传奇。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
 
黑暗如此诉说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从别的方向，传来熟悉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