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为力的青春》6

第六章
0
——黄昏，夕阳。
——是啊。
——你是说……这个？
——……
——……
——原来是这样……
1
［嘶……］
我摸着额头，刚刚撞击的冲量集中在了那一块，除了阵阵麻痹感，似乎还有些肿了。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如果没有她的帮忙，我可能就真的玩完了。
有时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所以平时还是多积点德，争做模范市民吧。
我叹着气回头望去——
便看到她的身影。在黄昏的背景下。
刚刚从使用“能力”的状态恢复过来吗……她收回自己的手，神态慌张地喊道。
［别，别回头——］
［……］
该怎么说呢，我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可能是因为她的反应慢了一点点吧，刚才也是，现在也是。
在她发出警告之前，我就已经回头了。其实是上身已经完成了转体而双腿还在旋转的状态中，虽然还是以坐在地上的姿势。
［……］
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了她不想让我看到的——
［噗——呀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那奇怪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坠楼事件让我太过情绪激动了，所以我一不小心就笑了出来。
［唔……］
她转过身去，慌忙揉着自己的双颊。
笑声过后，是回归自然一般的寂静。
其实我刚刚看到的，是真正的具有“画面感”的一幕。
楼道的外侧，是一扇窗。窗外，是夕阳的光辉。
不知为何，这光辉有着奇异的色彩。夺目，迷人，让人的情绪随之变化和起伏。
而因为背光的关系，其实我可能并没有看清她的表情。
不对，好像看清了？又好像没看清。奇怪……
那我为什么要笑?
所以我应该是看到了，但我的记忆为什么这么模糊……应该是很难忘的记忆才对。
记忆里的黄昏的光变得越来越亮，她的表情也逐渐消失。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苏醒后，记忆便逐渐褪色，终于空白。仿佛从未梦过。
但对她来说，这一定是非常失礼的吧……
她大概很在意这件事，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一直没有转过身来。而且似乎还在往墙角躲去。
［抱歉……］
没有回答。也许是我的道歉不够诚恳吧。
女生的心情是怎样的呢？她的心情是怎样呢？
如果我是她的朋友，我就能理解了吧。因为朋友就是这样的存在……大概。
但我不是。我是一个伤了她心的人，在无意的行为中否认了她。她的自尊，她努力的价值。她拯救了我的事实。
虽然我无法为她做些什么，至少我要肯定她的付出。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对于“一个人存在的价值”，人们不一定了解其内容，但一定明白它的作用。
人格的基石是什么？是自信。
所有的优秀品格都基于自信。
所有的积极情绪都源于自信。
这就是为什么奉承夸奖可以讨人欢心。
［……你的“能力”真厉害！］
但我属于不善言辞而弄巧成拙的那一类。
熟能生巧?那并不是能随便指望的东西，重复是机器都会做的事。对机器来说，重复也意味着增加了错误的几率。
所谓嘴炮，重要的不是实际意义，而是在说出不容易理解的话的同时不给予对方理解的时间不断进行下一步攻击，用自己的底气带动对方，使对方失去自己的思考。
因为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思考的链条是联结不起来的，更加无法作出行动。
沉默是逃避，是害怕未知的前路而踌躇不前。
而时间不会停止，它在黄昏的楼道上悄悄溜走，留下轻蔑的笑声。
留下一无所有的寂静。
我闭上眼，低下头，逃避着夕阳的光辉。残影渐渐消失，视野变得黑暗。
［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啦……］
只要是光，就会驱赶黑暗。
我听到她的声音的那一刻，就仿佛得到了救赎。
天堂边缘或是地狱深渊？此刻我只是在她的面前。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没有忧愁，没有低落，只有一如既往的发着光的乐观。
再次看着她的脸，是她的微笑。以及夕阳的一丝红晕。
啊啊……被给予自信的，其实是我啊。
所以她在高处，而我在底层。光选择了她的方向，而我只会逃避。
我真是愚蠢。和我对话的人可是她啊。
黄昏也是日常的时间，怎么会有不同呢？
我松了口气。
［不，我觉得是真的很厉害……请问是“绝对能力”吗？］
这次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提出的问题，却有一种不得不问的感觉。
顺着这个话题比较好推进情节吗？还是我太在意她的“能力”了呢？
［是的——］
1.5
一般人不会把自己的“能力”告诉别人。
虽然关于“能力”还有很多不清楚的事，但只有这个是公认的常识。
当然，原因未知。
2
［——我的能力是，“绝对领域”。］
［哈，真是诱惑的“能力”呢。］
我平静地吐槽着。其实我平时是非常冷静的，至少绝对不会突然大笑。
可恶，为什么我会不记得那个表情啊——
不对，为什么她要把她的“能力”告诉我？只是同为衡社社员，又见识了她的神奇之处，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绝对能力”而已。
看来，她不是一般人……
［不过，你把“能力”告诉我真的没事吗？］
［呜……］
她似乎有些生气了，迅速走下楼梯，来到我面前。
［……我告诉了你我的“能力”，你也要告诉我你的“能力”才对吧！］
这个时候才生气啊……虽然也有可能是怒气值恰好在这一刻集满了。
［欸……］
我心虚地别开了视线。确实，她说的很有道理。
［……］
无声地向靠近。
但对我来说这是最羞耻的事……说出自己的“能力”。
不，正因为如此才有赎罪的价值。想想我刚刚的所作所为吧……
我重新正视着她，鼓起一生中头一次体验到的勇气。
［我，的“能力”，是，“绝对孤独”。］
总算是说出了比较完整的陈述句。
光是说出来就已经让我的san值危机一发了。今天尽是些对心脏不好的事。要是再受到笑话的话……诶，并没有？
她若有所思。
［看来“绝对能力”都很奇怪呢。和其他“能力”的区别是什么呢？只是名字里有“绝对”两个字吗……］
对这个无法互相理解的世界绝望了啦！
求知欲有时真是个ky的东西。
我悄悄收起廉价的羞耻心，开始尝试建立起正常的对话。
［那个，为什么会想知道我的“能力”呢？］
［就是……想知道啊？］
感觉我们讨论的不是同一个点。
［作为……参考？］
［没错，就是这个——］
好的，终于搭上了。
［……其实我以前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绝对能力”呢，前几天在图书馆查了之后才知道“绝对能力”只有少数人……］
好的，又断了。
［……爸爸妈妈都是“绝对能力”，其他人又不告诉我……］
果然不是一般人！如果这个世界按照“能力”来划分阶级，那她至少是个公主了。
［……那个，衡社里都是“绝对能力者”吗？］
事到如今，能回答多少算多少吧……说到底，对话而已何有正常之说。
我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不全是——］
说着，向教室走去。虽然卫生打扫完了，但书包还在教室里。
她还要检查其他教室的吧。
［——比如社长是“神之能力”，有的社员只是普通“能力”但很有用所以也被召了进来……具体有哪些我也不清楚，因为一般来说是不会询问或者告诉别人自己的“能力”的吧……］
［哦……那，为什么社长要告诉我们他的“能力”呢?］
“神之眼”颜原州，据说他的眼睛可以看穿一切……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真的可以看穿一切所以非常从容……但也有可能是在说谎。］
［……说谎？］
［嗯，有一种做法就是告诉别人假的“能力名”，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学长告诉我的“能力名”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别让我再说一次了，真的是……非常羞耻啊……］
我无奈地摸着头。
［那就好。因为我说的也是真的哦！］
［我说你啊，要是我告诉你的是假的或者不告诉你你怎么办？不要这么简单就告诉别人自己的“能力”啊！］
我一直有不好的预感。虽然不是很强烈，但总让人在意。
［欸，有那么严重吗？］
［就算风险小那也是危险的事。“能力”的事，没人说得清。］
［哦……］
聊天结束。我们已经回到刚刚被打扫得干净整洁的教室。
伸手去拿书包——
［那今天就……呜哇！］
——的瞬间，我看到了手掌中的——
［怎么了……呜哇！］
——血。
我才察觉到前额传来的刺痛感。
看到我手中的血，她先也是吃了一惊，然后马上抚起我的前发检查伤口。
额头传来了柔软的触感，伴随着阵阵刺痛。
［划了一道口子……怎么办怎么办！］
感觉她比我还慌。真是善良的家伙。
［我自己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可是现在已经放学了呀，医务室不是早就关门了吗？］
［只是医务室的老师下班了而已。只要有学校的ID随时都可以进去。］
之前发呆的时候，我还担心过要是医务室被偷了可这么办来着，毕竟有些仪器还挺贵的。但学校的身份认证十分到位，ID卡基本都随身携带。
［那走吧！］
［不，你不用去，你还要检查卫生呢，我自己可以的。］
［让学长受伤是我的原因。而且伤口在额头上，一个人肯定不方便的！］
不，没有你的话我就不只是去医务室这么简单了。
至于一个人……我已经习惯了。
人总要成长，而成长一定会受伤。一个人成长的人就必须学会自己包扎伤口。
［好吧。谢谢。］
但，习惯也分好坏，坏习惯就要改。从小学到的东西其实都是一辈子的真理啊。
3
伤口不算大，感觉血已经慢慢止住了。大概只是一个创可贴的问题。但消毒还是必要的。
医务室门前。
［借一下你的ID卡。］
［好的……给。］
其实我完全可以用我自己的卡。不过她也没有问我原因，我也就不说了。
因为非常明显。
我接过她的ID卡，放在门口的感应器上。感应器发出提示音，门锁应声而开。屏幕上显示着部分个人信息。
＜高一20班49号＞
＜姓名：朱槿楠＞
＜权限：D ＞
＜允许进入＞
这样就能知道她的名字了。
［你叫朱槿楠啊……像是哪里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吗。］
让我不禁吐槽。
［不，我的名字叫“白雪”……］
［走了，进去了。］
无视了她的玩笑话，我推开门走进了医务室。
日光灯闪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窗帘被拉开，夕阳从窗子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亮斑。
让我想起大老师和雪之下四目相对的那一幕。（动画第二季11集，小说第10卷）
话说他们的分科时间是在期末吗，所以日系校园轻小说或者动漫里高二的分科会放在结尾的部分……比如冰果。
分科，在很多人看来是很重要的，人生的关键选择之一。
但我却很轻松就决定了选理科，因为我对文科一窍不通。
而对于以后的人生规划也没有任何头绪。也许马拉松之后就有所想法了吧。
在选路之前，必须先有路可走。
而所谓选择，不论结果如何都认真接受，才算真正完成了“选择”这一过程。
我打开药柜，取出碘酒。然后在抽屉里找到了医用棉签和创可贴。
这种情况要用什么消毒比较科学合理呢？其实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用双氧水给伤口消毒会很痛，所以我选择了碘酒。
如果一直处于痛苦之中，还会感觉到这种短暂的痛苦吗？
她接过了我手上的东西。
［学长你就在椅子上坐好吧，说好我来帮你的。］
［哦。］
我把椅子转向这边，坐下。迎着光大概容易看清一些。
她把碘酒打开放在桌上，用棉签蘸了两下。
我把前发上抹，将伤口暴露出来。她的右手慢慢靠近。
脆弱的部位感受着棉签的来回滑动。果然是个温柔的女生，不会笨拙到弄疼对方。
又是逆光，看不清脸。
［手再上去一点。］
听到她的话，我把扶着头发的手稍微上移。
她似乎非常专注。
［那个，不好意思，刚刚还在笑话你。］
［没事啦。那个是我使用“能力”的副作用，被看到了也没办法……］
她把用过的棉签丢到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取出了一支新的棉签，用来吸去伤口周围多余的消毒液。有点像我拖地的方法。
［……而且，我之前也看到了学长在教室一个人流泪的事，所以我们算扯平了。］
她还记得啊……
虽然只是上周的事，一般来说也许不太容易忘记，但我的“能力”会让别人很快忘记关于我的事，最多只需一天。有时只需要一个转身。
不受我的“能力”影响的，她是第三个人。
是因为她的“能力”吗？那个“绝对领域”……
贴创可贴时她靠的更近了。那个“绝对领域”是指空间上的吧，那以现在的距离我是不是进入了她的“领域”呢。
贴好创可贴，我放下了头发。
被年纪小的女生照顾，感觉有点奇怪。
［对了，学长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道学长的名字呢。］
就是这个——
［我啊，我叫无在。无能的无，存在的在。］
我觉得这样说会帅一点，但那大概只是我的错觉。
［好奇怪的名字，而且是从来没听过的姓。］
［我也就这个姓特殊一点了……］
但也是网上可以搜到的姓。
无姓，不是说没有姓，而是姓“无”。似乎是古代有个“无国”，人们以国为姓于是有了无姓。
这个姓可能是我身上最有特征的一点了。但几乎没有人会去注意我的名字，注意到了也会很快忘记。
人的一生会遇见2000万人，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是这样的吗？］
她拿起桌上的便条纸和签字笔，很快写下了我的名字。
她的字很好看，但那种大气的正楷字真的出自面前的女生笔下……一瞬间我无法相信。
点头。
不过有必要再确认一次吗？
朱槿楠……其实是个很好的名字。吐槽并不代表我不喜欢。
“能力”之后是真名解放……虽然都是因为她的“公平意识”才“被迫”说出来的。
第一次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一般都会很不好意思的吧。
不过这样，我们总算是“认识的人”了。以后我们再见面时，会有机会用名字互相称呼吗？
至于坏掉的灯管，等到明天被医务室老师发现大概就会叫校工来修了。
我们走出医务室。
［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我不再推测她的行程。
［嗯……拜拜。］
黄昏也将结束。
白天平淡，夜晚寂静。黄昏却在悄悄变化。
0
你看到了什么——
这可真是美景呢——
黄昏的景色，有时会有不同的变化——
本该逐渐暗去的光线忽然变亮——
天空出现奇异的色彩——
据说，看见这个的人，内心也会有所变化呢——

封图出处：《路人女主的养成方法♭》第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