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亮】有点甜 文/花犯

“哥！你能不能走心点！该你啦！”
赵子龙被这声清脆的咆哮惊了一下，视线移回棋盘上。盘腿坐在对面的马上要读五年级的赵小雨正瞪着眼睛，手里攥着一把白棋，掌心都紧张地渗出了汗。
看他这样子，是蓄力想发什么大招吧。赵子龙捻起一颗黑棋，细看几番便看透了他的小伎俩。
“啊！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赵小雨捶胸顿足，气到大叫。
赵子龙看着自家弟弟懊恼的样子只想笑。他执着围棋业余五段的姿势，却在令人困倦的八月下着五子棋哄孩子。
八月已经过半了啊，赵子龙按了按睛明穴。立秋之后天气转凉，撤去凉席，不用摇扇子也能睡着。睡上一整个下午，还是困倦。想找一个人斗字，同一个部首的，轮流写，不得重样，谁先写不出来算谁输。也想找个人下围棋，不是小孩子堆棋子的游戏，是真正的围棋，下他个三天三夜，不用猜先，不用倒贴目数，心甘情愿地持白棋，愿意迁就对手的蓬勃野心，也愿意满棋盘由他放逐。
然而长期不握笔的手拿不准力度，纸上的字歪歪斜斜。撕掉揉成纸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抱着头还是困倦。
依旧等不来那个能和他下棋的人。
“哥！你又发呆！”赵小雨不满地嘟着嘴。
赵子龙连忙落了颗黑子，又点死了白棋的棋眼。
“啊啊啊！又被你发现了！好狡猾！”
狡猾的是你吧。赵子龙暗笑。
抓狂好一会儿，赵小雨叹了口气，问，“话说，这套棋具是诸葛老师送你的吧？”
赵子龙摩挲着剔透的棋子，低声回道，“嗯。”
那个送了棋具又不陪自己下棋的男人。
赵小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诸葛老师也会下棋咯？我是说，围棋？”
“嗯。”
“那，哥你喜欢诸葛老师咯？”
“嗯……嗯？”
赵子龙猛地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赵小雨的腿上，“我没有！乱说什么呢！”
“很痛哎！”赵小雨哇哇乱叫，又瞪起水汪汪的大眼睛，“你还不承认！茶几底下的巧克力是你准备的吧？”
“那是……那是……”
“别以为我小就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是七夕哎！”赵小雨难得将哥哥一军，小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是了，令人困倦的八月里，还有个虐狗的传统佳节呢。
赵子龙信手收起棋盘旁散落的几颗棋子，被自家弟弟戳明心思教他有些难为情，“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送他咧，万一被拒绝了，以后还怎么做朋友啊。”
赵小雨托腮笑嘻嘻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诸葛老师长得那么好看，好看的人是不会拒绝别人的喜欢的。”
“你哪儿来这么多歪理啊！我还真是小看了你！”赵子龙佯装要给他一记手刀，自家弟弟猴子似的跳开了，“棋盘收起来吧，快六点了，诸葛快到了。”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披着那件钟爱的黄色风衣按响门铃。赵小雨开门迎接，他一见到数学老师就情绪高涨，两眼放光，拽着老师的手扯东扯西的颇为跳脱。赵子龙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默默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后，向诸葛点点头，转身要去厨房。
“子龙。”诸葛突然叫住他。
“怎么……”他刚转身，就猝不及防地被伸过来的手蹭了蹭脸颊。好凉，赵子龙心里想的全是，他的手怎么这么凉，于是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指尖。
诸葛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你的……脸上有面粉……”
“啊，是了，我我我，我刚在烤小饼干，”赵子龙慌乱地放开他的手，笑得很尴尬，“你先上课，我去……我去调咖啡。”
“哥啊，还有……”赵小雨故意拖着长音，不怀好意地眨眨眼。
“不要说话！好好学习！”赵子龙满心想给这小子一记手刀叫他长长记性，奈何诸葛老师在场，不好使用暴力。
两汤匙咖啡粉倒进过滤器中，盖上盖子，再倒热水冲泡，赵子龙看着玻璃杯中滴答滴答漏下来的咖啡发呆，纠结要不要送他巧克力呢。纠结来纠结去，咖啡滤好了，倒入小半杯牛奶，最后加半条砂糖。
他记得诸葛喜欢略苦的咖啡。
咖啡与小饼干放在一个托盘里送到书房，赵子龙没忘给赵小雨倒杯白水。
“什么嘛，哥哥太偏心了！给老师的是咖啡，到我这儿就成了白水……”赵小雨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哥哥。
“你一小孩子喝什么咖啡，做你的题去。”赵子龙板着脸教训道，递给诸葛咖啡时忽然换了个人似的，语调都柔和些许，“亮，尝尝看，昨天刚到的越南咖啡。”
赵小雨冷哼一声，学大人的样子耸耸肩。
诸葛尝了一口，似笑非笑道，“不够甜呢。”
赵子龙愣了一下，“是，是吗？你等一下我再加些糖。”
“不用了。”诸葛挡住赵子龙前伸的手臂，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赵小雨的练习册，“小雨，你又犯了同样的错。”
赵小雨吐吐舌头，赵子龙拿着托盘自身后关上书房的门。
你不喜欢吗……
书房内，赵小雨突然拽拽诸葛的袖子，神秘兮兮地耳语道，“诸葛老师，我哥他给你准备了巧克力呢！就在茶几下面。可是他太怂不敢送给你……喏，我偷偷拿了一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举到老师眼前。
诸葛接过，“哇这个牌子的蛮好吃，只是，他为什么要送我巧克力呀。”
“今天是七夕呀诸葛老师，我哥喜欢你！你难道没发现吗？”赵小雨心说大人就是别扭这么明显的好感还要我一个小孩子来传达。
诸葛没有回答，轻轻地笑了。
九点下课，赵子龙开门送诸葛回家。依稀有些落雨，两人一前一后静默地走着，快到诸葛家的街灯下时，赵子龙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他。
“亮！”
诸葛回头。背对着灯光，赵子龙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这个……送给你。呃……如果你稍稍留意街上的广告装饰或者你注意到今天的新闻，那个，注意到今天的农历日期的话，你就会知道今天其实是七夕嘛，七夕这个节日呢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是，是要大家一起庆祝的……”赵子龙捧着巧克力，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自己都觉得尴尬。正搜肠刮肚想给这段白烂话做个结尾时，他猝不及防地被诸葛揪着衣领拽了过去。
触到他的嘴唇，他身上古龙水的香味在鼻翼周围放大，舌尖涌来巧克力的甜腻。
赵子龙大脑一片空白。
离他好近，近到没有距离，近到可以揉他的头发，抚摸他的脖颈，可以搂紧他的腰，可以把手伸进他的风衣里面，可以解开他的领带和衬衣扣子，可以把他占为己有。他是赵子龙喜欢的男人，这辈子都是，任何人都碰不得。
短短几秒的亲吻，在赵子龙看来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想了很多很多，身体却像个木头似的呆杵在原地。诸葛轻笑，“吓到了？”
“你，你已经收过巧克力了么？”
呸，说什么呢。
“笨，是你要送给我的巧克力呀，小雨从盒子里偷拿了一块给我的。”
赵小雨！你等着！
纵然心里千万句MMP，赵子龙还是尽力压住了。他拉过诸葛的手，轻声问，“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可能，我的血是凉的吧。”诸葛笑道。
“瞎说什么。”赵子龙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一直想问，你又不近视，戴眼镜干嘛？”
诸葛想了想，“装斯文。”
“哦？”赵子龙摘掉他的眼镜，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的本质是什么？禽兽还是……妖孽？”
街灯忽明忽暗，最适合把妖孽按在墙上蹂躏了。妖孽的吻似乎有某种不可抗的魔力，赵子龙被引诱着一步步沦陷。恍惚想起诸葛说咖啡不够甜时似笑非笑的表情，赵子龙挑起他的下巴，眯起眼睛，“不够甜吗？现在呢？”
“刚刚好。”
是有点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