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明雨上，有多少人还在人间彷徨(2)

哎，这个张老头真是，好好地干嘛想不开，钱有什么好心疼的，做儿女的心疼父母不比心疼钱多吗，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他这个病也很难治好，每次化疗不是一个小数目，就是一个无底洞，早死早超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那么多人情世故大道理，我也没见过山川大海人山人海，我只知道当我站在张老头跳下去的桥边时，我是害怕的，我不敢往下看更不敢跳下去，我在桥边给张老头烧了一副扑克牌，希望他在那边有人可以陪他小猫钓鱼跑得快。
我爷爷的另一个好朋友李老头，他身体很硬朗，六十多岁了还在外面闯荡打工做泥瓦匠。我家屋后邻居就是李老头的儿子家，李老头的儿子要建洋房把李老头从海南叫回来帮忙，扬沙子、搬砖头、和水泥...李老头样样都干，夏日炎炎李老头拎着沉重的水泥桶爬上爬下，眼看楼房建的差不多了，儿媳妇和公公吵架了。那天李老头坐在楼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大骂，常年在海南工地上干活的李老头皮肤黝黑发亮，汗涔涔的，裤子上满是尘土，像是水泥做的裤子。
我本来在海南过的好好地，你们把我骗回来，结果你们就这样对我，骗走了我这几年在海南打工攒下的钱给你们建房子，你们这群白眼狼，我怎么会养了你这样的儿子，今天你们不把钱还给我，我就跳下去....
那时候我在读书，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李老头家的事只是在每天中午回家吃饭的饭桌上听父母谈到的只言片语。经常吃着吃着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吵架大骂声，爸妈、爷爷赶紧放下碗筷去劝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有时候晚上放学回来还能看见李老头和他儿媳妇在吵架，他儿子在旁边一声不响，帮自己老爸会被媳妇说，帮媳妇的话自己老爸不好交代，索性什么也不管。李老头的媳妇在我们镇上是出了名的恶毒，嘴巴尖酸刻薄，什么话都能骂的出来，蛮横不讲理的那种人，日子在一天天争吵中过去，李老头的儿子儿媳连哄带骗的把楼房建好了，可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李老头的儿子儿媳在院子里单独建了一个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给李老头住，里面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就什么也没有了，炊具还是李老头自己买的，小房间的门还是对着外面的巷子路而不是对着儿子家里面。
和儿媳妇天天吵架也没用反而把自己气倒了，可怜的李老头孤立无援无依无靠无处可去，老伴也没了，指望老了回来靠儿子养着，李老头的老伴就是在帮儿子儿媳带孩子的时候摔了一跤后脑着地死亡了。李老头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眼眶经常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李老头的儿媳妇儿子对他不管不顾，身上的钱都被儿子儿媳榨干了，身体也垮了那也去不了了。更绝的是，儿子儿媳最后连电费都不给交了，李老头生活在小黑屋里，后来听说李老头渐渐看不清东西，儿子也没有带他去看病，慢慢的就瞎了，等我放假从学校回来才知道李老头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李老头是怎样在那个狭小漆黑的小屋里度过多少个彷徨无助孤独等死甚至想死的夜晚，在他瞎了的时候他是怎样吃喝的，在他病痛的时候又是怎样入眠的。李老头死后我进过那个小黑屋一次，屋里除了一张床，一个破桌子，桌子上一个煤气灶，便什么空间也没有了，就如此简单的陈设却比我看过所有的恐怖片还恐怖百倍，比我听过所有的催泪故事更让人悲痛欲绝。我爷爷的两个老朋友，张老头和李老头，一个心疼子女自杀了，一个被自己的子女逼死了，故事可笑可叹又可悲，请善待身边的老人，每个节日对他们来说都有可能是一道槛，清明节不仅要缅怀故人更要关心身边的老人。
清明雨上——许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