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矢萋随笔）那年亭下渐渐消逝的残阳(2)

小九幼时玩心极重，对于每天需要长时间静心的书法练习自然无法接受，于是每当老人要求练习书法时小九便以各种理由推脱。
"虽然当时说了很多借口，但是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的只有那个。"
那天，当小九提出"我困了，想睡觉。"的理由时，老人不但没有露出平日里失望的表情，反倒表现出些许喜悦:"好啊!睡饱了才有精力写字嘛!"老人笑得眯起了眼睛。此后小九躺在床上，一闭眼便满脑都是爷爷的笑容。想起平日里自己对老人的敷衍，小九心里竟有些难受。一种莫名的愧疚感使小九睡意全无，但小九终究还是睡着了。
在我和小九相识了大概两年后的某一天，我如往常那样来到亭边等待着自己的玩伴，但始终没有见到小九的身影。
后来听见传闻:小九的爷爷病倒了。
这一病便再也没有起来。
"那时我站在房门外，爷爷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我没见着爷爷，只听见人们惋惜地说着:‘可惜老人这辈子也没有收过徒弟，一身的绝技恐怕在家族中要失传了吧’"
"于是……你就开始认真学习书法了？"
"那是之后的事。那时我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发现爷爷生病后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稍微懂事的小九见爷爷不再露出笑容，想起那时爷爷的笑脸，猜测只要自己拿起毛笔爷爷便会开心，于是急忙向躺在床上的老人讨要笔墨，得来的却是老人的苦笑:"平日里叫你写你不写，现在我动不了了你倒想学了……"老人叹了叹气，"笔在书房里，你自己去拿吧。"
小九跑进自己从未踏入过的书房，瞬间被眼前的景色惊住了:房间里除了挂满墙的画作外，只有四张一模一样的正方体木桌被摆成"㗊"字形状，一张桌上摆满了架在笔架上的毛笔，一张桌上摆着沾了灰的墨瓶，一张桌上空空如也，一张桌上却堆满纸张，而门正对着一面紧闭的落地窗。正值泠月寒雨，窗外飘着鹅毛般的大雪。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小九感受到了一丝惬意。
"其实到现在我还忘不了那番景象，可能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吧。"
小九不停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半个钟头后选出了自认为写得最好的一副作品准备向老人展示，但走出房门后小九发现爷爷早已睡去——即使是睡着老人的眉头依旧皱着。
后来那副作品被老人请人钉在了自己睁开眼就能看见的天花板上。
老人挣扎了几年，没有熬过病痛的折磨，最终还是走了。离开前，老人的眼睛仍旧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嘴角夹着若隐若现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那时太小了吧，看着爷爷躺在水晶棺里，心里并无波动，不觉得他会醒来，但总有一种他已经睡着——只是没了呼吸的感觉，不悲伤，也不惆怅。"小九望着满天星光，神情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悲伤难过。
即使小九这么说，但我也能看出，和以前的小九相比，参加葬礼后的小九更加文静了，或许这就是她开始学习书法的一个必要因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