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七惠:捡松球(5)
“我帮你看吧。”
“我会搞定的。”
西君用叉子尖戳着端上来的牛排盘子里的豆角配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电影没看成,对不起啊。”
我虽然嘴上向他道歉,可其实心里头并没觉得特别抱歉,因为看场电影的时间,我们俩有的是。
“我见过老师的太太。”
我把一块热牛排送进嘴里,盯着他的脸。西君拿起餐刀,一边将刚才戳的豆角斜切成一样长的段,一边继续说道:“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婚。有一次我去老师家送东西,按了门铃后,一个年轻女人来开门,她就是现在的太太。老师随后慌慌张张地出来了,表情特别怪异,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羞涩。可有意思呢,那位大叔。”
我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没有说话。
我没有见过小日向先生的太太。
既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面孔长什么样子。她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很可爱?是不是很会做饭?是不是很爱干净?平时小日向先生谈起家里人时,总是管女儿叫“夏夏”,管妻子叫“太太”。然而迄今为止有几次在应当称“太太”的地方,先生不留神直呼了她的名字。每当这个时候,背朝阳光坐着的、总是晃动不定的小日向先生,就像涂了层清漆似的,骤然间定住了。
可是我居然给忘了,我居然把他太太的名字给忘了,只记得好像是个时尚得出人意料的名字。
小日向先生没有在书桌周围摆放太太和夏夏的照片。
据先生说,照片给人已过世的感觉,会使人伤感。
脱掉了小鞋的夏夏躺在小日向先生的沙发上睡着了。黄色灯芯绒裙子下面,裹着白色连裤袜的两条小腿耷拉在沙发边上。她穿着天蓝色的厚毛衣,从小脑门正中分开的头发,因静电而紧贴在沙发背上。
“这孩子就是夏夏。”小日向先生站起来,推开一只手把夏夏介绍给了我。
“她会走了吗?”
夏夏肉嘟嘟的腿还不像是能够走路的工具。正如现在所看到的,她全身的皮肤还这么柔嫩,不承受任何阻力地这么耷拉着,似乎要自然得多。
“能走了,虽说走不了太远。好了,我该走了。”
小日向先生在沙发旁蹲下,轻柔地摇了摇女儿,说:“夏夏,姐姐来了,姐姐今天一天都陪你一起玩哦。”
我也走近沙发,站在他的对面瞧着夏夏睁开眼睛。夏夏好像睡得很轻,两只小眼睛很快就睁开了,正如我想象的那样,是一对还很柔软的黑眼珠。
“早上好。”
我提心吊胆地问候道。夏夏目不转睛地瞧着我,我也盯着她看,觉得她那双黑眼珠越来越大了似的。我伸出手想跟她握手,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哎呀,还认生哪,夏夏。”
小日向先生把她抱起来,夏夏的胳膊勾着父亲的脖子,夸张地哭着,使人怀疑有没有必要到这种程度。我傻呆呆地站着,帮不上忙。小日向先生朝我微笑着说:“抱歉啊,这孩子有点认生,一会儿就好,你先坐下吧。”一边抱着夏夏在屋子里慢慢地来回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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