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闻此生

他刚遇到他的那一年，他进退于戏台之上，眉眼如画，身影似燕，水袖若云浮动，裙摆如浪起伏，辗转进退之时的一字一句，扰乱了他一瞬的心跳，从此他为他的身影逗留，戏台之上与戏台之下，偶尔直视他清亮眼眸，他便觉得心乱而难以自己，从此无法自拔，不经意间似乎将什么深深种进了心里，不知那人，是否和自己一样。
而最终他于后台寻觅到他时，他一袭的白衫却是判若两人，洗去了脂粉之后的翩翩少年再没了舞台上的娇柔妩媚，眉眼间写满了英气清朗，就和那个映入他眼帘的他一样。
“心悦”一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就这样宣之于口，可却在出口的一瞬间，无比赤诚无比坚定，出乎意料得他浅笑回应。
“我等将军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春白华发，秋凋明眸，数年相思皆为…”他低眉看向他，转而回身华美收袖。“皆为风花雪月无忧。这样唱可好？”
他轻轻拍掌：“甚好，只是缺了些意境，不如这最后一句，我们再一起想想？”
从那之后的每个春夏，每个秋冬，他的身影只为他流转，他总会在树荫下，藤蔓下，笑盈盈看着那个如玉之人为自己浅唱一首动听曲调，而台上的那人，眉眼也如远山，一颦一蹙间带着穿山越岭而来的光芒，只为他照耀。
“不闻，我有一事，想对你说。”身披铁甲的他目光如炬，紧攥双拳。“很快我就要去边关退敌，这一去不知是否还能平安归来…所以你…”
他笑，缓缓低头作揖:“不闻在此，绝不回头，若是得以等待将军归来，便从此相守。”
“边关敌军肆虐，若是我再也无法回来…”
不闻抬眼，声调悦耳却坚定:“也…从此相守。”
闻言，他死死抱紧他，就像是最后一次，从此再也无法相见一般:“那首曲子的词还没有谱完，等我回来，一定…”
“嗯。”
那一年边关的雪下了很久，就和都城内的雨一般，他从未觉得雪夜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连心跳也会冻住，每一个月色普照的夜晚，能陪伴他的，只有边关凛冽的风和一壶不温不热的酒，可不知是不是相思太甚，那酒喝下去只有刀尖划过肝胆的疼痛，就这样，度过一天又一天，他的心里，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不闻，今天边关的雪停了，你还好吗？”
“不闻，边关的花开了，我又想起你了。”
“不闻，现在想起你的声音，总觉得如今更加好听。”
“不闻，今天有几只大雁路过，我总在想，要是它们来送你给我的信该有多好？”
“不闻…我很想你。”
“不闻…”
“…我可能…回不去了…”
不闻。
“今日还未能得到将军音讯，心中甚是担忧，但不闻在此等候，无音讯便是喜讯。”
“今日偶得一曲，无比动人，想着待将军归来，庆贺之时必得演奏，故而日日练习，不敢有误。”
那人无法收到信件，故他的信没有一封寄出，可他依然不停的写着信，就算是心中有千言万语无法言说，就算是寂寥封喉，可每一封信从尾收，每一次置笔，都感觉到心里平坦了几分，仿佛只要自己这样一直写下去，那人就多了一分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