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闻此生(2)

“今日将门外落叶扫净，看起来甚是明亮，自将军离开，这便是第四个秋日了。”
“今日艳阳甚好，邻家公子乔迁之喜，邀我去唱戏助兴，我没有推辞，还算是收获颇丰，只是想到你在塞外风霜雨雪，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将军，这是我为你写的第三千封信，虽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早于当年不同，可若是信件三千能寄到一封也好，是吧？”
“将军，都城盛势，为街市改头换面，咱们之前一起喝茶的小茶馆不见了，改成了很大的饭庄，想来也是遗憾，若是全部改头换面，将军回来之时，可怎么找到回家的路呢？”那个少年笔锋未停，窗外的雨下了又停，窗边的藤蔓枯了又青，终是在他的眼角，写上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不过将军不必担心，今日我就去看看，好熟悉熟悉道路以后说给你听。”
那日下午，他前往新修整的街市，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可对他来说却是回忆陨落为泥，任人践踏，那一抹人群中的色彩消失了，永远的从他眼中。
“就在敌军如潮水般涌来之时，那位将军还如磐石般屹立在阵前，他面色冷漠，从未有一星半点儿畏惧，就算额上的鲜血如注，但他倚着剑不愿倒下...”这时路旁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一座新修的戏院，一位年老的说书人正在台上绘声绘色讲述着十年前那场惨烈战役的故事。“那位将军下葬之时，身上还藏着一把花雕折扇，无人知道为何他会带着这样一个物件，故猜测必是心仪女子所赠...”
他靠在门边，笑得心碎。
“今日听见有位老先生在讲你的故事，我站在那里听了很久，但是我没有足够银两进去，被侍者赶出来了，不过没关系，至少我知道了你最后的样子，对吧...”
“这封信是最后一封了，将军曾说要听我唱完的那首曲子，不闻定然不会忘记。”他折好信纸，似珍宝一般虔诚的抱入怀中，屋子各处都散落着未开封的信件，墨迹点缀，像是开了一树的白梅。
“娘，邻家那位公子像是疯了，明明都已经失声却还在院中唱个不停呢。”女孩跑来这样和母亲说道。
“哎…那位公子本是个戏子，十年前便得知自己所等之人战死沙场，悲痛欲绝连嗓子都倒了，可听说他还是不停的在写信，苦苦求信差为他带去边关呢…也是可怜人。”
他就像是那年初遇一般，飞舞的花瓣便为他的戏台，物虽是但人却非，他已不如那年般绝色，他的身形已不似少年时纤弱动人，银丝也混进了他的鬓角，可他的双眼却如当年一般清亮，埋葬了这世间所有的山川河流，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还有一个人，笑意盎然依附在树荫之下，与他惊鸿一瞥而过。
又是一年花谢，可世人皆知，这满地花瓣无人会再扫了，那位戏子死了，死在那位将军的无字墓碑旁，披着漫天的星月，以天地为棺。那时他穿着一身水袖戏服，明艳如十年前戏台初见，挥洒了愿天地代收的漫天信件，手攥一封还未署名。
春白华发，秋凋明眸，数年相思如旧…
却只由说书人谈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