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的剑与杖（2）(8)

拐杖的尖端颤抖着，最终也抗拒不了引力，落了下来实实地戳到了地上，“明明没有遵守约定，却还要我相信你，就算是你这样求我，我也根本做不到啊！我，相信不了你啊……”
庞涓对此无法回答。是啊，自己凭什么要求师兄还相信自己呢？自己有那个资格吗？庞涓瘫坐在一旁，不得不用手臂撑住身子才抑制住颤抖，和确认师兄死讯时一样的颤抖，精力大概都用在了控制身体上，语言已经不受控制胡乱地自言自语起来：“啊，不行啊，现在不是退却的时候。必须得离开楚国，现在必须得制定逃跑的路线了。楚国地广人稀，国境边界很长……”
“喂，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孙膑试图打断庞涓。
“……所以不会有重兵把守的问题。”
“喂，你没问题吧？”
“……”
就这样，庞涓说了好多好多好多，有的有些用处，有的则完全是没必要的情报。孙膑说了几句，见阻拦不住，便随他去，自己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直到，庞涓说得口干舌燥，仿佛融化的铁水浇灌到了嗓子里，声音已经嘶哑了，哽咽了，却还停不下来。最后连没用的情报也说完了，庞涓只是重复着：“必须离开楚国。师兄啊，求你了，这回让我帮帮你，帮帮你……”
孙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必须把这个问题问清楚，如果现在不问清楚，以后这个问题定会无限次出现在深夜的噩梦里的，并且天性如此的自己会继续因这莫名的感觉搞得心痛。孙膑稍稍把席子挪近了一些，低声问：“师弟，我问你……你，为什么就这么想要帮我呢？”虽然语气里仍有怀疑的成分，但是这句话毫无疑问是个疑问句，而不是反问。
庞涓的视野里出现了孙膑的席子角和指尖，仿佛是个快沉到水底的人猛然看到水面上漂浮的树叶一样，庞涓缓缓抬起头看着孙膑。呆滞混沌的双眼渐渐晶莹透彻起来，庞涓攥了攥拳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样子，轻声而嘶哑道：“因为，你对我的人生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吧。我……”
“呵，我真的不知道啊……”孙膑打断庞涓，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这个答案确实是无法接受，感觉面前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了，不过听一个无可救药的人说了这么多话的人大概也是无可救药的吧。
“但是这些都是真的，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可是，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想法呢？我觉得师兄你一定能理……”
“呵呵，我理解不了啊。”
孙膑摇着头拍着大腿，嘴边浮现着诡异的微笑。
“我猜，你师兄在你心里一定是个很强的存在吧，无所不知，算无遗策，哪怕你什么也不说，我也都懂是吧？你积郁在心底的那些或喜或哀的感情，我都能像你本人一样感受得到是吧？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明白啊，涓。”
“宾……我。”庞涓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说清楚！你让我怎么去理解你的意思啊！”孙膑一口气把心里最后积压的也倾泻了出来。
庞涓以为这次来楚国一切都会很顺利。而今他意识到这些不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战争演练”，都是不存在的，自行脑补出来的。自己一切的努力都要化作烟影了吗？搜集情报拼命让魏王通过自己的提案，躲过楚王的耳目在楚国境内雇佣救援的死士，三日之内记下了所有关于楚国的山川地形、物产民俗，等等，等等这些努力都得不到面前这个人的肯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