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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麦田里的守望(2)

2023-03-16乡村田野 来源:百合文库
送葬的队伍出发,具体流程我早就不记得了。锣鼓笙箫,吹吹打打的出了门,走出院子,走出村落,走入田野。当年农村的田是真的有够大的,走了五分多钟,慢慢地看不清房屋了。再过五分钟,环顾四周,除了黄色就是棕色,还有看不着队头队尾的我们一行人,白色黑色,一起走着。我不知道目的地,感觉要跨出地平线,走到另一个世界去一样。
我就在大爷爷的棺材后边跟着,有个大人说让我们绕队跑三圈,让我带着跑。我想这次我没穿那双红鞋。田里的地坑坑洼洼不平,我只觉得跑着好玩,队里的大人们眼神或带怜悯,或带可惜的看着我来。眼神复杂的送我一跑一跳离开。最后一圈时,我没忍住,瞥了一眼遗像,老人的面容祥和,笑颜里带着慈爱。跑回棺材后,身在异处的不安和紧张已经不存在了。我直望着棺材和棺材前的地平线,地平线沉默着。
他们让我跪下,我便跪下。身后是那群大人。行进队伍停下,我的身影后面,还有几个八九岁的,哭泣着的小孩,是大爷爷亲亲的孙子,他们不愿意跪!后来是说要给钱,他们才抽噎着俯下身下来。由我带着磕了三个头,跪了一会,有没有给钱,给了多少,我已完全不记得了。
队伍又走着走着,到了选好的最终之地。众人拿出了备好的铁锹,开挖一个挖了一半的方土坑。不一会,下棺,更多的铁锹出现,一铲一铲的土窜窜的向土坑飞去,场面竟显得有些活泼正义。有个大哥哥要我也来一铲土,我摆手跳来。当时的我还没有铁锹高,也更是不能灵活运用。而且我不明白那热烈的丰收一样的氛围是怎么一回事,又怎么会加入他们?
记忆到此就没什么好讲。回来的时候听到长舌妇们的议论,说哪里没弄好呀,谁谁谁不行啊之类的;晚上是怎么过夜白天如何起来,下午和上午是怎么过的,我一概不记得了。但毫无疑问,我的父亲、爷爷,都很少在我面前出现。
再有让人感受颇深的,就是后来在万洋,我姥姥和我,几个小弟妹的经历了。
农田紧挨着那三栋房子,一丁点过度都没有,水泥地接着田,很突兀。每年过年走亲戚,我总会到那三栋房子里。姥姥带我去田上闲逛,走得最远的,气氛最好的要数我十四岁那年。姥姥边走边笑着跟我讲,此处以前是什么,那儿以前是什么。我时而跑着,时而停下驻足附身,看田里种的是什么。秋天的田里是黄黄的,走着还能遇见或近或远,大大小小的坟包墓碑。我不怕,只觉得亲切,后面的弟弟妹妹们还尚幼,不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每每遇上一阵凉风吹过孩子们不自觉的安静,只有队尾的姥姥叹息一声,似回应着风中亡者的絮语。
从万洋出发,走了不知多少,在田里总能让人忘了时间,一直走着到了前面的大路,姥姥才开口说:“回去吧。”弟弟妹妹们早就没有开始时的兴致,心心念念着打游戏了。我也不能说什么,望着远处的大路,更远处的地平线,田天相连接,金黄色光带的所在之处,我又生出些“壮士无为”的徒感。
姥姥不只带我去那一回,每次去都有新的感受。去年,我归时匆匆,只在那匆匆待了一会儿,大半夜才回到自己家。天黑时,那田野也依旧有金黄色的光,不过很暗,远方的路更不可能看得见。我,站在水泥地与田野的交界线这头,不敢越界一步,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远方,我记忆中的彼方天。是冥界吗?是彼方吗?是我亲人的栖身之地吗?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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