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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鲁斯之乱】短篇小说 - 最后的议会 THE LAST COUNCIL


THE LAST COUNCIL
最后的议会
作者:L J Goulding
译者:塔西佗
“意欲忘却者,无人记之矣。”
——佚名,然常被掌印者马尔卡多引用
一、元老院
泰拉议会(Council of Terra),其最初的化身,乃是帝国真正的平民统治的最早尝试。在大远征填满银河系天图的空白角落之时,管理的日常需求日益落到了内政部(Administratum)修士们的身上,而非帝皇和祂在战争议会(War Council)中的儿子们,尽管有些人错误地以为这样的权力会是永久的。确凿无疑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个有着百万多个世界的帝国已不再需要强大的征服者,而更需要的是外交官和贸易商,建筑师和艺术家,审计官、法官和收税官。
在乌兰诺大捷之后,这项权力过渡由王座(缺席中)批准认可并授予给泰拉元老(High Lords of Terra)。他们主持着由数千位代表组成的大议会,既有选举的又有任命的,他们决定帝国的未来将置于其人民的手中,直到永远。
但是,尽管其创建背后有着崇高的目的,议会在被正式解散前只统治了十多年,就在变节战帅荷鲁斯入侵泰拉之前的几个月。
吾在,吾知。
吾铭记。
议会大厅中央的辩论桌很大,圆形,直径近乎九米。由来自挪加(Norcal)的古老森林的一块石化红木精巧塑造而成,它是由佩特罗尼乌斯·威瓦尔男爵(Na-Baron Petronius Vivar)于30千年986年(986.M30)在旧喜马拉齐亚(Old Himalazia)和皇宫的正式参观期间赠送给帝皇的——大都认为那位狡猾的美利加人(Merican)是想要在适当的时候居于高位。桌面被机仆擦拭得几乎完美无瑕,光滑明亮,投射出高悬于头顶上方大厅拱顶上层区域的流明灯台的淡红反光。
只有一个污点留于桌面之上。一个微小、难以察觉的凹痕。
无论工匠与行会技工钻研了多少次,用最上好品级的树脂或是来自精确注射管供应的恢复化合物浇铸其上,这个瑕疵从未被完全抹除。它已经永久地添附在了红木的纹理上。
马尔卡多早已对其感到平淡,尽管数年来掌印者发现自己的目光常常停驻其上,每当那无数个令人疲惫的夜晚,议会会议持续到最无关紧要之时。
而他现在发现自己正注视着它,正逢元老们最后一次集会。
会议进程有着一种庄严的肃穆。凯尔西·德米多芙(Kelsi Demidov),新任命的宪章船长发言人(Speaker for the Chartist Captains),站在中央讲台远端那装饰精致的请愿讲坛的席位上。差不多一打低级高官分布在大厅各处,他们纷纷拖着脚走到最近一排的空位以更好地听清她的话语。
“我收到另一支被征用的运输船队正驻扎于伊奥(Io,木卫一),而另外两支由军团护送的正位于炽热礁(Ardent Reef)内,”她汇报道,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中。“按照多恩大人的命令,我们保持在‘山阵’号和火星封锁线的外围驱逐区外。但每天都有更多的舰船自朦胧星域和太平星域抵达,带来预备部队和物资等待检验——它们需要更快地在星系内处理掉,并全部转移到行星边缘。有些商船船长已经锚泊数周了,无事可做,只为等待放行。我已商议免除其手续费中的危害费用,正如我们所同意的,这是正当合理的,但他们遭遇了五万名辅助军部队正爬过其货舱的墙壁。最好的情况,我们将面临不断增加的损害索赔,而最坏的情况,一发疏忽大意的激光射穿舷窗。”
她依次看向坐在桌前的每位元老,然后目光单独落在了帝国财政部大臣奥西安(Chancellor Ossian of the Imperial Estate)身上。
“我需要这些舰船保有虚空价值,让它们移动,让运输路线尽可能久地开放。您在此能提供给我什么帮助吗?”
尽管这只是她第二次出现于大厅,但德米多芙在人类帝国的真正统治者中似乎非常自信。她带着那种惯于被毫无疑问地倾听与服从之人的沉着确信,而当他人讲话时她也同样在倾听,并寻求共同妥协。以马尔卡多千年来的经验所了解的,这常常显示出一位高效的统治者与一位伟人的不同之处。
要是我们有更多时间的话,他哀思着。
奥西安撅起嘴唇,紧握双手,同时他背后的一位助手呈上一份文件摘要,封面盖着天鹰封蜡。
“检验的延误超越了我们的权限,”他叹息道,打破封蜡并依次检查着每一页。“瓦尔多统帅和禁军卫队,尽管分布稀疏,但仍坚持每支被召回的军事单位要在他们踏足王座世界前接受体检。”
哈尔·兰塔尔(Harr Rantal),法务部的法务总监(Grand Provost Marshal of the Adeptus Arbites),微微耸肩。“这是可以理解的,考虑到现状。我们的安保措施已经被突破许多次了。”
一阵同意的低语声传遍圆桌。奥西安从他华丽的长袍褶层中拿出一个放大镜,敏锐的双眼浏览着细心记录的开支清单。
“宪章舰队的总计补偿金,目前,已超过……九亿七千两百万临时信贷额,以及另外五亿作为对当前战争行动引起的未来不可预见损失的抵偿,包括各类杂项补偿,等等。当然,我们已从因怀疑与战帅的代表有过先前交往而被惩处罚金的船长中收取了总额的大部分。并且我相信,发言人德米多芙,我不需要提醒您,那些指控并不有利于帮助我们放宽检验。”
她侧了侧头。“大人,我同样需要弄清楚的是——这是开支的问题,还是忠诚的问题?我感觉这里面有实行某种程度上的双重标准,当诚实与忠诚的商人因他们过去的交易而被怀疑时,恕我冒昧,导航者家族却有着数百位族人服务于叛徒们的军团舰队。”
马尔卡多的双眼瞥向勃拉姆·哈迪克(Bolam Haardiker),导航贵族(Navis Nobilite)的使节。作为父新星(Pater-nova)本人在议会中的唯一代表,哈迪克已经习惯于听到这样的意见表达了。他一如既往地平和又镇定,以他那咝咝作声的本土口音,通过由一位身着长袍的侍从拿在他面前的使节元件讲道。
“尊敬的代表讲得在理,”他说道,话语被翻译为细弱的哥特语。“我们必须移除她路上的障碍。宪章船长们是我们在泰拉保卫战中不可浪费的资源。”
财政大臣尊敬地低下头。“的确,尽管我们必须始终保持勤勉。如果我们发布声明绕过禁卫军团的权限并加快转移,那只会……比如说,一整支团一踏足皇宫内便倒戈指挥官,并宣布为荷鲁斯而战……好吧,历史不会铭记我们的愚蠢。”
在法务元帅兰塔尔背后,另一位身着制服的法务官倾身向前,在他长官的耳边低语建议。兰塔尔点点头。
“辖区法务元帅罗尔(Precinct Marshal Rohr)建议,我们不需要将辅助军全部转移到地面——只让他们下船就行。那是否能满足统帅的要求,同时让尊敬的发言人以更及时的方式重新分派她的船长们呢?”
这个想法迅速获得了吸引。扬起的眼眉与赞同的点头传遍圆桌。无名的书记员记录下了这位辖区法务元帅的名字,以及他在责任名单中的位置。
德米多芙收拾好她在讲坛上的文件和记录板,准备回到她在最近一排的席位。“大人们。承蒙敬爱帝皇之恩,愿我们达成迅速的决议。感谢诸位费时,一如既往。”
西米恩·彭塔西安(Simeon Pentasian),内政部总管(Master of the Administratum),正与他自己的随从交换意见,这两位修士来自军务部(Departmento Munitorum)。他转回圆桌,手掌摊开平放在桌面上。
“未来任何需要能够进行虚空航行的飞行器的运输都会增添又一层后勤复杂性,”他郑重地说道,若有所思。“最好让这些预备部队离泰拉领土尽可能地近,并使用大气层货机在必要的检验完毕后完成转移,以令统帅满意。大部分轨道平台都已停止使用或是破损,但我们也许能在剩下的一个上面建立新的集结点。斯凯(Skye),如何?”
“不行,”铸造统领扎格雷乌斯·凯恩(Fabricator General Zagreus Kane)断然回答,用他那来自声音发射器的二进制语打断了话语。他那庞大的金属形体甚至都没有抽动哪怕一微米,他未激活的武器臂锁定在他的两侧。“斯凯已筑防。”
停顿了片刻,随后议会的其他人才意识到他并不打算进一步说明。
彭塔西安朝凯恩和他身着长袍的大使投去冷酷的怒视。“为什么这件事之前没有经过我们的处理,扎格雷乌斯?机械修会在王座世界上的一切行动和部署都要经过该议会的批准。您是同意了这些条件的。”
凯恩依旧不为所动。“斯凯已筑防。此乃奥姆尼西亚的意志。”
马尔卡多的内心皱缩了一下。凯恩和他在泰坦军团中的盟友的这般行径对他们没什么好处,他们已经在帝国统治集团内树立了许多政治敌人。实际上,掌印者注意到法务元帅兰塔尔正平复自己准备讲话。
“我必须恭敬地提醒铸造统领,审判大厅(Hall of Judgement)需要进行勘测以筑防,以作为法务官协助维护里加(Riga)治安的交换,”他说道,试图控制住他的怒气。“我是否该认为他的贤者现在将无暇行事?我注意到针对夸耀的科技图书馆(Librarium Technologicus)的工作已由于这项新指令而延期,这指令显然是来自于王座……”
兰塔尔朝着就坐的星炬庭女总管(Mistress of the Astronomican)示意。
“赫苏拉夫人(Lady Hursula),您有着多恩大人以及帝皇本人的战争石匠的关照,以确保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大灯塔。而我们尊敬的尼莫·智孟(Nemo Zhi-Meng)也一样——视野之城(City of Sight)不能陷落。”兰塔尔在他心口做了个天鹰手势,并低下头。“但若要维持普遍秩序与法治的执行——即便是在叛徒攻入泰拉门户之时——那么法务部必须在皇宫外部有着稳固与安全的根据地。难道我们不值得这般微小的考量,尤其是在面对由难民们造成的与日俱增的平民动乱?”
科兰·赫苏拉(Cohran Hursula)叹了口气。“我们之前全都听您说过了,法务大元帅。您要试图将审判大厅变为一座城堡。一座自立的要塞。”
“夫人,”他回答道,冷酷地注视着她,“我相信这并非一家之辞,当那时刻到来时,我宁愿占而不需,而非需而不有。(I would rather have it and not need it, than need it and not have it.)”
财政大臣奥西安仰靠在椅子上。“这并非需要或是值得的问题,法务元帅兰塔尔。这仅仅是个优先问题。若是铸造统领,甚至是多恩大人本人,承诺了您再三要求的筑防,只待荷鲁斯跳出黑暗来到我们门前——那时您会保护我们吗?您的法务官会站在叛徒军团和达瓦拉吉里(Dhawalagiri)尚未完工的围墙之间吗?”
“我告诉过您——我们是维和者,不是军事部队。”
“然而您的举止就好像您适合一样,”合唱总管尼莫·智孟嘀咕道。
在任何怒气爆发出来以前,马尔卡多拿起他的权杖猛击石板。“秩序,朋友们,”他呼喊道。“让我们有点秩序。”
幸好,兰塔尔重新就坐,不再进一步对峙。
摄政转向他的助手,阿鲁姆·卡尔皮恩(Allum Karpyn)。这位年轻的修士从他匆忙的记录中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翻开了新的一页。
马尔卡多费力地起身,吃力地倚靠在权杖上。
“我应该感谢法务元帅兰塔尔把我们巧妙地带到了最后且紧迫的事务上来——那就是帝国皇宫围墙周围的难民营地。多恩大人和圣吉列斯大人已下令搬走营地,以让外围防区的工程和其他防御设施得以建造。尽管不太好,但我倾向于遵从战争议——”
掌印者失语了。他回想起了令人不快的记忆。
他的双眼再次落到了桌面上的污点上。
“确切地说,这些事务先前是处于战争议会的管辖范围。”
彭塔西安皱起了眉。“他们自己的战士想必能远比我们高效地处理这件事?他们有权力和人力。只管拆除营地并把人们赶走。没人会反对他们。”
“没那么简单,”财政大臣奥西安说道。“如果我们赶走那些前来寻求我们保护的人,那么我们在泰拉此地和别处的敌人会利用此事煽动起怨恨与异议。随着新的泛太平洋起义,统一已岌岌可危。”
凯恩发出了一声不自觉的机械轰鸣。“每次我们打开大门都会有暴动。营地中有敌人特务是可预估的必然。他们必须被处理掉。”
“但阿斯塔特军团战士并非精巧的工具,”赫苏拉回答道。“若无例外,两个世纪的远征已经显示,若是派他们去维护人类居民的治安,他们可能会将其视为一次归顺行动……”
她的手指再次咔哒作响。
“那么那只会有极少的人口活下来。如果那是我们的选择,那还不如将难民们留在原地,只管让叛徒们一路收割掉他们。”
尽管他在议会会议中极少发言,医院修会总医师(Chirurgeon-General of the Orders Hospitalis)清了清他的嗓子。西达特·亚西恩·撒谢尔(Sidat Yaseen Tharcher)是个细致而又拘谨的人,他那年迈的脸庞布满了孩提时疾病留下的水疱伤痕。
“坦率地说,撇开利用帝国公民做肉盾的可疑道德理由不谈,”他说道,“我反对在围墙外留下可能多达两百万的尸体。我不能代表军团战士或禁军卫队说话,但如此多的尸体所产生的疾病将很有可能终结困于皇宫内的所有凡人保卫者,只需数月左右。帝皇和祂的儿子们,即便他们此后赢得了战争,那也将会在一座停尸房上统治帝国。”
马尔卡多满足于让那种想法沉浸于圆桌周围片刻。他能听到背后阿鲁姆写字的刮擦声——在这别样寂静的大厅中的唯一声音。
“我在此提出这个问题并非是要讨论谁来安排它,”掌印者低声说道,“或它是有如何麻烦或危险。这些人并非士兵,也非叛乱分子。他们并非为政治利益而花费的财物,亦非应受惩罚的罪犯——不论我们想象他们会犯下何等罪行。”他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将前额靠在权杖的金属上。“我等所谈论的凡人,与就坐于这张圆桌的各位并无不同。他们对于行将到来之事一无所知,而为其恐惧。他们身临于此,如先前的无数人一样,偎依于我们的帝皇身旁——因为,纵使万方多难,唯有祂令我等感到平安。”
几位元老垂下头。勃拉姆·哈迪克不安地动动身子。尼莫·智孟正迷于自己手背上的线条。
马尔卡多抬头看向俯瞰议会大厅的观景长廊,注意到那里的三位高耸的人影。他们宛若沉默的观察者,立于阴影之中。
“注意莫要忘记这个议会为何存在,朋友们,”他叹息道,“以及我等服侍于何人。今非昔比,最终之日正在来临,我等必须忠实心诚。”
二、长者
帝国摄政的头衔,不论其起源,总被有些人视为十足的问题。在帝皇外出于银河系之时,王座的权力便当然地归属于马尔卡多,祂最信任的顾问和密友。因此,在当下人们的记忆中第一次——其实是自旧地球统一以来——这意味着泰拉与帝国的统治并非牢靠。可以想见的是,此权会备受争议甚至是掠夺,如若任何有意志与武装力量的篡夺者想要尝试的话。
摄政权,按照其定义,乃是一种妥协。这是对一个于王座没有正当权利之人的默认,尽管确切地说,是一个空王座。
大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这力量与暴怒甚至令威瓦尔魁梧的侍从们退缩。
“掌印者!”荷鲁斯咆哮着,阔步于他的兄弟们前头,他的脚步声如同装甲雷鸣。“你得解释下!”
几位聚集的领主和修士从他们在辩论桌周围的位置上跳起,三位狂暴原体的愤怒足以令几乎任何凡人吓到流泪忏悔。然而,马尔卡多仍端坐于他那高大的木质王座上,沉稳地凝视着。
“阿尔法瑞斯。是你干的,我猜。”
荷鲁斯的身旁走来了阿尔法军团之主,华丽的礼仪战甲散发光辉。他未做回答,只是朝着从大门两侧岗位退开的帝国军军官冷笑着——他们是这房间内唯一的武装人员,而举起他们闭锁的激光步枪的想法从未闪现过他们的脑海。
荷鲁斯走到圆桌的远端。挂在他巨大的陶瓷肩甲上的狼皮在原体举起一支指责的手指时垂了下来。
“我给了你命令的,亲爱的叔叔。你得解释下。”
大厅外的走廊上响起呼喊,更多身着盔甲战士的喧嚷声正在接近。霸权塔并未由禁军正式守卫着,然而这场意料不到的侵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皇宫守望指挥官那里,几位金色的持盾者正涌入视野。他们停在门口,略带困惑地审视着房间。
“摄政大人,”其中一人呼喊道,警惕地注视着三位原体,一只手放在剑柄末端。“您是否需要我们的帮助?”
马尔卡多的手指敲打在光滑的桌面上,从未移开荷鲁斯的冷酷注目。“不用,队长。这里没什么我应付不了的。感谢你的勤勉以及关照。你的战士们可以回去执勤了。”
那位禁军扬起一只眼眉,但缓缓地点点头。
“悉听尊便,”他低声说道,示意他面前几位显然更为窘迫的廷臣出去。
其他人也同样抓住了这个机会,大厅很快清空了。马尔卡多感觉到他肩上的一丝轻触;希贝尔·尼娅斯塔(Sibel Niasta),他的私人星语者,动身离开了,而她在经过第三位原体时朝他投去了尖锐的怒视。
可汗,著名的乔戈里斯战鹰,恭敬地低下头作为回应。随后他沿着低矮天花板大厅的边缘绕了一大圈,然后关上了他们背后的所有大门。
“你也一样,察合台?”马尔卡多叹了口气,皱起嘴唇。“是什么让你如此迅速地赶到王座世界,甚至在我们需要之时连尼娅斯塔夫人都无法联系上你远征军教堂的时候?”
“我的兄弟召唤,而我回应,”可汗以他略带口音的哥特语回答道,漫不经心地倚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你们正是如此造就我们的,不是吗?”
荷鲁斯不耐烦地咆哮道,咬牙切齿。
“现在,你得回答我,掌印者。我不会再问第二遍。”
这场冲突不可避免。帝皇已作出决断,不顾马尔卡多的极力反对,而如今这时刻如期而至。
“我猜想,”他谨慎地说道,“你是指群英广场(Investiary)中石匠行会正在进行的工作?”
荷鲁斯怒目而视。“你知道我的意思。这是个侮辱。你觉得我们——我的其他兄弟和我——会让这一切湮没无闻?你越权了,老头。你不能就这么……抹除历史,就因中意你的秘密奇想。若是我父亲听闻此事,祂会——”
“是什么让你觉得帝皇不知晓此事?”马尔卡多打断道。“只因命令并非祂亲口下达,我就不是作为祂的忠诚仆人而行事?”
原体摇摇头,一丝恼怒的微笑显露于嘴角边。“我正站在你的面前,叔叔。请不要当着我的面撒谎。阿尔法瑞斯已经向我展示了我需看到的一切——足以知晓你和你的同谋正煞费苦心地将此事隐瞒于战争议会,以及帝国的其他人。这些命令根本没有天鹰或是王座的印玺。”他朝大厅中剩下的十来个凡人示意,尽管除了马尔卡多没人与他的目光交会。“那于我来说听起来不像是个忠诚仆人的行为。若是我没那么明白事理,我会说它们听起来像是那些有野心而又不诚实的人,知道他们在统治集团中的地位再好也是不牢靠的,并且很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积微成著。”
他用他那戴着铁拳的双手紧抓着桌子边缘,并厌烦地倚靠其上。古老的红木在重压下吱嘎作响。
“那么告诉我。说服我。你有什么权利企图移除群英广场上二十座大雕像中的一个,若非为了玷污诸军团的荣光?这是我等丰功伟绩的纪念碑,以帝国的名义,并且还是激励全人类的象征。”
就此,马尔卡多从座位上起身。“荣光?”
“是啊。你的帮手们之所以了解,只因他们见证其反映于我父亲的盔甲之上,而你们全都卑躬屈膝于祂的脚下。”
掌印者低声笑道,尽管那些话语的刺痛比他想让在场所有人所了解的更为深刻。“荷鲁斯,你那令银河系归顺的战斗,是因为你寻求荣光与认可吗?还是说你这么做是因为这是你的职责,是你的父亲——你对其爱戴超乎众人——交付于你的任务?假若你忠诚的价值只值一个几百吨的白色大理石和一点夸耀,那么诸军团究竟赢得了何等荣光?”
荷鲁斯对此怒不可遏。阿尔法瑞斯也一样,然而可汗似乎仍只是满意于倾听与观察。十六军团的原体直起他那完全超人般高度的身子,并开始决然地绕着桌子阔步。
“我们作为朋友来到此处,寻求真相与理解,然而你却朝我们滥加更多的侮辱,”他低沉地说道,将一把沉重的木椅像孩童的玩具一般推到一边。“不满足于将我的一位兄弟抹去历史的记载,现在你胆敢质疑我们众人在我父亲伟大愿景中的地位?如果你是我,掌印者,你现在会作何反应?你完全清楚阿尔法瑞斯、察合台和我可以弄碎你和你的每个共谋者,随后自由地离开这地方,回到远征军,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马尔卡多耸耸肩。“确实如此,我想。但你们会让别人如何看待你们?作为强大的战争之主,会击倒任何质疑你们统治下等人类的权利?”
“可是,亲爱的叔叔……”原体在他逼近掌印者时几乎是在低语。“那。正是。我等。之意义。”
啊,我们知道了,马尔卡多注意到。克索尼亚式的狂妄。强盗世界的自负,藏于一个军团的高贵外表下。
他抬头朝着原体微笑。他已足够近到能闻到原体战甲上的机油和抛光粉尘味。
“荷鲁斯,第十六军团,影月苍狼之主和司令官,”掌印者夸耀地说道,“我来介绍下尊敬的佩特罗尼乌斯·威瓦尔男爵,来自卡尔皮努斯家族(House Carpinus)。他亲自来见证帝皇儿子们的荣光。”
原体的目光投向紧张地站在马尔卡多左侧的年迈老人。他的侍从,身着银甲金带的盔甲,小心地站在他们主人和这位庞大的半神之间,尽管他们一直盯着地板,从未抬头。
荷鲁斯谨慎地朝他们每个人致意,随后瞥了阿尔法瑞斯一眼。另一位原体耸耸肩,而荷鲁斯则转向威瓦尔本人。
“我知道卡尔皮努斯家族,”他不满地低声说道。“我热爱古老的传说,我读过由你的祖先撰写的统一编年史。我从中了解到了许多我父亲的崇高事迹,在我熟知祂以前,而单就此原因,我向你表达你所值得的尊敬。”
他略微低头,但那足以深深地鞠了一躬作为回应。
“大人,最终能见到你是一份荣幸。我游历到皇宫,带着我的三弟的子嗣安多尔(Andor)和阿鲁姆——”
荷鲁斯抬起他的手,立刻令威瓦尔沉寂。“但我不会转移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我的兄弟们和我来此终结这疯狂行径,一劳永逸。帝国的历史不容被修改。我们不会允许。”
阿尔法瑞斯正绕着大厅的其他男女踱步,他点头同意。“我们知道命运的代价,摄政大人。我们知道必须作出牺牲。我们中的一些人总会有此可能——无法活着见证银河系统一于我们父亲的旗帜下。”
他用一只拳头置于胸膛上敬礼,无疑是要留意马尔卡多对旧时姿势的反应。
“但要否认他们曾经的存在?公开侮辱我们的堕落兄弟的记忆?是什么让你有权作此决定,秘而不宣,藏于幕后?”
马尔卡多瞪视着他。“不要跟我提秘密。你们正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你们三人皆是,而我的耐心有限。”
然后,随着一阵令人极为窒息的喘息,掌印者转身背向荷鲁斯。他能感觉到房间内的每一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同时他从王座旁的支架上拿回他的鹰顶权杖,冷酷地面对着他所帮助创造的怪物。
他低身坐回座位,从他的兜帽头罩下盯着外面。
“当我们伟大的帝皇缺席于王座世界时,我传递着祂的权威,我以祂的名义行事。我等在此,泰拉的领主和夫人们,已经充分商讨了这个问题,并决定,对一个堕落与耻辱的原体的称颂并不值得群英广场上的一座纪念碑。那座雕像会被移除,大理石会被粉碎并用于填充内部皇宫礼仪花园的道路。”
即使是可汗也因此而僵住了。
荷鲁斯则完全不动声色地伫立着,除了手指在抽动。毫无疑问他自始至终都在想象着将掌印者碎尸万段。
“并不值得?”他咆哮道。
马尔卡多倚靠在王座雕刻的后背上。“若是你无法看到这项决定背后的理由,那你只会进一步让我确信这是正确之举,那么这里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务请返回你们的军团。帝国比往昔更加需要胜利。让这些过去的失败就此埋葬。”
令人出乎意料地是,荷鲁斯高声大笑道。
“你甚至都没法说出来,不是么,”他怀疑地说道。“你甚至都没法说出他的名字。”
“勿得言之,”
马尔卡多怒喝道,充满灵能力量的话语像一击重锤打在前额一般击打着原体的精神。
荷鲁斯打了个趔趄,眨眨眼挤掉那疼痛。他的兄弟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那打击,以及仍在房间中的每个凡人。即使是掌印者自己的耳朵也在鸣响着,但他的声音保持着沉着与坚定。
“这是你父亲的命令,小伙子,而你们全都表示了同意。现在违抗便是打破了对帝皇本人的信任。”
原体露出扭曲又轻蔑的笑。“我兄弟的名字是——”
比人的思维还要快,马尔卡多空着的手迅速作出一个早已被泰拉上的一切生灵所遗忘的神秘手势。

静默。
荷鲁斯僵住了,他的四肢牢牢锁定在他的盔甲内。无法自控地战栗着,在他反抗的同时,压力在他的肌肉中积聚。渐渐地,马尔卡多伫立着,用他的精神力量控制住原体立定,不过如此。
可汗跃向房间中央。“摄政大人,”他恳求道,摊开双手。“你必须释放他。好吗。他说的话源于我们共同承受的悲痛,以及耻辱。”
他们之间的空气响彻着无形的能量。马尔卡多仍能看见那憎恶、轻蔑的自负在荷鲁斯颤抖的凝视中闪烁着。“你们尚未准备好面对你们所渴望的未来,”他嘶声道。“你们全都没有。”
他强迫着荷鲁斯跪下。
“马尔……”备受折磨的原体呛声道。“马——马尔……尔……”
掌印者的脸庞扭曲成复仇般的龇牙咧嘴。他感觉到古老、熟悉的盛怒开始激起,深埋于他不朽的灵魂之中。
“够了。你当住口,否则我将毁灭你,此时此刻。”
荷鲁斯的气管随着一声虚弱的噼啪声而紧闭。他的右眼因巩膜中的血管爆裂而发红。
但他仍未缓和。
如此轻蔑。如此……如此……忘恩负义……
阿尔法瑞斯不确定地退后一步。“住手,摄政大人。住手。你会杀了他的。”
微小又蔓延的光粒开始滑入马尔卡多的视野边缘。他能感受到热度在他年老的骨骼中积聚,刺痛着他的肉体。鼻孔中散发出燃烧毛发的臭气。
“掌印者!”可汗大喊道。
刹那间,都结束了。
马尔卡多释放了荷鲁斯。原体倒在了铺着地砖的地板上,抽搐着,痛苦的肺中的空气几乎令人窒息。阿尔法瑞斯冲到他身旁。
“呼吸,兄弟。快呼吸。”
马尔卡多的心搏在他的颅骨中重击着,他紧握住权杖的冷铁。他感觉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紧抓着所能找到的最后油滑的救生索一样。
“你将会是我的毁灭,”他喘息道。“你和你所有的年幼兄弟们。这个银河系中有些你们所不了解之事,只因你们不需要了解。而那知识正要侵蚀你们的内心,知道吗?”
荷鲁斯仍在颤抖着,他站住脚。他的兄弟们把他拉起,而他花了片刻摇摆着站起。随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掌印者心不在焉地摆弄着他那简朴的长袍,以及他脖子上的远古科技项圈。“你们无法看清我们对你们所为之事,因为你们太过专注于你们认为的应得之事。你们毫无牺牲的尘世概念,正是那样你们才得以升华……”
荷鲁斯的手靠近他佩于胯部的鞘中的剑柄。它的锷叉被塑为天鹰之翼,闪着金光,中间是全知的泰拉之眼。
“而这,”马尔卡多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不能被超人所统治。你们的顾虑与常人不同,他们必须吃饭、睡觉、爱恋、恐惧,并最终……死亡,人们永远无法了解你们如此渴望的那般不朽。若你们无法看清这道理,那么你们皆是我所需要的证明。”
刀剑的能量场在其出鞘时激活了。可汗摇摇头。“冷静,兄弟。想想你正立于何地。”
但荷鲁斯的表情仍然阴沉。他瞪视着面前的脆弱老头。
随后他高举起剑,将其刺入桌面。剑梢直直刺穿了硬化的木头,完全戳入了下面的地板,而他令其就地颤抖着。
“我藐视你们,”荷鲁斯朝掌印者啐了一口。“你和这阴影中的……官僚议会。你们这类人毫无统治的资格。一个由凡人统治的帝国会是……那……那会是……”
“那正是你父亲想要的,”马尔卡多低声说道。一滴眼泪刺下他的脸颊。“离开这里,荷鲁斯。回到你深深热爱的远征与杀戮。你会有你的荣光时刻,我向你许诺。”
辩论桌上半米之处,泰拉之眼和天鹰倒置成一个暴力行为的象征,而帝国摄政禁不住将其视为可怕的凶兆。
三、老师
他只是个人类。一个人类——这位无私的英雄,这位高尚的仆人——尽管至今他的名声无人能及。
掌印者的权杖破碎了,躺在黄金王座的脚下,而无人忍心拿走它。帝国为帝皇哀悼,如此巨大的损失,无以言表……然而马尔卡多的失去令留于今后的最后一丝希望微光也熄灭。
我等彻底无依无靠,如若蜷缩于废墟中的孤儿。
但正是我等,他的选民,将会继续他的工作。
我等铭记,正如他曾经的指示,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而我等铭记他。
沉默笼罩了议会大厅许久。讲台之外,其他高官尴尬地交换眼神,等待着一位——确切的说,任何——元老发言。
随着每一秒过去,马尔卡多的心都沉下一点。他并未想到自己会如此失望,而非觉得为时已晚。
出人意料的是,导航者使节哈迪克最终开口了。
“这令我心痛,也同样令光荣的父新星心痛,了解到有如此多无助的人们正在受罪,他们就在离其所寻求的王座与庇护如此之近的阴影之中,”他通过使节器郑重地说道。“我将代表导航贵族的泰拉家族讲话视为一种荣幸与特权,承诺提供任何需要的金钱与后勤支持以确保该区域内仍在商议中的庇护所能提供给每个人。我们没有人力来直接协助。但我们能从我们自己的金库中结算账单。”
财政大臣奥西安皱起了眉。“这并非一项必要的财政问题,您了解的。而我必须遗憾地提醒您,这不会从家族的宫廷金库中扣除。”
哈迪克哀伤地摇摇头。“我不同意。我们这么做是为了重申我们对泰拉人民福祉的奉献。”
从他那带着凹槽的杯子中啜了一口水,西米恩·彭塔西安盯着他面前的桌面。
“那就拨款吧,转移难民们就仅成了一个意愿的问题,”他嘀咕道。“那么,我们中有人,有能力有效地维护这项活动的治安吗?”
所有眼睛都落到了法务元帅兰塔尔身上。但是,在他能回应前,凯恩的大使从她的席位上起身——韦索瑞尔(Vethorel)在元老中不太受待见,甚至比她的主人更甚,但她已经证明自己是火星与泰拉的忠心仆人。
“大人们,我会与铸造统领讨论细节,但我相信能找到一个解决方案,”她说道,声音带着圆润与强化的轻快。“我们有能力开启由法务大元帅要求的对审判大厅的筑防勘测,如果他愿意让他的法务官们承担起有序及时地重新安置平民营地的责任。”
兰塔尔坐直了身子。“您这是在谈一场交易?”
“并非真正的交易,法务大元帅。只是个协议。一项令必定不可能之事成为可能的协议,若我们合作的话。但我们不该因为我们寻求共同利益而感到是在被迫帮助这些人。我们这么做是因为这是正确之举、仁慈之举。此乃人性之所在。”
他的目镜深思般地发出咔哒声,扎格雷乌斯·凯恩用二进制语通过他喉咙中的格栅发出同意的悦耳声。显然,就他的关切而言,韦索瑞尔已经表明了机械修会在这场谈判中的立场。
兰塔尔与他的两位辖区法务元帅小声交谈着,然后转向议会的其他人。
“此事将会告成。我们会从志愿者开始,同时其间不会减少执法岗位。安全第一,宽容第二。”
他的措辞刺激着马尔卡多的神经,但这是个开始。兰塔尔、彭塔西安和机械会代表团能够在任何事务上合作不乏是个奇迹。
尽管如此,韦索瑞尔在再次坐下前向兰塔尔恭敬地点了点头。“悉听尊便,法务大元帅。”
总医师撒谢尔依次看向凯恩、兰塔尔和掌印者。“原谅我,大人,”他说道,“但冒着拖延整场进程的风险——难民们究竟会被转移到哪里……?”
马尔卡多挥开了这个问题。“细节,老好人,只是细节而已。我们在此的讨论已远超计划,而时间已是足够宝贵之物,在这不祥的日子里。”
他缓慢而从容地吸了口气,感受着每分每秒的流逝,就像是沙漏中的许多沙粒。然后他举起权杖,缓慢、沉着又恭敬地击打着石板。
“泰拉议会的大人和夫人们,带着沉重的心情,我必须结束这场会议了。这场最后的会议。”
注意到他话语中的庄重,就坐于大桌的每位男女纷纷起身,低下头。那些在大厅阶梯上的人也一样,随着二十多把椅子的刮擦回声渐渐消逝于空旷之中。
除了他自己,掌印者觉得他的胸膛感到憋闷。
“多年来我们在此完成的壮举,朋友们,就在这房间内,已成为了新帝国的根基——一个不会属于我们的帝国,而是属于后继的一代代人,直到人类光荣而必然的命运寰宇群星。而那命运的代价——似乎——我们必须让帝皇的忠诚之子们最后一次驱逐不忠之人。在那了结之前,我们应该让多恩大人、圣吉列斯大人和察合台可汗大人来领导。正如帝国皇宫已筑防备战,我们的泰拉管理工作也必将如此。”
几位元老用指关节敲击桌面以示同意。马尔卡多点点头。
“而当荷鲁斯的叛乱终结之时,将有那些尚存之人重新召开这个议会,以帝皇之名。”
“还有您,掌印者大人,”赫苏拉夫人回应道。“您和祂将一同引导我们,如若往昔。”
马尔卡多注意到她紧握着桌子边缘几乎看不到的黄金天鹰饰物。他知道于在场之人中,她不是唯一一个怀有这秘而不宣的信念之人。
掌印者微笑着,尽管他认为那似乎并不真诚。
“我等必将知晓,夫人。我等必将知晓。”
就在重新安置郑重开始之前一周左右。哈尔·兰塔尔,以他的荣誉,投入自己的时间与精力,并且远超任何人的预期,而马尔卡多看见他常常身处帝国觉醒大道(Avenue of the Imperial Awakening)上的难民之中。没有盔甲,没有他职务的冠毛头盔,也没有他的仪式性大锤,法务总监显得远非……那么遥不可及。他会花时间同他正帮助的人们讲话,倾听着他们恐惧与悲痛的故事,并确保他们在清点过程前有新鲜的水和毯子。
尽管有着其他无数事物和仪式等候着他,掌印者仍效仿着兰塔尔的模范。他忽略了老骨头中的疼痛,在内政部职员的临时书桌旁与他们作伴,仔细记录着数千个迁移平民的名字和出身,而他们则一个个依次走上前。
正是那时三位原体最终前来拜访他。
在这新的三执政经过时,男男女女皆在他们周围跪下。有些在恐惧中哭泣,有些则喜悦。有些人伸手碰触他们闪耀的战甲或精美的斗篷,却只被跟随的军团护卫推回。
马尔卡多并未从他的工作中抬头。
“执政官、天使和战鹰。你们无疑令人们敬畏,但同样引起混乱。你们的伟岸令这些好人屈服,而我想要在夜幕降临前结束。”
“摄政大人,”多恩说道,毫无幽默,“这项工作并不适合您的地位,或是才能。而这让您处于不必要的危险之中,此地即使是禁军卫队也无法充分保护您免遭刺客刀刃,或是袖珍手枪。”
“我应该提醒你,我不再是摄政了,罗格。当然,除非在它符合你的目的时以这个身份任命我。”他停下,墨水笔仍在他疲劳的手中,并尖锐地扫了可汗一眼。“但不要以为我无法照顾好我自己,要是有此需要的话。”
察合台并未明显回应,尽管马尔卡多感受到他的灵魂之光闪烁了一下,如过去那般小心守护着。
天使圣吉列斯,他的金发扎于脑后,双翼小心地收拢,一只手放在掌印者的肩膀上。“您作出了巨大的姿态,您和元老院中的其他人,将议会大厅移交出来给这些人庇护。这极具象征意义。非常优美。您宣称即使是皇宫中最崇高的大厅也属于他们,永远如此。”
马尔卡多轻拍原体的金色臂铠。“好吧,我们已经不用它了,所以……”
圣吉列斯对此大笑道。“啊,亲爱的叔叔,”他热情地微笑着,“你总是将吝啬鬼的角色扮演得很好,在需要之时,再次看到它令我内心温暖。我已说服罗格评估这个建筑。还有这个大道,让它们尽可能安全可守。”
尽管多恩的勉强很是明显,但他点了点头。“必要性。优先性。宽容性。这些事情并不总能轻易结合,但我不会让议会的展馆毫无支援。铸造统领在负责法务部的要塞,以及北部他自己的锅炉、火山和熔炉工厂复合体。战争工匠辛格(Singh)和我会完成其余所需之事。我们会完成工作的。”
“那正是我们一直要求的,”马尔卡多回答道。“人们发声,保护者倾听。你不应该只回应你兄弟们的呼唤——因为叛乱总是如此产生。”
他看着三位原体离去,随后招呼队列中的下一个平民。
几小时后,在高高的城垛上,掌印者清晰地看到有个人隐藏于前方的幽暗之中,但并未改变他拖曳的步伐。
“你唯有在有求之时才会来找我,察合台,”他呼唤道。“从未改变,嗯?”
可汗悠闲地步入光线之中,投射出的目光带着柔和的微笑。马尔卡多停下,他的权杖的灵能火焰在面前闪耀。
“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道歉,掌印者大人,”原体回答道。“以及,警告你。”
马尔卡多眯起双眼。“虽然我非常了解你,但那听起来几乎像是个威胁,和其他任何人一样。”
可汗低声鞠躬,几乎低到同掌印者自己的视线一样。
“原谅我,我的意图仅此而已。自从你羞辱我的兄弟以来的这些年里,你我之间的许多事情都变得糟糕了,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我想要作出弥补。现在,不会再有秘密了。”
“没必要,”马尔卡多说道,示意他起身。“你的在场便是我的全部需要,知晓你是最为忠诚的一个。你留在此地保卫王座,即便那并非你,亦或是你军团的天性。”
“然而,我还能尽更多力。我再次表明,我必须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
可汗的双眼闪烁着权杖的摇曳之光。“我知道你是何人,掌印者大人。你过去为何人。”
马尔卡多十分平静。夜风的柔和之声是此地唯一的声音,就在这高墙上。
他感觉到他那古老的力量在他的大脑后刺痛着。
“你是什么意思,察合台?你觉得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因为荷鲁斯知道。你在他的骄傲之上留下了印记,正如他在议会圆桌上留下的一样确凿无疑——我的兄弟在实施复仇之时极具耐心与机智。”
掌印者闭上了双眼。他已经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
“在他旗舰上的图书馆中,”可汗继续道,“他找到了你。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私下里痴迷着,而我敢说从那些年以来他已发掘了更多。起初我认为他害怕你可能对我们的父亲以及帝国所造成的影响,而创建泰拉议会只会证明他的怀疑。然而当他意识到他不再能简单地谴责你的行为的不公和自私自利,他便钻研得更深,深入你所刻意隐藏起来的过去。”
他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了我。他告诉我你是布拉姆·阿哈杜尔(Brahm al-Khadour),最后的掌印者。遭受诅咒的漂泊者。永生者。荷鲁斯知道你做过什么,你和你那秘密修会在古夜期间对人类犯下的暴行。有些传说即便是你也无法抹除,有些文献即便是泰拉最新最伟大的科技魔术也无法烧毁。毫无疑问的是,我的兄弟会试图在终结之前揭下你的面具。他会向所有人揭露帝国真理从一开始便建立于谎言之上,而银河系并不能因此被我们的父亲,或是任何支持他的人,所正当地统治。”
马尔卡多卸下他的重担,他那虚伪的凡人虚弱已然忘却,同时他作出可能的战斗准备。自他对质荷鲁斯以来已经很久了,而他并不知道他是否仍能够用灵能力量制服一位原体……
他睁开双眼,上下打量着可汗。
“而那是你所相信的吗,强大的乔戈里斯战鹰?我是人类弊病之根,就像荷鲁斯想要帝国所相信的吗?”
可汗稍微夸张地耸耸肩。“这不是我所说的,掌印者大人,我并未读过我兄弟所声称的同样的书籍。但我知道我的父亲,和祂的力量、祂的愿景。我相信即便是如你这般强大的人无法骗过祂,若你并非你现在所宣称的那般荣誉之人。那么,若我的父亲知晓这一切真相,而仍然将你留在祂身侧,那么……”
他再次耸了耸肩。
“好吧,我是否是那同样愿景的一部分?也许我的命运便是服侍祂,不论我们任何人是否相信自己的命运所在。我想也许这就是你试图向荷鲁斯展现的。”
马尔卡多放松下来。内心点燃了某种希望,尽管这般事物对他来讲已不甚熟悉,他微笑着。
“正是如此,”他说道。“来吧。陪我走走。”
他们继续沿着围墙走着,眺望着喜马拉齐亚的整个平原。在那里,在南方,黑色办公楼的巨大尖塔刚好能看见于黑暗的地平线之上,就在达摩克利斯太空港的光线之外。
掌印者停下来。
“你还记得希贝尔·尼娅斯塔吗?我记得,你们二人一开始便交谈甚多。”
“那位星语者,”可汗回答道。“她对我很有耐心,还有我的儿子们。”
“的确。她记得许多谚语和箴言——我想那来自她年轻之时。有一句我一直记得的是,‘无知之事,无所伤害。(What they do not know, cannot hurt them)’告诉我,察合台,你对此怎么看?”
原体露齿怪笑道。“你问到了一个引领性的问题,先生。你总是试图……掌握真理。我深谙于此。”
“啊,但你认为我认同这背后的情感。我想,若是过去这些年教会了我们任何东西,那就是无知之事仍能够伤害我们且最为深刻。而否认它对你的伤害只会招致更多的刀山火海。不,我想那句特别的谚语应该谨慎地从我们的时代所凝结的智慧中删去。不过,另外有一句,我想更加贴近标准,那就是——‘少说为妙,言多必失。(Least said, soonest mended)’”
可汗点点头。“唔,惕厉而寡言,如此他人便会忘却真相。这感觉很像你,掌印者大人。也像我的父亲。”
“的确。永远、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拙劣编造的谎言所能造成的伤害,共同无知的恢复之力也同样如此。秘诀在于知晓何种真相该被埋葬,何种记录该被烧毁,何种公告该被否认。对任何反对你的人宣扬谬误乃是愚蠢煽动家的行事方式。微小的矛盾合理有益。就像是粥糊中的一撮盐,它令整顿餐食更易于吞咽。”
马尔卡多看到了可汗眼中的理解。
“解开我们的盲目为时已晚,我等已然失败,察合台。当叛徒军团的舰船遮蔽泰拉天际之时,我们合意的谎言将与敌人合意的谎言相碰撞——而唯有那时,下一个时代的真相才会清晰可见。我确信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无法活着见证了,然而这般思绪令我毫无恐惧。”
“无所畏惧,掌印者大人?”
“无所畏惧,”马尔卡多同意道。“因我定能相信,当尘埃落定之时,一切都将如愿以偿,即使是我等时代最为巨大的怪物也会得到救赎,与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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