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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沧海难为水(三)

2023-03-18德云社张云雷原创女主 来源:百合文库
脑洞自萌 切勿上升
金姗姗自从上次送了帕子后就再没出现在三庆园过了,就像是三月开在金府里的玉兰花似的,在张云雷心里刚开得艳就落了。
张云雷一开始还在二楼用目光搜寻,看金姗姗今天又坐在哪儿了。可是找了四五天,连个影儿都没找着。
“辫儿,你过来。”这一天郭班主站在下台口看张云雷又差点儿走了板,忍不住把他叫过来。
周九良自从被师父罚跪了一晚上,也会到班里了,只是嗓子还在倒仓,便去乐队里弹三弦儿去了。他提着三弦儿走在张云雷身后,看师父面色不善刚想拉一下张云雷,就被孟鹤堂夹在胳膊底下拽走了:“你别往前蹚浑水了!走跟我去后台看小崽儿和大林练功去。”
张云雷低着头不敢洗油彩,亦步亦趋跟着郭班主进了屋。郭班主进屋坐在太师椅上,也不看他,兀自喝着茶,就等张云雷先开口。
到底是年轻,张云雷站了半柱香的工夫就憋不住了,怯生生的抬起眼皮:“姐夫……”
“叫我姐夫是吧!”班主把茶盏摔在桌子上,眉毛都立起来了,“你这几天怎么回事儿!跪下!”
张云雷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跪了下去,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有个朋友……好几天没来了……”
“金家的大小姐吧。”郭班主觑了他一眼,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不住地敲打着。
张云雷点点头,算是默认了。郭班主叹了口气:“红粉骷髅啊。”
“不是的不是的!”张云雷一听这么重的话,赶紧抬头极力辩解,“我……人家……我们不是!”
郭班主轻笑了一声,抬了抬手:“起来吧,没出息的玩意儿吧。我说什么了?不过我劝你,谨慎点儿,人家是什么人家儿,别给自己身上找事儿,也别给咱们班社找事儿。”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整砸在张云雷心缝儿上,这两天光想着人家姑娘怎么怎么好,人家是金府大小姐内掌柜的事儿全没想。是啊,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是个戏子,说破大天去再红再火,那也是下九流。金姗姗呢?前清的格格,家里再是难以为继她再怎么抛头露面做生意那也是大家闺秀。
张云雷心里有事儿,恍恍惚惚的告了退回去卸妆,迎面碰上大林和陶阳两个小崽子都没心思逗。
大林看了看张云雷的背影,看了看自己父亲的房门,耸了耸肩:“我老舅这是被我爸骂了?”
小陶阳一向在班社里仗着嗓子好都横着走,唯独遇上张云雷还知道害怕收敛,这看见张云雷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心里也一阵唏嘘。不过他到底是小孩儿心性,念头一闪而过,立刻又拉着大林跑后头玩儿去了。
张云雷进了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也不摘头面也不洗油彩,直愣神儿。孟鹤堂换完衣服了看他还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都害怕了:“咴!嘛呢爷们儿!再不洗脸一会儿脸翻了。”
张云雷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的卸妆,结果头面缠在了假鬓上,一通胡乱摆弄却越缠越死。
孟鹤堂走过去把他的手打开,一点一点卸:“说说吧,刚才怎么回事儿?”
“师父找我。”
“金家的事儿?”
“你知道你以后怎么死的么?死于话多。”
“你看你,你这就是不知好歹。我跟你说,师父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用你说?”
“但是,你老是不听我说后半句,我还有个但是呢。但是,金大姑奶奶这,不赖呆,她还真不是跟别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似的存着养白脸儿的那份儿心,这姑娘挺有意思。”
“行了行了,你越说我越乱,起开吧!”张云雷抢过孟鹤堂手里的毛巾自己擦,心烦意乱的。孟鹤堂自知这祖宗脾气大,越说越急眼,索性随他去了。
张云雷洗完了脸,想着杨九郎上次说要回礼的事儿。确实,人家姑娘送了手帕,那是定情的物件儿,不回不合适,回了……这分寸可难拿。
罢了,出去看看有没有好的小玩意儿自己做一个回了吧。正想着,便穿着金姗姗送给他的那件烟灰色的大褂出了三庆园奔了大栅栏。一出三庆,转身便是金家的绸缎庄,他这才发现金姗姗前些日子给绸缎庄新题了牌匾,金家老号的字号,只是店面题了“云衫庄”。
“云、衫、庄。”张云雷站在店门口小声念了几遍,不觉红了脸。这云字乍一看似乎是取自礼拜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但看在张云雷眼中却忍不住多想,这云究竟是哪个云?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屋里的小伙计便迎了出来:“张老板?您来拿新大褂儿了?”
张云雷赶紧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没有,我就是路过看看新来的样子。”
“那不巧了张老板,大掌柜的说了这仨月不接新单。”
“大掌柜的?姑奶奶?”
“是,您没看姆们二查柜都没在么。”
“出什么事儿了?”张云雷一下子紧张起来了,金姗姗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不会这么简单就让店里歇了业的。再加上这些日子金姗姗都没来听戏,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嗨,也没什么,就是二房太太殁了,大姑奶奶就歇了她名下这俩店。”小伙计说话的神情出乎张云雷的预料,竟然没有任何的悲恸,就像是形容一个不相干的人去世了。
张云雷想不了那么多,拔腿就往金家走。
金家的大门台阶高,毕竟是王府,门口金灿灿的“和郡王府”莫名的让站在门口的人有一种压迫感。
张云雷站在阶前,握着折扇不知是进是退。大门的红灯笼依旧挂着,不见一处挂着白色幔帐。外人看起来,金府根本不像出了丧事。
鼓了鼓气,总也是走到这儿了,便上前去扣门。两三下过后便从偏门出来个小门房:“这位爷,您找谁?”
张云雷转过身来轻轻一躬身:“麻烦您,金大小姐在府吧?”
“在呢,您是?”
“我是……金小姐的朋友。听说二太太过身,特来吊唁。”张云雷想了想,只好说自己是金姗姗的朋友,就算只是朋友这个身份他都觉得僭越。
门房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请进来,正当时于管家从门口过,便叫住了于管家:“管家,您看看这……”
于管家于谦是个老于世故的人,见人先带三分笑,迎出来一看是张云雷,连忙作了个揖:“张老板您万福。”
“于管家,叨扰了。我是听闻二太太……特意前来。”张云雷还了个礼,小心翼翼的想问问能不能进去。
其实进去干什么呢?自己一个戏子去吊唁前清的侧福晋?左不过是想看看金姗姗怎么样了,毕竟是她的亲娘。
于管家想了想,也没回绝了张云雷,只是说:“多谢张老板记挂,但是您得容我回禀一声,大姑奶奶守灵跪了这好几天,现下不知道能不能见人。”
“不用请了,我在这儿呢。”于谦正说着,就听见身后金姗姗踩着马蹄底的声音。
旁边的门房赶紧垂手低头给金姗姗问好,于谦也让开侧身。张云雷这才看见金姗姗。
金姗姗穿着一身蜀锦纯白滚黑边的旗装,绣着水墨仙鹤。二把头上只攒了一朵小小的白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首饰尽除,眼圈隐隐透着红,嗓音也带着些喑哑。右手扶着丫鬟翠翠的手,可见是跪着久了站着费劲。
张云雷低头作揖:“给大姑奶奶请安。”
金姗姗抬了抬手,对着于谦道:“张老板是我的朋友,肯来已是好的了,便让张老板进来吧。”
于谦闻言躬身伸手对着张云雷:“张老板,您请。”
张云雷躬身还礼,随着金姗姗走进去了。
一路无言,走到侧福晋院中灵堂。其实也不算灵堂了,没有法事,也没有白缦,就只是单单薄薄的棺木躺在院子中间,供上香案蒲团。
金姗姗没说话,点了三炷香递给张云雷,自己走到旁边。张云雷接过香,深鞠三躬,捧了一把黍桔梗,送进火盆里,劈啪作响。
张云雷走到金姗姗面前行了一礼:“姑奶奶少恸。”
金姗姗还了个半礼:“多谢张老板记挂。”
两个人相对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合适。金姗姗走过张云雷身边跪在蒲团上,两眼茫茫盯着棺木上大大的“奠”字。良久,开口道:“张老板,是不是很诧异为什么街面上没人知道我娘殁了?”
张云雷听金姗姗的语气中几乎没有不平,没有悲愤,甚至有一丝嘲讽。这不是他熟悉的金姗姗,他熟悉的金姗姗应该是热烈的、娇纵的、跳脱的,应该是那个跺着脚问他凭什么不收下大褂的大小姐,是那个红着脸捂着他的嘴说“我喜欢你所以送你几身大褂”的小姑娘,再不济也该是那个指挥金家老老少少端庄霸气的大姑奶奶。
她不该是这样的,显得无助。
但她也该是这样,她才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难受。只是张云雷看出来了,她很难过。
张云雷跪在金姗姗旁边的蒲团上,拿过纸钱扔进火盆里,轻声说:“是。我今天路过云衫庄,听伙计说才知道的。”
“都说我金姗姗出身好,可我是庶出。知道什么叫庶出么,就是丫鬟生的。我娘就是南营房的穷丫头,说是侧福晋,宗室玉牒里却没有我娘的只字片语。就因为我娘是包衣出身,正黄旗又怎么样。我,就是包衣奴才生下来的小包衣。所以我娘殁了,府里不许挂白缦,门口不许点白灯笼,丧事不可出独院,怕冲撞了额娘。”金姗姗低下头,手里盘着一串佛珠,眼泪一颗一颗滴在手上,她也不擦。
张云雷从贴身的胸口拿出金姗姗送给他的手帕,金姗姗默默接了,继续说:“和郡王府的大格格,金家的大姑奶奶内掌事,有什么用呢?我阿玛疼我,可我不能坏了规矩。你说,这个家,阿玛薨了,娘殁了,还需要我么。”
张云雷侧头看着金姗姗,竟然看见金姗姗嘴角是上扬的。那是一种嘲讽的笑,眼角流出的都是绝望。
“老福晋待你还是极好的。”张云雷犹豫再三,还是只能说这么一句。
金姗姗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你知道阿玛走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这个家,就靠我了。所以我不敢任性,我退了学堂在家念书,我最烦看账本也要一点点学。我哥嫌我不像个大家闺秀的姑娘,我当然知道,可我没办法。我这些年做的最任性的事情,大概就是非要请你来唱额娘的寿宴堂会吧。”
张云雷不自觉地往金姗姗的方向凑了凑,想着这样似乎能让她好受一些。金姗姗慢慢站了起来,膝盖没站稳趔趄了一下被张云雷扶住了胳膊。
金姗姗转过身来抱歉的笑了笑,行了半礼:“多谢张老板这份心意,说了这么多闲话耽误您了。我身上不适就不送您了,让翠翠送您吧。”
刚说完翠翠便迎上来送客,本来张云雷还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看金姗姗实在太累,便告辞道:“姑奶奶少恸,等守孝过了再来请您到三庆,算是在下还礼。”
金姗姗摆了摆手,转身回了绣楼。
张云雷看着金姗姗一步一挪的走上楼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一夜少眠。
我觉得可能最近只能是两天一更了吧……啊啊啊年底事情真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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