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鱼（堂良）十二

“如果再看见他，你能认出来吗？”
“也许——不行。”无论孟鹤堂怎么绞尽脑汁，记忆中也只有片段的模糊画面，他极力想抓住那些在眼前闪动的光点，可掌心攥住的永远只有虚无。
见他面色苍白，周九良伸手勾住了他的指头，安抚地摇了摇说道：“那你记得他在哪交给你的任务吗？”
“好像——”孟鹤堂蓦然抬头，露出一抹情不自禁的笑容，这笑意先于记忆占据了他的身体，“在一片花田。”
“花田？”周九良惊诧不已，在分区建立之前，战争和暴乱摧毁了这片土地上所有可被摧毁的地方，早就没有成片的花田了。也许有什么影响了他的记忆，周九良没有细问，说道：“等做完今晚需要的糖，我就带你去找家，想回去吗？”
“不知道——”孟鹤堂双手搭在膝盖上，凝神看着自己慢慢摊开的手心，“但我想知道我是谁——我觉得自己不对劲，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九良没说话，捏了一颗棕色的糖果递到孟鹤堂嘴边。
“什么？”孟鹤堂微微弓起脖子。
“糖，要吃吗？”
孟鹤堂刚才就偷偷尝了点糖浆，确实比供应社贩卖的糖精更香甜，怯生生地咂了下嘴，张口吞下了那颗糖。
舌头从周九良指尖舔过，惊得周九良像被烫着似的缩回了手，半晌又将发烫的指尖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嗯？这里面——？”孟鹤堂嚼着嚼着突然怔住了。
“嗯，酒心巧克力。”其实这种糖果做出来颇受客户的非议，可到底他们找夜鸦也并不是真为吃糖，最后只能作罢。
“嘿嘿嘿。”孟鹤堂双手托住腮帮子，脑袋一歪，满脸绯红地说道：“好吃。”说完身体一软竟朝地上栽去。
这是——醉了？周九良赶紧接住他。孟鹤堂除了嘿嘿傻笑什么也不会了，手也抬不起来，用脑袋在周九良胸口来回蹭。
周九良干脆席地坐下，脱下外衣盖住，把迷糊不醒的孟鹤堂连人带衣服一起抱在怀里。九良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不可能是先生，只是想休息一下，只要休息一下就能去面对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先生——如果你能听见，能不能借这具躯体来跟我见一面。你看，他和你多像。”周九良仰望着窗外晦暗的天空，好像自从孟鹤堂走后，这世界就没有晴过。
阎议员家中新来了一位园艺师，在他看来这人甚至算是个孩子，脸上细细的绒毛还未脱尽，极冷的天微微飘起了雪霰，他也只穿了件薄薄的绒线衫。
其他区整个生活范围内也只有一片公园，供居民们在忙碌的生活间隙中短暂的休憩，但在A区的中心，几乎每个人家中都有一小块花园。
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事，知道的人也并不在意。
顺手捞起床边的宽袍，阎议员下楼来到花园，将衣服披在半蹲着的园艺师身上。园艺师正在为一株火棘裹棉花，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是很惊诧。
“你叫什么？”阎议员问道。
“郭麒麟。”园艺师起身笑着裹紧了宽袍。